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40、第四十章

　　尽管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洪波还是决定亲自送吴小姐去南京总部——单位的司机偏偏都派出去了。其他来参观的兄弟单位的代表前天就派专车送去总部了，当时从上海来的吴小姐突然急性肠胃炎发作，在医院打了两天吊针，今天才差不多好了，看她虚弱的样子，大家都劝她回去，可她怎么也不肯，洪波看了看时间，去一趟南京来回也就两个多小时，现在才十点，下午两点的会完全能赶得上，他笑着扶她上车，一路疾驰，向南京开去。
　　当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一字排开，迎接远道归来的洪波时，他的心里突然有个地方真真切切地痛了一下，这样的景色，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他躲在离南京一个多小时路程的距离之外，究竟是在逃避什么？

　　梅燕然坐在桌前发呆，刚才收到郑博的短信，约她明天晚上见面，她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前夜的决定咚咚地敲击着她的神经，可是此时想起来，对于这个决定的实施她却有一种莫名的慵懒情绪，她手托着腮无意识地咬着嘴唇，那天晚上的一切像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心，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任性地宠着那一缕不该有的情愫，她摇摇头，艰难地深吸了口气。“不行，不能在晚上见面。”她看了一下手表，十一点了，“干脆，今天中午，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吧。”她逼着自己狠下心来作决定。
　　郑博发了短信后一直没有接到回音，他心慌意乱得厉害，嘴边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走进办公室时，下属们那惊异的表情，说明虽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休息，他脸上战争的痕迹还不曾完全消失。本来他想今天晚上就要约梅燕然，但他摸着疼痛的嘴角，发了个短信给她约她明天晚上见面。
　　似乎那一战坐实了他的感情，他再也不想掩饰了，他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昨天休息在家里，他就像是一头困兽似地烦躁不安，他那样迫切地想再次见到她，原本的顾忌和考虑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梅燕然。他急忙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郑博的声音有点颤抖。
　　“是我。”梅燕然低低地说。
　　“嗯，收到短信了吗？”郑博问道。
　　“收到了。明天晚上……”梅燕然顿了顿，又说：“我有事，还是今天中午吧，我请你吃饭，在绿茵阁。”她快快地说，好像生怕自己会在顷刻之间改变主意。
　　“好……的。”郑博答应着却又触痛了伤处，他本不想让她看见他现在有些狼狈的样子，但她既然已经约好了时间，他怎么能拒绝？“那我现在来接你？”
　　“好的，那一会儿见。”梅燕然说完挂了线。
　　“再见。”郑博觉得今天他似乎很被动，他对着挂断了的手机看了许久，从来梅燕然也没有这样主动积极过。

　　中山路又堵车了，洪波倒不是太急，才十一点多钟，南京倒底不是上海，就算堵车也不会堵太久，他和吴小姐随意地聊着天，向她介绍南京的景点，可是他发现自己对谈话越来越心不在焉起来。对家的思念突如其来地笼罩住他，离家那么久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无情地一走了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其间他也只是打过一通电话给妻子。忙碌的工作虚幻着他脑海里家的概念，也许他是有意沉溺于间，而当现在，家是那样真实地和他同处一个城市，梅燕然和亮亮那样近地与他在同一片天空里呼吸着，他似乎能感觉到他们就在他的身边。
　　左拐的绿灯亮了，洪波左边的车开始蠕动，但车流行进缓慢。此时，郑博的车跟随着前面的车一点一点地前进，可是没前进多少，车又停住了。梅燕然没有说话，她表面上镇静自若，可思绪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她甚至连郑博脸上的伤都没有发现，她一心只想把等会儿要对郑博说的话组织一下，可心太乱，理不出头绪来，她转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开开停停的，吴小姐有点晕车，她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轻声地问洪波：“洪总，堵得这么久，你来得及回去开会么？”
　　“呃……”洪波正在想着梅燕然，听见她问才回过头来看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晕……”吴小姐说。
　　“喝点水吧。”洪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

　　“你不急着赶回去上班吧，这么堵，把我们吃饭的时间都给占了。”郑博问道。
　　梅燕然没有回答，她看见就在她的旁边，洪波正和一个女孩子共处一车，她那驻外工作的老公，竟然和她近在咫尺，在一伸手就能触及到的地方，呵护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子——对她而言是陌生的——而那种关切，梅燕然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从他那里失去了。
　　她愣愣地对着那车内的一切不知回避，泪水，却已在她的知觉之外，流了下来，一直流进了脖子里，她没有感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只是那样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郑博起动了车子，那场景突然在她面前消失了，她一下子落入混乱之中，以为自己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