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2、第二章 梅燕然打算

　　梅燕然打算干个通宵把设计稿改出来。昨晚参加了一个同学会，吃完饭一个个兴头头地又去唱歌，回到家都快两点了，害得她早上一下子睡到了八点半。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司，客户已经来了，老总脸上的不满她只能当作没看见，谁知道一向跟她合作很融洽的客户换了个主管，设计稿是左改右改不满意。放下稿子跟他沟通了半天，笔记作了好几页，她答应明天一定交稿。那主管走的时候还怪不放心地把重点又跟她说了一通，弄得她烦不胜烦，她恨不能把手上的活页夹砸到他那张总带着不信任的脸上去，可她还得陪着笑脸送他出门，把那暴力行为放在想像里过干瘾。下班的时候老总看她坐在电脑前没有动弹，也没再说什么，他也怕影响她的情绪，只淡淡地跟她交待了几句便走了。等到同事们三三两两都离开了公司，办公室才安静下来。梅燕然本想把稿子带回家做，可一想到家里儿子总缠着她，非得等他睡着了才能开始做事，她怕时间来不及，而且一夜不睡的话，婆婆也会睡不安稳，干脆打了个电话回家说要加班，晚上就睡在办公室。有婆婆帮她带儿子，她完全放得下心，虽说她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可比她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儿子明事理。梅燕然也作了应急准备，她在电话上预设了她办公室的电话、小灵通电话和手机号码，万一出了什么事，婆婆只要按她贴着红黄绿贴纸的键就可以找到她，除此之外，她告诉婆婆还可以找楼下的保安。婆婆善良能干，唯一不足便是不识字。住在以前那个大院时，左邻右舍她认识不少人，有事也可以找邻居帮忙，她们是上个月才搬过来的，这种高层住宅让婆婆非常不适应，邻居不是没有，可全都是冷冰冰的铁门紧闭，一个人也看不见。
　　在婆婆眼里，梅燕然是那种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媳妇。在她老家的小镇上，因为有一所远近闻名的好中学，镇上孩子考上大学的很多，带回城里媳妇女婿的比比皆是，可镇上的人都知道只有她的媳妇对她这个农村婆婆就像对自己的亲妈妈一样好。有好些个婆婆都因为媳妇生孩子而离开了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的乡镇，去见识了繁华的城市，过了两三年便因为孙子孙女们上了幼儿园又回到了乡村，只有她不一样，媳妇生产时并没有接她来，到了孙子两岁那年，她的老毛病犯了，在镇上医院看了几个月都没有效果，梅燕然硬把她接到了城里。从那以后，她便一直住在了儿子家，孙子被送到了幼儿园，她在家里料理料理家事，一家四口，家务事比在乡里少多了。可是最近一年来，儿子媳妇的关系似乎很不好，她也没见他们吵架斗嘴，可冷冰冰的态度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不吵所以她也摸不清他们的症结在哪里。但在她的感觉里，错多在儿子这方面，就拿这个新房子来说吧，买的时候小夫妻俩还挺好的，可后来儿子出了一趟远差，家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她始终搞不懂，人家夫妻俩再怎么吵破嘴打破头都是床头吵床尾合，怎么自家的儿子媳妇也不大吵就闹得分开过了呢，儿子搬出去的时候她吓坏了，以为他们要离婚，她直为孙子发急，可后来看看，他们又并没有闹离婚，儿子只不过是到外地去工作了。本来以为新房子拿到了儿子该回来了吧，谁知道他啥也不管，全靠媳妇一个人忙里忙外，老太太心里开始恨儿子，她怀疑儿子是不是在外头有了人了，这个疑问她又不敢和媳妇去谈，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媳妇这么乖的孙子，她更加全心全力地对他俩好。
　　梅燕然外表纤弱，性格却是大大咧咧乐观开朗，韩星说她是长得像个淑女，其实是个野蛮女友，为了这话，她好好跟她野蛮了一回。梅燕然和老公洪波是大学同学，毕业两年后两人水到渠成地结了婚，婚后本想做个时髦的“丁克”一族，可是两年后梅燕然先变了挂。那次参加完一个派对回来，梅燕然就对洪波说要结果了这个丁克的性命，洪波“哦”了一声，声调拖得很长。
