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如果巧克力融化在口袋里 ...
-
外面瓢泼大雨,体育课改成自习,程晋看着物理,余光瞟着许韵宁,女孩正在坑头写数学资料,他转过头,看她用笔敲着脑袋,眉头快皱出一条深沟。
程晋募地灵光一闪,敲敲许韵宁的资料本,问她:“你猜大加一笔可以有多少字。”
许韵宁从书本中冒出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思考起来,在草稿纸上写着,数着。
过了一会儿,她确定自己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将草稿移到程晋面前,笃定地回答:“五个。”
程晋眼中笑意若隐若现,“确定?”
许韵宁低头看着草稿,思索片刻,坚定地点点头,“嗯。”
“错了。”程晋用笔敲了一下她的胳膊。
“啊?还有吗?”许韵宁歪着脑袋看着程晋,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程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偏过头,在纸上写出一个“尤”。许韵宁咬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沉思,“这个,算吗?”
“怎么不算?它虽然长得一般,但你不能歧视人家啊!”
许韵宁:“…………………”
募地,轻笑出声。
“就是要多多笑笑嘛,这么年轻就长抬头纹可不好看啊。”程晋一本正经地说教,像个长者。
许韵宁心头一暖,原来他是看她想题想得太痛苦,故意逗她的。
晚上地理老师来补一节落下的课,在讲板块岩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提
到了成绩和学号的对应问题,他笃定几乎没有同学能将成绩保持在和自己的学号同等或更高
的水平,就像每个父亲和儿子天生的总会不对付,当然非亲生除外啊。
老师话没说完,程晋手里的笔啪地断了。
老师走下讲台,问:“我们班一号是谁呀?”
程晋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站了起来,地理老师瞧着他:“长得不错啊。”
班里出现了一阵窃窃私语,许韵宁仰头看了程晋一眼,少年的脸阴沉着,她不自觉抿了
抿唇。
老师再问:“这位同学,上一次考试排名多少啊?”
程晋站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地开口:“第三。”
“喔,那还不错。坐下吧”老师问完继续上课。
下课,许韵宁看程晋一把把地理书摔进了桌肚,怔住,问他:“你怎么啦?”
程晋趴在桌子上,遮住脸,闷闷地回答:“没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让她摸不着头脑。
许韵宁抬头,望着窗外黑幕一般的夜空,她皱了皱眉,今晚怎么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哦。
晚上回家,许韵宁破天荒地开了电脑,她担心会影响学习,所以一般只会在周末休息的
时候碰电脑。
她点开 □□联系人,找到那个“J”,偷偷进了他的 □□主页,刚点进去,背景音乐就响了
起来,许韵宁被吓了一跳。
她听出来这是 BigBang的《lfyou》钢琴版,
她听着音乐,翻着他之前的说说,仿佛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窥探到一些他的过去。大部
分都是 BigBang的新曲发布以及相关的宣传信息。
她叉掉了自己的来访记录,悄悄地退了出去。接着,又去网上搜 BigBang的专辑。
她想着,给他送一张专辑。
下单后,许韵宁又陷入了沉思,她翻着桌子上的日历,挑着日子,最近的一个节日是圣
诞节,她其实不太想在圣诞节给别人送礼物,她认为耶稣逝世得太过痛苦,连着他诞生的日
子都让她觉得带着苦味儿。
她常想,如果当初耶稣知道自己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世界,他会不会还选择降生于这个
世上呢?
但是,她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收到礼物的笑模样。
最后,许韵宁决定在圣诞节把专辑送给程晋。
她至今都记得,程晋看到她手中唱片盒的那一瞬间眼中放出的光芒。
程晋问她:“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许韵宁摩挲着手指开口道:“嗯,一般,节日的时候不都是会送朋友礼物的吗?”
程晋凝着她,咀嚼着她的“朋友”,笑道:“嗯,朋友,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这位朋友。
那不知道,朋友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许韵宁一愣,随即懊恼自己的回答,怎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他该不会以为她想要礼物才这样的吧!
