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6、第六章 “下雨了。

　　“下雨了。”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响，却足够让满车的人大吃一惊的了。果然，车窗外纷纷扬扬地落起了小雨。郑眉不觉暗暗叫苦，她愁闷地看那密密的雨丝，怎么这么倒霉呀，本来这两天身体就不方便，偏赶上两场露天秀，这倒好，还得冒雨走台。她把外套裹紧身体，真希望这车永远这样开着不会停下来。
　　“你冷吗？”坐在她身边的柳青问她。
　　“嗯，连心都冷了。”郑眉回过头来苦着脸对柳青说。
　　“不用怕，今天天气预报只是阴，这雨下不长，一会儿到了就该停了。”柳青安慰她，说着伸了伸懒腰。
　　“哟，今天很帅嘛。”郑眉上上下下打量他。只见他内穿一件镶着白领的大红色衬衫，外罩米色磨毛连帽皮背心，下面一条蓝灰色暗条纹的阔脚裤，深蓝大头皮鞋，藏青色风衣抱在手里。
　　“没什么特别啊，你又不是今天才认得我，我平时不就这样穿么？”柳青朝自己看看。
　　“你相亲的时候可不能这样打扮，友情提醒你。”郑眉一本正经地说。
　　“怎么啦，很怪么？”柳青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吧，这么大胆的颜色搭配，再加上你的耳环……”郑眉指着他的耳朵说。
　　“这个我知道，相亲的时候我不会戴耳环的，今天走秀才戴的。”柳青嘻嘻笑着摸了摸耳朵。
　　“对了，你明天几点去 ‘春暖花开’？我们一块儿去吧。”郑眉问道
　　“下午两点开场，一点半出发好了。”柳青说。
　　两人正聊着，车已经在商场后门停了下来，郑眉下车的时候雨丝像网一样扑面罩住了她。这次是为一个暖棉内衣品牌走秀，厂家的工作人员带着几大箱子衣服正等在商场门口，临时T台昨晚就已经搭好了，上面铺的大红地毯已经积了些水渍，领队陈思大声地召集着，每次走台前她总是费尽口舌，又要解决队里的大小事宜，又要跟厂家沟通——遇到挑剔的客户她更是跑前跑后忙得像个陀螺，今天遇着下雨，厂家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因为雨天走秀更能显出他们产品的暖意，可是模特们却是怨声载道，陈思又是哄又是骂，这些模特不过比她小个十来岁，可她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个大妈，软的硬的，甜的辣的，方法使尽，一直要到走秀正式开始，她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真丑，我最讨厌这种秀，穿得像个老奶奶。”一个女孩子在临时更衣间里一边换衣服一边抱怨，更衣间又小又透风，几个人在里面冻得直发抖。
　　“穿得像太奶奶我也无所谓，只要不把我冻死就行了。”另一个冷得说话都哆嗦起来。郑眉已经飞快地换上了一套粉红色的暖棉内衣，说是暖棉，可是在这样下着雨的深秋天气单穿着，根本就跟没穿差不多，她披着厚外套，捂着肚子不作声，只等着快点上台，只等着这场秀快点结束。
　　音乐早已响起，却不见有人来喊她们出去，郑眉冷得快晕过去了，她透过更衣间的缝隙朝外张望，只能看见许多观众，打着伞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帅哥美女。“这些人劲头可真足，这么冷的天还看什么啊？”郑眉心想。这时门开了，一阵冷风夹着雨灌了进来。女孩子们都尖叫起来，来的是陈思。
　　“可能还要再等十分钟，你们把大衣裹紧一点，别感冒了。”她抱歉地看着她们。
　　“啊！”几个人又叫起来。
　　“主持人还没到，说是堵在前面那个路口了，不远，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她无奈地说。
　　“他们不会走过来啊！”一个女孩子绝望的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不就是电台的破DJ么，傲气什么啊！”另一个气忿地嚷嚷。
　　“我再跟他们联系一下。”陈思又出去了。她的肺都快气炸了，出场费本来就不低，可这些DJ还这么拖拖拉拉满不当回事的样子，她早就催过他们了，人家还嫌她罗索，这下迟到了，她却不能扣他们的钱，可是这些男孩子女孩子们要是冻出病来，过两天还有场秀怎么应付？刚才在更衣间里看见她们冻得发红的脸，她心里也不好受，唉，都看见T台上的模特怎么怎么风光，又有谁能体会此时他们所受的苦呢，她想等她的女儿长大了，她坚决不让她干这行。

　　郑眉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陈思把她送到医院后接通了郑博的电话。