　　“要赶时髦的是你，反悔的也是你，唉，我怎么样才能跟得上你的形势呢？”他笑着问她。
　　“你看那几个小不点儿，本来跟我玩儿得好好的，抢着要我抱，可是他们的妈妈一来，一个个全部叛变，改投妈妈怀抱，哼，我们自己也生一个，不希罕你们这些小白眼狼。”她气恨恨地说。
　　这个决定一下，洪亮就在一年后出生了。梅燕然没想到做妈妈是如此幸福，虽然孩子有点闹，可是每当孩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口齿不清地喊她“妈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她拥有天下最可爱的宝宝。她辞了职在家安心地做妈妈，等到孩子三岁上了幼儿园，她才又找了现在这个工作，在“风向”广告公司做设计部主管。
　　洪波年前跳槽到一家大型商场的客服部做经理，只短短的一年，似乎把这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每天回到家时都已经体力透支，懒得再多说一句。梅燕然在公司里压力也很大，现在广告界的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设计部的工作直接影响到公司的业绩，招聘设计师也成了难题，新手往往仅限于一些软件的熟练操作而缺乏创意，而资深一点的设计师动辄要求过高的工资待遇，这使她的设计部一直陷于人手不够的困境，忙不过来，她和设计总监全力以赴，有时候连市场调研的时间都不得不砍掉。回到家里，幸亏婆婆已经把家务事都料理得好好的，不要她再操一点心，但孩子总不能再推给婆婆吧，而且他们夫妻早就说好孩子一定要自己带，他们一向讨厌那些借口工作忙把孩子扔到一边的父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是忙忙碌碌不得安闲，而两人之间的交流却日渐稀少起来。
　　那天梅燕然有点感冒，半夜孩子突然哭闹起来，平时遇到这样的事，都是她和洪波轮流抱着孩子哄他，这次因为怕把感冒传染给孩子，她一直离他远远的，洪波累了一天，半夜让儿子吵醒过来，抱着小家伙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好几次他就这么走着睡着了，又突然惊醒过来，弄得精疲力竭。慢慢地孩子似乎也累了，哭的声音小了，梅燕然刚松了口气，却听他突然又大哭起来。洪波被他哭得心烦意燥。
　　“哭，哭，哭死你！”他突然对怀里的孩子大喊了一嗓子。
　　“……”孩子被吓着了，停住了哭喊，但只有几秒钟的安静，更加拚命哇哇大哭起来。
　　梅燕然“咚”地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从洪波的手里抢过孩子，心疼地摇着他。
　　“你，你干吗？你想把感冒传染给他啊？”洪波吃了一惊，不满地看着她。
　　“感冒就感冒，也比被你摔死强。”梅燕然声音哽咽。她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真怕有人要抢过去似的。
　　“你这叫什么话？我累得半死还要半夜哄孩子，你倒耍这种态度！你什么意思？”洪波气呼呼地斥责她。
　　“你累，那你就睡你的去吧，我来哄他，总行了吧。”梅燕然不想跟他吵，她怕吵醒隔壁的婆婆。
　　“吵成这样，我睡得着吗？我累死累活养家，你一句体贴的话都没有，只会这么呛呛的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洪波越说越来劲。
　　“好好好，算你倒霉，遇着像我这样的女人，你睡吧，闭上嘴，别吓着孩子。”梅燕然没想到洪波这么不可理喻。
　　“倒霉！倒霉透顶！”洪波气得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孩子早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可梅燕然却不舍得放他到小床上，她紧紧地搂着他，眼泪一串串地流进孩子的小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