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5、第五章 从十一月份

　　从十一月份开始，广告公司的业务就进入了最旺季，梅燕然已经连续三个星期没有休息，接到韩星的电话，她愣是没能听出她的声音。
　　“喂，忙什么呢，连我都听不出来了？” 韩星怪不高兴的。
　　“啊哟，是你呀！”梅燕然抱歉地说。
　　“周末有空么？出来聚聚？”韩星问。
　　“哎呀，不好意思，我已经三个星期没陪儿子了……”
　　“你呀，真比□□总理还忙，跟你见个面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罗。”韩星气呼呼地说。
　　“别生气啦！那，这样吧，本来今天晚上本来要加班的，现在已经快结束了，我交待给其他人做，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梅燕然拿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友没办法。
　　“这还差不多。”韩星满意地说。
　　两人约在一个比较幽静的茶餐厅见面，饭后要了份她们最爱的红豆沙冰，两人边吃边聊，梅燕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喂，男朋友的事怎么样了？还在相亲？”她问韩星。
　　“没一个像样的，真要命。”韩星烦恼地说。
　　“喂小姐，不要把眼睛长到头顶上，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儿不是挺好的吗！别太挑啦！”梅燕然嗔道。
　　“好什么呀，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事都要向他妈汇报，一点主见都没有！见了两次面，倒像是我在跟他妈妈交往，真是气死我了！拜托你以后把关把严一点！”韩星没好气地说。
　　“咦，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主意很老吗？又好为人师的，这样的男人正好适合你呀。”梅燕然笑了起来。
　　“一边去吧你！我是找男朋友啊，又不是找个儿子来教！”韩星不屑一顾地说，“哎对了，我那天看到一篇文章里提到有一组漫画，说现代人的恋爱过程就是第一次约会拉手，第二次拥抱，第三次上床，第四次嘛，” 她神秘兮兮地说：“你猜猜看！”她眨巴着眼睛问梅燕然。
　　“怎么，难道第四次就结婚？” 梅燕然吃了一大口沙冰。“没那么性急吧。”
　　“哎哟，你真老土，”韩星叹了口气朝沙发上靠去。“结婚？真亏你想得出来，现在谁还急着结婚啊！”她的眼光里满是对梅燕然想像力的讨伐，好像她已经不可救药地落伍了。
　　“那是什么？”梅燕然好奇地问。
　　“分手啊！第四次分手嘛，这都想不到，真是代沟代沟。”韩星对梅燕然挥挥手：“你真要好好上上课了，你以为你结婚了别人都得跟着你发疯啊。”她眯起眼睛以教训的口吻又说道。
　　“切，代沟就代沟。去你那四幅漫画吧，我才不要看，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抱着奶瓶翻着漫画就时尚啦？那真抱奶瓶的娃娃该退到妈妈肚子里去啦？那只不过是作秀罢了，可惜秀场太多，观众早就失去了兴趣！第四次就分手？切，那个漫画家太没创意了，革命得一点不彻底，要我说啊，根本就没有第四次。”梅燕然嘲笑地说。
　　“什么意思？”这下该韩星不解了。她把身体伏在桌上，两眼盯着梅燕然。
　　“打个电话——不，发个短信就分手了，还要什么第四次？还不如把这第四次当作下一个回合的第一次呢，如果有第四次那就是资源浪费，包括时间资源、金钱资源、感情资源甚至于口水资源。”梅燕然把一席话辟头盖脑向她掷去。
　　“哈哈哈，不得了不得了，生姜还是老的辣。”韩星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还不忘记用女人最忌讳的字眼来打击她一下。
　　梅燕然乜斜着眼看她，把沙冰里的红豆挑出来吃，对她的打击按兵不动。
　　果然，打了空拳的韩星反而难过。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一招。
　　“喂，别是你的经验之谈吧，嘿嘿。”说完她立马向后一让，表示她有预见性。
　　“你不用躲，我才不打你，才不浪费力气资源哩。”梅燕然把最后一粒红豆干干脆脆地在她眼皮子底下干掉了。
　　韩星疑惑地看着梅燕然的嘴，这才想起什么似地去检查面前的那一大盆沙冰。
　　“你把红豆，那么多红豆——全吃完了？” 她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吃完了就吃完了，你用得着讲话大喘气嘛，哈哈，在你的代沟里吃完的，这下子，物质资源也没有被浪费。”梅燕然胜利地宣告，看着韩星沮丧的脸她止不住地笑——她有多少日子没这么轻松了：“而且，请小姐轻一点，这儿可是公共场合，不要嚷得那样响，作无教养状。”梅燕然说着还夸张地四周看了一遍。她刚要把眼光收回来，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她看见他的同时，那脸上已是笑容满面。
　　郑博应老同学之约来茶社喝茶，他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女孩子“红豆红豆”地嚷嚷，便循声望去，这一望却让他看见了梅燕然，这个第一次见面时就曾让他心里一动的女子。
　　“呀，这不是梅小姐么，太巧了，你也在这里？”他大踏步地走上来，按住了刚要站起身的梅燕然：“请坐请坐，这是你朋友？你好！”他在韩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梅燕然被他大刀阔斧的举动搞得有点无措，她红着脸答应着他，又忙着给韩星介绍。
　　“星儿，这是英序公司的郑总。郑总，这是我朋友韩星。”她看见韩星眼里瞬时荡漾起了又惊讶又好奇的眼波，她暗暗瞪了她一眼。
　　“请问先生要什么？”服务小姐拿着菜单过来。
　　“特选蓝山。”郑博干脆地说。
　　“梅小姐最近为什么不来我们公司了？是不是我们有什么不到之处？”郑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梅燕然，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没，没有，最近我很忙，而且你们的案子现在不是我在做。”梅燕然局促不安地说。她跟郑博并不很熟悉，今天他的表现实在令她不解。