程晋玩味儿地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羞囧的模样,片刻,许韵宁抬头,唇齿咬合了几下,
说:“多给我讲讲笑话。”
程晋摸不清她的脑回路,有些不可思议:“就这样?”
“嗯。”许韵宁肯定道。
过了几天,许韵宁收到了程晋送的一本《汪国真诗集》。
程晋看着她欣喜的小表情,眼角上挑,补充道:“这本诗集附送本人免费的 100个笑话,
私人订制喔。”
许韵宁摸着书的封面,扬起嘴角,小声道:“哎呀,我赚了。”
那天,语文课,老师让同学就文言文《诗经.卫风.氓》中所表达的中心思想进行讨论。
许韵宁有些意外程晋的想法和她基本一致,按照他的说法,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讨论时间还没有结束,程晋盯着两人之间的课本,假意讨论着问题,实则在问许韵宁:“对
面的楼,你想住在哪一层啊?”
许韵宁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栋住宅楼,有些游移:“我吧,想住第 10层,就那个白线的位
置吧。”
顿了顿,她问程晋,“你呢?想住哪层呢?”
程晋看了她片刻,才开口:“英雄所见略同。”
许韵宁抿了抿嘴,手握了握下面的椅边。她在心里无声地笑着。
周末,许韵宁在客厅看着新闻,康华在和许成林打着电话。
她问康华:“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哒?”
康华刚准备开口,忽然瞧了一下女儿,改了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韵宁歪在她怀里,跟她打马虎眼儿:“天天看你们给我撒狗粮,好奇呀!”
康华撇了她一眼,卖了个关子:“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顿了顿,又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早恋基本没有好结果吗?”
许韵宁心咻的一紧,垂下眸,摇着头,康华搂着她,继续道:“因为现在的你们太过稚嫩,
还不完全具备发现别人闪光点的能力,本来根基就不牢固,矛盾再一多,就散了。懂吗?”
韵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二文理分班,许韵宁选了理科,物生,她再次和程晋成为了同班同学。
克立争选了文科,她豪言壮语地发誓说完做一个足迹遍布世界的记者。
丁钒也选择了物生,不过,在许韵宁他们隔壁班。
那个夏天,气温出奇地高,阳光晒得大地蠢蠢欲动。
后来,同学们各奔前程,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怎么联系过。
上了高二,班主任换成了一位同样严厉的女老师,许韵宁和程晋再也没有同过桌,却也
总是,隔得不远。但是,再没了以前那样永无止尽的话题。
高考结束,许韵宁去了省外的一所医科大学,程晋留在省内读互联网金融专业。他们和
每一个普通大学生一样,在自己的轨道里奔跑着。某一天,或者相交,亦或者,继续平行下
去。
丁钒是飞的最远的一个,被家里安排出国读商科。9月初,许韵宁送克立争去机场,她如愿选了北京的大学读新闻。分别时,克立争抱了
她好久,“宁宁,咱们常联系喔!”
许韵宁抚着她的背应着。
“听说程晋在南京?”克立争试探道。
许韵宁眼睑开和了数次,点点头。
克立争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感慨:“你呀,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怎么那么多顾虑呀?”
许韵宁抿了抿唇,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在等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
进大学的第三天,舍友罗震就拉着程晋和另外两个同寝的人出去喝酒。
二巡过后,他们才知道罗震和女朋友分手了。
舍友林燃翘着腿,玩笑到:“人都说毕业季,分手季,咱这才开学第三天啊,哥们儿算见
识到了。”
看着罗震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宋为桓拉着他:“不就一姑娘嘛,咱学校里多的是,你要
什么样儿没有啊?改明儿,我给你找。”
罗震喝光了一瓶啤酒,打着嗝道,“我就要她,呃,就这世上,呃,独一无二的她。”
“这说的文绉绉的,我都感动了。”宋为桓手撑在脑后,摇头,啧着嘴。忽而,他看向全
程无话的程晋,“嘿,想什么呢?你也想姑娘啦!”
