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39、第三十九章 吴桐请了两

　　吴桐请了两天假在家里呆着哪儿也不去，眼角的淤血青紫着，他用冷毛巾敷了很久也没有什么效果，过两天有个重要的展示由他主持，要是这副样子站在台上，非引起议论不可。他在镜子面前用毛巾捂着眼睛，雪白的灯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把他本来就睡眠不足的脸照得更加苍白，柳青上班去了，家里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这沉沉的寂静压在他的心头，如同在暗夜里失足坠入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不见天，只有狭窄的侧壁挤着他，让他不得动弹。
　　昨晚那场虽在意料之外却注定要发生的战争，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无法自拨的感情。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在他心里倒上一盆冷水，浇灭他从开始就不该点燃的火焰，可是这烈火熊熊，正狠狠地灼痛他的心，而他自己，竟然不愿意伸出手来自救，抬起腿来逃离，他宁愿被大火焚尽最后一缕思念。
　　“你这是干什么？”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地问道：“她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永远也走不进她的感情，可你却这样毫无希望地一意孤行！”
　　“我是真的爱她，这感情难道要放弃？”镜子里的他在辩护。
　　“可是她不爱你——这便是这段暗恋最致命的弱点，并且无法改变。”
　　“也许一个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段真正的爱情，那种让人失魂落魄、让人牵肠挂肚的感觉，痛却甜蜜，明知无望却舍不得放手……”镜中人伤感得几乎落泪。
　　“那么最终呢？最终残留下来的，只有遍体鳞伤的心，甚至它将因此而失去再爱的功能，这样的行为只能是作茧自缚，是感情上的自残……”
　　“再爱？为什么还要再爱，有了这段感情此生足够了，还奢望有下一次？”镜子里吴桐捂着眼睛的手慢慢落下，眼睛周围的伤痕触目惊心地向眉间伸展过去。
　　“难道你的人生就此落幕？你将在幕后了却残生？太可悲了，这还是你吗？吴桐，这还是你吗？你的事业呢，你的人生呢？你是为了梅燕然而活着的吗？你才认识她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为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女人，你就要学那飞蛾扑火而徇情吗？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清醒过来，你敢肯定自己不会后悔莫及吗？”
　　“燕然燕然，她就是我要倾尽全身心去热爱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情竟是如此奇妙——根本找不到原由，爱就爱了，无怨无悔。”吴桐躲在镜子里倾述爱情，他恨不能大声地喊出来。
　　他就这样自问自答地胡思乱想着，直到握着冷毛巾的手冻得麻木了，毛巾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机械地在水笼头下搓洗，烦扰着他的心灵对话便随了那流水哗哗的声响跑掉了，而那些让他无法解开的疙瘩，仍在心里郁结着厚厚的硬壳。
　　柳青一忙完就往回赶，已经快八点了，可是打开门一看，家里却没有开灯，吴桐正象个泥塑的雕像般坐在和客厅相连的阳台的扶手椅上，淡青色的薄毛衣衬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窗外冷灰色的星光从他的侧面射进来，他脸上原本刚毅的线条因为失意而显得柔和了许多。他不知沉浸在什么样的思想里，连柳青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柳青被这冷寂的场面弄得有点慌乱，他站在那儿不知道是不是该走上去拍醒他，抑或是任他的悲情继续自由地翱翔。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昨晚那一仗会让吴桐如此伤感，郑眉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隐情？可是战争的另一方明明是郑眉的哥哥，这不是明摆着是郑眉的哥哥为堂妹报仇而举起了拳头吗？就算他输了这场架，吴桐也不至于会消沉至此呀，柳青百思不得其解。
　　黑暗里柳青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吴桐这才“呀”地一声醒过神来。
　　“吴桐，你……没事吧。”柳青看看面前的吴桐，一天不见，他竟然憔悴了许多，脸也又黑又长。
　　“啊？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吴桐说着抬手摸了摸脸颊，象是听见了柳青心里的疑问。
　　“吴桐……”柳青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开口道：“也许我不该问，可是……你这样子，真叫人不能不担心……如果可以的话，就说出来吧，说出来可能会好些。”
　　“这……”吴桐多想能把心里的重压全部释放出来，可是他不能说什么，他的心事可以向柳青说，可是梅燕然的事情他怎么可以说出来？那是她的隐私，也许这段私情也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副枷锁，他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对与错，更没有资格公布她的疮疤。
　　“你今天……是不是出门了？”柳青看着吴桐的脸色。
　　“没有，今天一整天我几乎都坐在这里，嗯……腰都酸了。”吴桐说着站起身使劲儿地伸长了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没出门？”柳青仰起头看着他：“我以为你……”他欲言又止。
　　“什么？”吴桐转过脸来看着他。
　　“我以为……”柳青小心翼翼地说：“你遇到了谁呢，不然为什么你的情绪这么怪……”
　　“你说什么哪？什么遇到谁了？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能遇到谁，难道进了小偷？”吴桐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笑了起来。
　　“你没出门遇到隔壁的梅……姐？”柳青不太相信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吴桐听他提起了梅燕然不禁又坐下来，认真地看着柳青的眼睛。
　　“吴桐，我知道你对她还是没有死心，可是……”柳青真为吴桐着急，为什么要抱着这段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感情不肯放手，他原来并不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心眼儿啊：“你想，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照样生活工作，照常跟着你吃喝玩乐呀。”吴桐自嘲地笑着说。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轻松都是装的，吴桐，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吗？这只是一场梦，迟早得醒过来，你这样放任自流你的感情，最后会伤得体无完肤，那时候再来悔不当初不是太晚了吗？”柳青恨不能一棒把他敲醒。
　　“我会忘了她的，可是这需要时间……”吴桐知道他的好意，只好反过来劝他。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的心不收回来，再长的时间也是白费，时间并不能帮助人们忘记感情，真正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柳青知道吴桐只是在敷衍他，可是他不甘心这样看着好友就此沉溺。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连十六岁的中学生都会说，开始一段新感情才是结束旧情的最佳手段，不是吗？你是要我赶紧谈一段恋爱？可以呀，我在网上看过一张贴子，标题就叫‘谈一段没有爱情的恋爱’！”吴桐似乎突然间变得玩世不恭起来，他的心里一直都在冷笑，冷笑的对象是谁？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