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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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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在青焰国已待了三天,却依旧无人问津,但她似毫不在意,只是坐在这莲池旁,对着一湖如雪般的白莲默然地奏琴,一曲又一曲不分昼夜地弹奏着,人们当她想以琴曲来吸引三皇子泽秉的注意,然而隐在低垂着眉眼之下的算计却是什么?
到了第五日夜里,落月听家仆说起泽秉刚刚回到王府,正在偏厅与将士商议事宜。她不管不顾飞身而进,竟无人胆敢上前阻拦。在众人面前,她却并无羞涩之感,扬起一缕似有若无的微笑,隔着重重将士与泽秉遥遥相望。
此刻落月刻意换了一身如火的正红色长裙,自腰间散出两抹极长的淡红色长纱,裸着玉足,只在脚踝上挂着作响的金色铃铛。常人抱琴是放于膝上,她却别树一帜,将古琴竖起,以琴为中心,时歌时舞,时弹时吟。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似有千万人为她伴奏,为她歌舞,为她欢唱。再一看,却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舞,一个人的独唱,那么孤独而绝傲的临风独立,如同天雪山之巅的一株白梅,极尽的妖媚又是极尽的圣洁。
待她站定时,微红地脸颊上依然噙着云淡风清的笑靥,目光直视着泽秉:“霜柳公主为殿下献歌一曲。”言罢,径直转身离去,只余这一室的兵将愣怔地猜测她的来意,但她却有自信,明日,就在明日,她必定会再次见到泽秉。
这样的开场初见,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从泽秉在战场上的布局谋划来看,掌控全局是他素来制胜的关键,他不会放任她在此胡作非为。
不出落月的所料,第二天午后,她被传召了过去。领路的家仆带着她一路蜿蜒曲折,终于停在一处高楼之外。待她看清眼前是书房时,心中不由地忐忑,但面上却是淡然无波。
家仆对着正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的他道了声,“王爷,王妃已到了。”言毕,弯着腰退了出去。
他抬首一看,却像是被摄了魂般移不开眼,落月盈盈地笑着分花拂柳而来,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根银钗。未施粉黛却风姿无限,飘然若仙,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谪仙,如梦如幻,似真似虚。她自然知晓他此刻的沉默是为何,过了半晌,柔声唤道:“殿下?”
泽秉方才收敛心绪,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定了定神道:“霜柳公主,你究竟是何人?”
落月未曾想,泽秉竟如此单刀直入地问她,不过这的确是最高效的方法,眼眸间不掩对他的欣赏之情,微笑道:“那我还需请教三皇子了。您认为落月是何人?”
泽秉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向她走来,每进一步气势便高昂一分,她却如毫无所惧地笔直凝视着他那如夜色般漆黑的双瞳,嘴边犹自带着温婉柔美的笑意,终于泽秉停在离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站定。
而她见到泽秉停下,悄然地松了口气,暗自喝了一声彩,果然是师父赞叹有加的人,单说这份气势也比那些终日沉迷于酒肆美色之间的纨绔子弟来得强。而泽秉也在心惊,即使是那些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惧怕的将士,也会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颤胆战,她却无惧无畏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站定后,沉默了半刻,摇头叹道:“我什么也查不到。”她微微一笑,能够如此大方承认不足的男子,这世间又有几个?何况是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呢。他比师父所预想的更为优秀,也让她对将来的计划平增了些许信心。
落月也轻叹一声:“是呢,我是连姓名都没有的人,你又如何查得到?”言语间透着丝丝缕缕的漠然无奈,“出生时,亲生父皇想要杀了我,是师父救下了我,教我看透世情,看清红尘,看淡沉浮。师父为我取名落月,殿下可知是为何?”
泽秉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双璀璨如星般的明眸,黑瞳猛地一亮,扬眉道:“是了,我手中握着落月呢。”他又顿了顿,“落月的师父,可是传闻中五国第一谋士?”
他虽未提及雍士的名字,但酸涩之感已涌上心头,落月强压着这股泪意,颔首道:“殿下猜得不错,雍士正是落月的师父。”
泽秉又惊又喜又疑,惊的是眼前这个长衣飘飘,面若桃花的女子竟是第一谋士的徒弟,喜的是若能得她相助,那天下岂不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疑的是她是否学到了雍士的半分,但转念一想,依她适才的冷静,决计不会是徒有虚名。
泽秉眼神灼灼地注视着她,上前两步,附在她耳边,如情人般低语道:“你既懂我何求,我又如何能留你?”
落月闻言却绽开如牡丹般绝美妖艳的笑颜,那自信而又耀眼的光辉竟刺得他微眯起了眼:“你需要我。”但此时的距离让落月有几分不适,正想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却惊觉身体不能动弹。不知何时竟被他点了穴道,但她只得强作镇定,依然巧笑嫣然地看着泽秉。
泽秉食指一钩,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再微微挑起,仔细打量着她精致的容颜,嗜血的笑容忽然在脸上浮现,“但你也需要我。要杀要留全都是我一句话,我现在若是手指一掐,你还能撑到几时?而且若在这白玉般的脸上划几刀,不知会不会变得更好看呢?”
全然是温柔的语调,即使外人看到,也只会想作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又怎知他以细语却道出了这番话。落月心中已是大乱,即使她一贯冷静得可怕,但终究是涉世未深的女孩,现下只凭着意志在强撑,“所以,我们各取所需。”
他冷哼了一声:“你又凭什么与我各取所需?天底下谋士不说一千也有一百,我随便抓十个,也能顶过雍士了。何况你不过是个徒弟,我又如何能信你不是空有名号?”
落月虽有几分惧怕,但仍旧不紧不慢地答道:“但第一谋士的影响力不是十个百个能顶替的。”她见泽秉神色微变,知晓是说到了他心中所系,徐徐继续道:“再者,殿下信不信落月不要紧,但您消息灵敏绝不会不知道‘无名’吧?小女子不才,却正巧是‘无名’的首领。您这手指一扣下来,不知会不会有暗箭直接要了您的命呢?到时候是谁能笑到最后,还不是定数。”
无名,是个极其神秘的情报组织,没有人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便顺口唤它作“无名”。传闻无名知天下,通古今,没有查不到的人,没有查不清的事。
泽秉恍然惊觉,难怪查不到她的底细,也明白她这几日为何不停奏琴,那是在向他们传息。他微喘了口气,疑惑道:“你既有‘无名’之势,又有雍士之智,何须来助我?”
落月笑了笑:“殿下,天下是您的所求,不是落月的,而且成王之狠,是落月做不到的。”神色间却是一片空明,无欲无求无忧无虑。
泽秉看着她却仿佛瞧见,一弯宁静的初月朦胧迷离挂在漆黑寂寥的夜空之中,将揉碎的淡光倾洒在苍茫的江海之上。那是一幅颓然无色的画,没有一丝生机,静得令人窒息恐惧。
血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纱落在青石上,她和他的背影在夕阳下纠缠着,却不知这种相扶相持能到几时?他们都没有说破,夺得了天下之后,会怎样?
泽秉望着渐沉渐暗的天色,忽然出手解了她的穴道,轻声一叹:“落月,与我携手看遍这天下江山吧。”
落月看着泽秉的侧脸,渐渐展露笑颜。她知道这一刻,沉寂多年的宝剑终于出鞘,束缚的蛟龙已全然挣脱枷锁,腾飞的气焰直冲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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