程晋摇摇头,仰头喝了口酒,“看他那样儿,谁劝都没用,我就不浪费口水啦!”
罗震斜过头,下巴朝着程晋:“以前谈过没有?”
程晋看了他一眼,将瓶子里最后一点酒干掉,想到那个怂丫头,笑着摇头,“我这样儿
的,配不上人家”。
宋为桓酒有点多了,嬢在椅子上,望着黝黑的夜空,笑道:“看来,我他妈是最混的那个,
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哼,最后,还是流了,分了。”他忽地直起身, “但是,老子很清楚,
这辈子,想和她结婚的,就这一个。”
程晋望着马路上,人群匆匆而过,他想,这时候,她在干嘛呢?
许韵宁正在下晚自习,回寝室的路上,她怀抱着那本汪国真的诗集,沿着小路,静静地
走着,一步步地踩地上的树影。
刚和康华通了电话,有些想家。
她给克立争打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克立争朝她欢呼:“喂,宁宁宝贝,想我啦?”
许韵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滑落,她蹲在路边,死命地掩着嘴。
在这座城市里,她,是独自一人。
克立争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最后实在无法,蹦出一句:“宁宁,谈场恋爱吧,找个人陪
陪你。”
这句话成功地让许韵宁止住了眼泪,愣在当场。
她站起来,望着星光点点的操场,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吐出一个字,“不”。克立争趁机
又换了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医学生的课程比高中少不了多少,之后,许韵宁也不再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她每天奔波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像个机器人,不停歇地忙碌着。
舍友好奇地问她至于吗,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像必须要这么运作才是对的。
偶尔闲下来,就翻翻那本诗集,给枯燥乏味的日子添添亮色。
第四学年,许韵宁按部就班,准备着考研。长期精神压力过大,突如其来的流感更是让
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那天,韵宁在医院吊水,她听着周围喧杂的哭闹声,护士马不停蹄地奔来赶去,忽然有
种强烈的窒息感。她意识到以后差不多就要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摸爬滚打了。
每天面对着表情狰狞,创面血腥可怖的病人,韵宁有些退缩,一直坚持下去的信心仿佛
刹那之间被抽离出了身体,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满怀必胜决心的战士,临到战场突然发现,忘了披甲磨刀。
当初,选择医学,仅仅是因为康华和许成林认为这个专业前景广阔,对于女孩子来说,
合适,安逸,是很好的选择。
而许韵宁也几乎没有静下来认真的考虑过未来,她被动地接受安排,主观地相信父母期
待的就是她要为之努力的。
如今的她,更像一个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新鲜干净的自然气息仿佛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
她决定不要再继续程序式地生活,她应该去追求并拥抱自己的未来。
她想去旅行,写游记,拍遍中华大地上一切美好事物。
夜里,许韵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根生地固,生出了藤蔓。
老师说过,深夜里,人是最容易冲动的。她看着手机里考研的 □□群,各种 app,欲删
不决。索性,放下,蒙起被子。
许韵宁 最终没有继续医学的考研,报了中央民族大学的新传。
备战那一年,她愣是一个字都没透露给康华和许成林。唯一一个知道她决定的是克立争,
克立争当即在电话里批斗了她一顿,“疯了吧你,读了五年医学,关键时刻,放弃啦?”
许韵宁望着窗外,树上的小红灯笼飘来晃去的随风起舞,耳朵里进着克立争倒豆子般清
脆的声音,募地笑起来:“好像,是疯了,清醒地疯了。”
听见电话那头许韵宁洒脱的笑声,克立争又在心里佩服她半路出家的勇气。无奈道:“好
吧,随你。”
挂了电话,手机里传来简讯。韵宁低头查收,来自克立争,“放心,我全力支持,谁让
我这么善解人意呢!”
她回了个“爱你”的表情,嘴角上扬着,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