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1、第一章 电梯门刚要

　　电梯门刚要合起来，莫莉听见一个急促的声音在喊：“哎——等等。”她赶忙按住了开门键，一个女孩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站定后，她也不按几楼，两只手抄在衣袋里，自顾自地戴着耳机讲电话：“什么？你还好意思说回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机会？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这次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爱上哪上哪去。”莫莉靠着电梯打量这个颇为自我的女孩子，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穿件粉紫色翻领夹克，配卡其色口袋裤，脚上蹬着一双紫色高帮靴，靴帮上打着一排密密的小金属钉，背一只墨绿色双肩背包，烫着巴比娃娃头，显得娇俏可爱，从刘海上染着的几缕孔雀蓝莫莉猜想她多半是个发型师。打电话时表情配着语气，活灵活现，耳机是银色的，挂在脸颊两边，像夸张的长耳坠摇来晃去。重重地讲完最后一句啪地一声盒上了手机翻盖，她斜着眼睛瞄了莫莉一眼，似乎在说，人家的隐私听起来带劲儿吧。莫莉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忍不住一笑，那女孩以为是在跟她打招呼，倒不好意思起来，也挤出一个笑意来算是回应。电梯很快到了十一楼，门开了，那女孩轻轻巧巧地先走了出去，莫莉倒一愣，怎么，她们竟然是邻居？这么一愣神，电梯门要关上了，她忙着跑出来，差点让门夹住，她不禁“呀”了一声。那女孩子正在开1101室的门，听见莫莉的声音她回过头来，莫莉掏出钥匙从她身边走过。她看见那个女孩子慢慢扬起的眉，她的眉弯弯的，非常完美的曲线。
　　莫莉打开1102室的门，这是她离婚一年多以后卖掉了原先的两居室后买的按揭，三室一厅，宽敞的客厅，舒适的软皮沙发，墙上大大小小地挂了许多照片，大多数都是儿子莫非的，也有母子俩的合影。进门换了鞋，抬头看了看钟，快八点半了，每天七点半她送莫非去赶校车，然后沿着马路跑两圈，运动运动，回来冲个澡就该开工了，因为搬家收拾，积了不少稿子。她请的钟点工下午买了菜带过来，帮着打扫卫生、做晚饭。
　　莫莉冲完澡出来到厨房煮上咖啡，又去书房把电脑打开，站在窗前，她深深地呼吸着窗外送来的清新空气，楼的西面是一个低低的山丘，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空气里满是落寞的气息，秋天的景像越来越萧瑟凄清，枝头半黄的枯叶摇摇欲坠得让莫莉不寒而栗，她关上窗，打开空调。这时浓浓的咖啡香已经从厨房飘了过来。
　　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了，小区的路灯一盏盏地点亮，灯光被雾气融成朵朵朦胧的夜花。吴桐开车回家，整整忙了大半年，难得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他轻松地吹着口哨，车前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小小的身影，大大的书包，他按了下喇叭，小家伙伶俐地让到一边，回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他被孩子逗笑了。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时有一个新手正在手忙脚乱地倒车，吴桐只好耐着性子等他让开道。当他拿着车钥匙快步走进大楼时，看见电梯门正要关上，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伸手挡住了电梯门。电梯里只有一个小孩子，他发现正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吴桐手指刚要在“11”上按下去，却发现那个数字正亮着。
　　“嘿，小家伙，我们是邻居嘛。”他低头对他说,小家伙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你住几号？。”见他不理会自己，吴桐又问道。
　　“我干吗要告诉你？” 小鬼警惕地盯了他一眼，故意压低了嗓子粗声粗气地说。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警惕性还挺高的。”吴桐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 “你放心，我可不是坏人。”吴桐瞧那孩子仰着头看他，光洁的脸上一双机灵的眼睛似乎在说：“哼，你别想骗我。”
　　叮地一声，11楼到了，孩子飞快地奔出了电梯，看吴桐跟着出来，他却不往前走了，盯着吴桐。直到眼看着吴桐用钥匙打开了1103的房门，他才放心似地按下了1102的门铃。