　　“你好，郑总吗？我是陈思，郑眉现在医院打吊针。”郑眉在这里只有堂兄一个亲人。
　　“啊？她怎么了？”郑博吓了一跳。
　　“发高烧，可能是受凉了。”陈思说。
　　“哪个医院？我们马上过去。”郑博简短地说。
　　二十分钟后郑博和简瑛匆匆忙忙赶到了医院，郑眉打着吊针在躺椅上睡着了，脸烧得通红，简瑛摸了摸她的额头。
　　“呀，这么烫？”她看着陈思，“怎么回事儿？”
　　“今天有个露天秀，冻着了。”她硬着头皮回答。
　　“这么冷的天还要在露天走台？今天还下着雨，你们也太……”简瑛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死丫头，就是不听我的话，这种不上档次的……”没等郑博说完，简瑛赶紧用胳膊顶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住了口，悻悻地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陈思只当没听见，她知道郑博一直都不同意郑眉跟他们公司签约，可是郑眉从家乡出来就是为了当一名模特，她根本就不可能按照堂哥的意思在他公司里舒舒服服地做个销售部助理，为此她不知跟他吵过多少回，几乎闹到要翻脸的地步他才终于不再坚持，而陈思原本也并不喜欢这种富家小姐来当模特，多半都是心血来潮，又娇气，可是郑眉却不是这样，她勤奋好学，没多久就成了队里的台柱子，陈思很器重她，看她病成这样她也很心疼。
　　这时柳青端着一只锅小心翼翼地走来，他把锅轻轻放在躺椅旁边的柜子上。
　　“粥买来了。”他轻声对陈思说，陈思点点头没说话。他又朝郑博和简瑛笑了笑。
　　“吴桐呢？”郑博问柳青。
　　“他，他还不知道呢，郑眉不让我告诉他。”柳青说。
　　“为什么？他们吵架了？”郑博惊讶地问。
　　“不是这样的，明天是吴桐他们公司服装发布会开幕，郑眉怕影响他，所以……”柳青看着他，耳环一闪一闪地。
　　“真是，这叫什么事儿啊。发布会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郑博不耐烦地说，他每次看见柳青的耳环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博，你去找你那个同学帮忙把小眉换到单间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太吵，而且躺在椅子里也不舒服。”简瑛说。
　　“好的，尽废话了，倒忘了正事儿！”郑博咕咕哝哝地说着走开了。
　　第二天郑眉的高烧就退了，只是浑身软软的没力气。
　　“柳青，一会儿你还是带我去吧，我已经不发烧啦，只要多穿点不会有事的。”她眼巴巴地看着柳青。
　　“不行！不是穿多穿少的问题，你病还没好怎么能乱跑？等会儿我见了吴桐就跟他说你加了场秀去不了，结束以后再告诉他，好不好？你呆在这儿好好养养精神，到时候还要给他办庆祝会呢，你可不能缺席呀。”柳青哄着她。
　　“那你帮我送花给他，别忘记了啊。”郑眉关照他。
　　“没问题！我一定代你送最漂亮的花给他。嗯不早了，我该准备出发了。”他站起来拿过厚西服外套披上。郑眉撅着嘴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郑眉，你看我今天这套还行吧？”他逗她说话。
　　郑眉看他冰蓝色的西服里面穿着白色大V领紧身毛衣，黑色窄臀阔脚裤，黑皮鞋，脖子里用黑色细皮绳结着一块晶莹的玉佩。
　　“这么大一块玉？真的假的？” 她笑起来。
　　“是真的，我妈给的护身符，我嫌太土一直没戴过。给我这么一配化土为洋了吧。”他朝她得意地说。
　　“够时尚的了，你呀，这么爱打扮，不知道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来配你呀。”她笑着摇头。
　　“你帮我找呀，别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整天跟吴桐卿卿我我的，忘了哥们儿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柳青假装嗔怪她。
　　“你那么高的条件我可不敢揽。”郑眉撇着嘴说：“快走吧！别贫啦，该迟到了。”她催他。
　　“你看，一心只想着吴桐，哼重色轻友！”柳青笑着开门，刚要走出去他又回过头来。
　　“有事打电话。找护士就按床头铃，饿了喝粥，在保温瓶里温着呢。我们一结束就过来，带着你的甜心一块儿来。拜拜。”他朝郑眉摆摆手。
　　“好啦好啦走吧，真罗嗦。”郑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