　　“难怪，我说怎么设计风格跟原来大不一样，不过梅小姐，我觉得你们公司这样不尊重我们客户是不应该的。”郑博不客气地说。
　　“郑总怎么会这样想？”梅燕然听了他的话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这有什么不懂的？郑总的意思是你们公司不该不跟客户商量就换设计师。”被冷落了半天的韩星突然插话道。
　　“对，正如你朋友所言，换设计师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跟我们通报一声就擅自作主了，那以前作的沟通不是全白费了？对我们公司的情况又要重新认识，这不是浪费时间么。”郑博埋怨地看着梅燕然，好像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啊，是这样的，上一次接手你们第一期新年促销案的时候我刚刚着手做利联的促销案，你们的单子比较大，又不能拖，所以就换了陈总监亲自负责，而且我觉得他做得很好啊，换人并没有影响到设计质量，也是为了第二期三期的连续性，后来就一直归他管了，希望郑总理解。”梅燕然款款道来。
　　“噢，这么说是我误会了？哈哈，我太堂突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二位小姐见笑了。”郑博笑起来，笑声里并没有抱歉的意思。
　　“郑总太客气了，这才是实干家的风度，您虽然是个成功的商界名流，却兼有军人的爽直作风。”韩星笑着说。她的话让梅燕然对她刮目相看。“死丫头，还真会拍呀。”她在心里忍不住想笑。这时小姐送来了咖啡，郑博舀了一小匙子糖倒进咖啡里，轻轻地搅拌。
　　“哈，这位小姐真是厉害，我从商之前就是军人，从十七八岁的新兵到三十岁脱下军装，戎马生涯可不算短哪。”郑博虽是对韩星说，眼睛却看着梅燕然。梅燕然在他坚定的目光里无路可逃，她觉得很奇怪，以前也跟他接触过，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古怪的表现，今天这是怎么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喝醉了，到底怎么回事？她在心里暗暗纳闷的同时想办法早点脱身。
　　在韩星看来，这个郑总肯定是被梅燕然迷住了，可惜她的燕子姐已经名花有主——虽然最近洪波跟她的关系有点僵，不然的话这样的男人不正是结婚的最佳对像么？她看看梅燕然，发现了她的无措，她觉得真是太可笑了，刚才跟她斗嘴时的机灵劲儿现在都不翼而飞了，俨然一个安静羞涩的女子，如果郑总继续进攻，难不成她要溃不成军了？那么这种战争失利的结果会是什么？现在她只是一味地不说话，韩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话茬，她本不想再说什么的，那个郑总眼里哪里有她韩星的影子？
　　“那么请问郑总，军人和商人的身份，哪一个更适合您呢？”韩星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这种问题她根本不想听答案。同样的感觉也出现在郑博的心里，他想这个小姐真是多话，要是没有她在场，这种天赐的机会里可以结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果实，此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茶社的目的，只到“啪”地一声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才看见老同学正冲他乐呢。
　　“哟，来啦？”他呵呵笑着站起身来。
　　“那，两位小姐，我就先过去了，以后有空再会。” 他说着向梅燕然和韩星摆了摆手。可是半道上他又折回来，出乎意料地对着韩星。
　　“这位小姐的名片可不可以给我一张？梅小姐是老朋友了，可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哪。”他问韩星。
　　韩星一时无法拒绝，她只好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呀，原来是晚报记者，失敬失敬。”他打开公文包，小心地把名片放进去，匆匆地走了。
　　梅燕然和韩星同时松了口气。梅燕然拿着小勺在已经溶化了的沙冰里无聊地搅动着，韩星朝郑博的背影斜了一眼。
　　“喂，这个郑总真够花痴的了，哪有他那样看人的，直勾勾的，还真一点不掩饰哪。”她撇撇嘴，不满地对着梅燕然：“你也是，一句话也不讲，害得我一个人都要招架不住了，你搞什么鬼？”
　　“你会招架不住？少来吧，看你把人家拍得那个爽呀，我可是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梅燕然想起刚才韩星那席话就想笑。
　　“真没良心，因为是你的客户我才说两句让他高兴的，你还这么恩将仇报，好啊，我算是白认得你了。”韩星气得大口大口地吃冰。
　　“好啦好啦，别这么小气好不好，小心胃疼。喝不喝咖啡？”梅燕然把勺子从她手里夺下来。
　　“你还不想走？你就不怕那个花痴约会结束再来缠你？”韩星问她。
　　“什么花痴啊，别说得这么难听，你这张嘴啊——那我们走吧，到我家去，我给你煮咖啡。”梅燕然耸了耸肩，急忙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小姐，买单。”小姐拿着她们的桌号去了服务台，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
　　“你们的账已经付了。”她微笑着说。
　　“啊？”梅燕然很惊讶地刚要问。韩星用胳膊碰了碰她。
　　“好的，谢谢。”她对服务员笑了笑。
　　“我早该料到，肯定是那个花痴郑总干的。”她对梅燕然笑着说。
　　“那不太好吧。”梅燕然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种藏头露尾的事。
　　“有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你要冲到他们的包间里去还他的钱？喂，大气一点。以后有机会还请他不就行了？就算白吃他一顿又有什么了不起呀，又不是什么大餐！”韩星一脸不耐烦。
　　“好好好，就听你的吧。反正我心里不舒服。”梅燕然嘀咕着。
　　“人家心里可舒服着呢，哈哈。”韩星把包背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