　　莫莉正沉浸于文字世界里，完全没发现窗外的天已黑了。门铃声惊动了她，她急忙站起来走出书房，饭厅桌上放着钟点工做好的饭菜，她打开大门，门口却没人，她屏住气悄悄地走出去，“嘿，抓住了。”她一把从门后抓住了莫非的胳膊，儿子哈哈大笑地从莫莉的腿边绕过去跑进了门。莫莉笑着转身关门，却看见对面1103的门还没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笑望着他俩，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关上了门。

　　“知道啦，过年我一定带一个回去，集漂亮与贤慧于一身，总可以了吧。妈，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饿得呱呱叫啦，你再不放我去吃东西，怎么有力气给你找媳妇呢？”吴桐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好友兼房客柳青，又被他妈妈的长途电话套牢了。好容易放下电话，柳青懊恼地看着吴桐。
　　“我妈妈，又来催我找女朋友。”
　　“呵呵，这下好了，你可是答应了她的，看你过年怎么回去，空着手可不好见江东父老啊！”吴桐脱下风衣，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我妈妈多么的想当然尔！找一个又漂亮又贤慧的，说得容易，在哪儿？现在还有这样的人吗？现在的女孩子，恐怕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贤慧。我妈只管一个劲儿地催，全不知道我有多么难。”柳青无可奈何地说。
　　“你很难吗？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你要是定下心来谈一个，早八辈子就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要想让你妈满意并不难，只要你专心一点……”吴桐一付语重心长的调调。
　　“终身大事？OK，既然是大事，还是终身的，那总得谨慎从事吧，哪能随便拉一个回家！你没听我妈妈说吗？漂亮还不够，还要贤慧。”柳青张开双臂仰在沙发上，脸朝着天花板唉声叹气，鲜艳的蓝色V领毛衣配着修长的麦色长裤。
　　“漂亮和贤慧，又没有什么标准，还不是看你怎么定了。”吴桐笑着说。
　　“那也总得有这么一个人来让你定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现在离过年只有三四个月了，要找到这么个人，你说是不是难于上青天！”柳青泄气地看着吴桐说。。
　　“那倒不一定，缘份来的时候推都推不掉的。说不定就在这一两天，女朋友自动飞过来。”吴桐劝他。
　　“你少来打趣我，哼，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妈妈从来不催你，可你呢，漂亮贤慧的女朋友早就准备好了，我妈妈整天催得我发昏，我倒好，光棍一条。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妈妈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逆反心理？”他坐直身子看着吴桐，一脸正经的样子.
　　“你有压力吗？我可没看出来，奇怪，你不是向来不缺少女朋友的么,怎么关键时刻就抓瞎呢?”吴桐笑着说。
　　“可是我妈妈所指的女朋友跟我那些朋友不是一回事呀！现在的女孩子，成天只知道吃饭泡吧K歌蹦迪，拿来做老婆？我妈非气死不可。唉！宁缺勿滥，宁缺勿滥！”柳青继续倒在沙发上怨天尤人。
　　“瞧瞧，原形毕露了吧，条件定得那么高，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不可以兼顾的！”吴桐说道。
　　“你把这话去说给郑眉听吧，我倒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柳青看着吴桐。
　　“什么反应！不过话说回来，你妈妈也真够着急的了，你才几大岁呀就这么急着要娶媳妇了？”吴桐喝了口茶说。
　　“你不知道我们那小镇上的人，结婚都早，我那些小学同学，二十来岁就结婚，结完婚就生小孩子，每次在路上让我妈碰上都是‘抱着孩子，带着老婆’这种造型，你说她能不受刺激嘛。”柳青无可奈何地说。
　　“这就难怪了，那你可得努力了” 吴桐说着拿起电话：“晚上吃什么？我来叫外卖。”
　　“难得这么早回来，我们去喝两杯吧。”柳青坐起身。
　　“咦，就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给他这么一说，吴桐才想起来。
　　“下午那场show取消了，我中午就回来了。你呢，你的‘春暖花开’准备好了？还真难得在这个时间段看你在家里了。”柳青一边套上白色短夹克一边问道。
　　“万事俱备，今天一大早就排了一次，效果非常好，所以我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进行最后一次彩排。”吴桐说着从沙发上拿起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