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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果巧克力融化在口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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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方向后的考研之路也并非看起来那么一帆风顺。但也还在许韵宁的承受范围之内。
克立争从学新传的朋友那里给她借来了一些书本和资料,她自己又报了个全程考研班。
那 300多个白天黑夜里,她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希望,挣扎,努力。耳机里的《lfyou》
一遍一遍反复回响着,不知疲倦。
在接到复试通过的消息时,她挑了个合适的时机,攥紧了录取通知书站在爸妈面前,
忐忑不安地开口:“爸妈,我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
许成林一听,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不解:“中央民族大学………有医学专业?”
康华同样也很纳闷,她记得那年高考成绩出来,他们在招生简章上,最先看的就是北京
的学校,印象中,中央民族大学是没有医学专业的。
许韵宁揪着衣角,敛下眸子,轻咬下唇。
再抬头,她正视着父母,豁出一切地开口道出:“我没有考医学的研究生………我报的中央
民族大学的新闻与传播学专业。”
片刻,她又加了一句,“我喜欢这个专业。”
夫妻俩彻底被许韵宁的先斩后奏给搞懵了。
许成林扶了扶额头,舔了下嘴唇,“宁宁,爸爸妈妈在这里先,恭喜你成功考取研究生。不过你这,只字不跟家里商量就做了决定,得给我和你妈一些时间缓缓啊。”
许韵宁有些内疚,轻蹙眉,“对不起,爸妈,我是,怕你们不同意嘛。”
康华望着她进了房间,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深呼了一口气,对许成林说:“现在,这么有主意啦?!”
许成林沉思道:“嗯,也算好事儿吧,有主见了。”
“她闷不吭声地考完,收到通知了才告诉我们,想来是真的喜欢吧。”
一切已成定局,许成林忽地叹笑,“宁宁有真正喜欢的方向了,不用我们替她决定………
我觉得………也挺好!”
他转头看着妻子,笑着拍她的手,“像你啊,一声不吭的,看准了就誓不回头!”
康华皱眉,歪头反驳他,“我哪有?”
“咦,当初可不是花店买下来了,才通知我?”许成林翻出旧账。
“呵呵!亲女儿。”康华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一年,程晋工作刚满一年,他在一家 IT公司做程序员,盐城和南京两地往返。
梁婧已经退休,现在偶尔回学校给新人老师上上培训课,空余时间逛逛书店,花鸟店,
好不自在!
那个周末,程晋回去给她过生日,吹完蜡烛的时候,电话响了,程晋放下筷子,去接。
梁婧听着客厅里“喂”了一声后,就没了声响心下疑惑着,出了餐厅,就见到程晋似一根
原木,立在茶几旁,听筒还在耳边。
梁婧大概猜到了是谁的电话。
程晋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看窗外,神色莫测,回身,对上梁婧担忧的神情,他扯了个笑
脸,“没事儿,妈,先吃饭。”
梁婧有些食不知味,放下筷子,“他,说什么?”
程晋筷子一顿,舔了舔嘴唇,低头沉思了片刻,“贲门癌,末期了。”
梁婧心下一沉,五味翻倒。
餐桌上,母子俩静默地对坐着,空气凝固了。
程晋抬起头,正视着母亲,梁婧先一步开口:“儿子,你,去看看他吧。”
他看着母亲头顶的黑发已清晰可见白丝,这些年,她孤身支撑着这个家,很少抱怨。直
到程晋开始工作,她身上的担子才卸了下来。
对那个人,程晋很矛盾,他痛恨他抛下了他们,又不可遏制地自责,自己有什么资格要
求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关心自己呢?
电话里,他说,想见他,在他有生之年。
程晋是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程回,他刚做完化疗回病房。
程晋看着他佝偻着腰坐在轮椅里,面容泛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程回看到他,脱相的脸庞用力挤出笑意:“来啦。”
程晋声音有点哽咽:“嗯”。
进了病房,程晋拦住护工,将程回报到床上,程晋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站在那里如古
松一般的父亲如今轻让他不可置信。
护工出去买日常用品,程晋坐在床边陪着程回,一时无话。
程回看他不太自在,率先打破沉默,“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峰行科技,一家互联网公司。”程晋答。
“嗯,挺好。”程回说着,腹部又开始疼起来,他努力压下钻心的胀痛。
程晋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早告诉我?”“嗯,一年前吧,那时候还是中期,我想着应该还能再拖几年。后来,发展太快,控制
不住,唉。”程回看着窗外,一阵风过,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现在我也没什么想的,就是啊,想见见你。”
程晋心头一窒,转过头,飞速地眨着眼,复又回头看向他,“随时,一个电话我就来。”
程回看着他笑。
程晋低头摸摸鼻子,“你为什么想见我啊?”
程回一愣,“就这么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放心不下啊。”
程晋瞳孔骤然一缩,“你们离婚那年,我听见过,你说……我不是你儿子………妈也没反驳。”
…………
程回没想到他听到了这个,忙解释,“爸那说的是气话,我也很后悔,对你妈说出那样
的话………她是对我彻底失望了,才不想解释吧,唉。”
压在程晋心头这些年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了,他咬了咬牙根,说不出的滋味。忽地低笑起
来,“靠”。
“工作安生了,看看谈个好对象吧。”这话程回说的心虚,他想起自己的那段支离破碎的
婚姻,有些内疚。
“您早说………”我早就带来了。程晋凝着床头欲剥未剥的橘子。
程晋准备回去,刚走到门口,程回叫住了他:“帮我给你妈带句话吧,这么些年,我,对
不起她。”
程晋平静地答:“好。”
望着早已闭合的房门,程回愣神。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总觉得婚姻这艘船在大海里波涛汹涌也是不可避免的,却忽略
了一艘船不可有两只舵轮这一关键问题,等海浪掀翻了小舟,才意识到,他们终究,渐行渐
远了。
外面,风不知何时静了,昭阳的光辉洋洋洒洒。
程晋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他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皮套,眸子
入神地凝视着仪表台上一个小光圈渐渐涨大。
两个月后,程回因全身多器官衰竭,走了。
程晋给他下的葬。
那天,阳光温柔,微风徐徐。
墓碑上,程回眉目清朗,嘴角带着些若隐若现的笑意。
梁婧身着一件天青蓝的长袖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髻。
她还是那个温婉娴静的江南女子。
看着照片里的程回,目光掩藏着心光,久久未发一言。
程晋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这样一家人在一起的场面,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唤醒他,只
是,梦里的程回是高大的,触手可及。
梁婧阖眸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
一对铂金戒指,她抬头淡笑着看了一眼程回的照片,取出较细的那一只缓缓戴进左手的无名
指里,“10周年的时候你买的,这么多年了,还是合适的。”
接着,她抚着旗袍的后尾,在程回的碑旁蹲下,将干燥的泥土扑开,程晋要帮她,她坚
定地拒绝:“让妈来。”
梁婧将那只男戒连着盒子一起埋了下去。整个过程中,仿佛在家里种花一般平常。
她不想在程回面前表现悲伤,就让那些伤感留在过去,从今往后,他们都要平和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