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18、第十八章 吴桐近来一

　　吴桐近来一直定不下心来做事情，往往是摊了一桌子纸笔却半天动不了手，眼睛老是盯着一个固定的位置发愣，脑子里空无一物。今天下午他去书店逛了半天，抱了一大堆书回来，到家后却失去了翻阅的兴趣，他给自己泡了杯龙井，看水气袅袅从杯子里慢慢地上升，然后渐渐散开，他的心思也是这般捉摸不定。
　　他在阳台的藤椅里坐了很久，腿都有些发木了，而茶几上的龙井也早已冷却，他站起身来，从宽敞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夜幕早已降临，小区的大院里少有人走过，路灯寂寞地亮着，这时从大门的方向缓缓开来一辆黑色轿车，从11楼的高处看起来，轿车更像是只玩具，车在楼下停了，下来一个人，朝车里摆了摆手，车又慢慢地开走了，那人向他所在的大楼走来。这时他感到有些饿，抬手看了看表，吓了他一跳，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着，已经八点多了，他去厨房想泡碗面吃，却发现泡面已经吃完了，他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啤酒和饮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厅里穿上外套，打算去超市买一箱泡面回来。
　　吴桐按了电梯按扭才发现电梯正在上行，到了这层却也停了下来，门开处，站在前面的梅燕然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吴桐，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你好！”她记得那天她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借给她一个温暖的肩膀，同样也是他，当她不在家里时，把婆婆送去了医院，在心里，她几乎把他当作了恩人。
　　“啊，你好，刚回来么？”吴桐觉得自己有些口吃。
　　“哦，有点事。这么晚出去？”梅燕然问他。
　　“去，去买点泡面。”吴桐指了指电梯。
　　“还没吃饭？吃泡面怎么行啊，胃要弄坏的，到我家来吧，随便吃点也比吃泡面强呀。”吴桐奇怪外表柔弱的她说话很有力度，叫他推却不得。
　　“这怎么好……”他还是挣扎着谢绝。
　　“有什么关系，别客气啦。”梅燕然笑着按响了门铃。
　　梅燕然请吴桐进门后便问陈姨还有饭么？陈姨说还有，怕她晚上又加班给她预备了当宵夜吃的。梅燕然笑着看了吴桐一眼，这时亮亮从里屋跑了出来，扑在她的怀里。
　　“亮亮，叫叔叔。”梅燕然抱着儿子说。亮亮转过头来看着吴桐。
　　“叔叔好。”他响响地喊了一声。
　　“你好！”吴桐拍了拍他的小脸蛋。
　　“亮亮你跟叔叔玩儿会儿，妈妈有事要做，好吗？”梅燕然放下亮亮。
　　“好的。”亮亮从来不认生。
　　“陈姨，亮亮晚上吃饭乖吗？”梅燕然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
　　“今天挺好的，吃了一大碗呢，晚上牛奶喝过了，也洗过了，再过一会儿可以睡了。”陈姨说。
　　“陈姨那你回去吧，不早了，今天又让你多待了这么久。”梅燕然歉然说道。
　　“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陈姨似乎不急着走。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回去吧，今天外面挺冷的，路上小心。”梅燕然说着往厨房走去。
　　“还有什么事要做的，我来吧，你也累了。”陈姨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去。
　　“没什么事了，真的。”梅燕然奇怪地回过头来。
　　“那……我走了？”陈姨迟疑地说。
　　“嗯，亮亮跟奶奶再见。”梅燕然对儿子说。
　　“奶奶再见。”亮亮朝她挥了挥小手。
　　“再见陈姨。”吴桐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再见”，陈姨的声音里有点冷冷的。
　　厨房的台子上放着三只盖碗，梅燕然打开一看，一碗鸡汤山药，一小碗冬笋丝炒雪菜咸肉，还有一碗冬菇菜心。她把汤和菜在微波炉里热好端到了饭厅，又把饭盛好了放在旁边。
　　“可以吃了。”她到客厅看见儿子正和吴桐玩儿得高兴，便过去抱起了亮亮：“亮亮该睡觉罗，不然明天起不来上幼儿园要迟到啦。”亮亮踢着小腿不肯离开，她哄着他：“让叔叔吃饭，妈妈陪你。我们和叔叔说晚安，晚——安！”吴桐笑着跟亮亮摆摆手：“明天叔叔给你讲故事！”。
　　“快去吃吧，一会儿该冷了，就是饭少了点。”梅燕然说完抱着亮亮到儿童房去。
　　吴桐坐在桌边，有多久没有吃到这样家常的菜了，饭菜的香味勾得他突然间饥肠辘辘，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亮亮已经睡熟了，可梅燕然并没有从儿童房里出来，她不想让吴桐有拘束的感觉，等到听见厨房里似乎有声音，她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看见吴桐高大的身影正在厨房里洗碗筷，饭桌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吴桐看见她有点不好意思。
　　“那些菜，全让我吃完了。”灯光下他洁净的脸微微地有点红，梅燕然不觉失笑。
　　“嗯，陈姨肯定要高兴了，说明她的手艺不错呀。”她说着开了玻璃柜的门：“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或者啤酒？”
　　“唔，白开水就行了。”吴桐说。
　　“好吧，要不要加片柠檬？”梅燕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杯，到厨房里去洗了洗。吴桐笑着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梅燕然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递一杯给吴桐，他轻轻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杯子的热度暖着他，使他的心也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慵懒得不舍得动弹，像一只栖息在绒草窝里半眠的雀儿。
　　梅燕然打开音响，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把杯子端在嘴边一点点地啜着，水气氤氲，淡淡地飘过她小巧的鼻尖，飘过浓黑的睫毛，飘过光洁的额头，融入柔密的发际线。她似乎陶醉在这温热的湿润里，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客人。
　　是恩雅的《Only time》，深情地充满了整个屋子，这正是吴桐最喜欢的一首歌，他发现自己多日以来不能平静的心绪，在今天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去了皱折的丝绸，平滑而安宁。
　　电话铃声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突兀，梅燕然忙着接电话，差点打翻了杯子，但水还是倒了一些在她的毛衣上，吴桐忙递给她一张面纸。
　　“喂，你好。”梅燕然边说边擦拭着水迹。
　　“喂，是……我。”那边犹豫的声音竟然是来自洪波。
　　“哦。”梅燕然突然间听到丈夫的声音又惊讶又生气，这么多天了，他终于想起这个家了？
　　“亮亮还好吧，现在谁接送他？”洪波问道。
　　“很好，韩星的阿姨在帮我。”梅燕然说，心里想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那……哦，你还好吧。”洪波又说。
　　“很好，谢谢。”要不是吴桐在旁边，梅燕然恨不能就此挂了电话。
　　“怎么，说话不方便么？”洪波突然敏感起来,像是起了疑心。
　　“什么？”梅燕然一愣。
　　“你怎么支支唔唔的？难道旁边有人？韩星阿姨还没走？这么晚了。”洪波一反刚接通时的吞吞吐吐，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她刚走不久，我今天有事。”梅燕然暗自气愤，他这些问题分明就是在打探什么，偏偏吴桐在这里，她又不好发火，又不能告诉他实话，只好耐着性子。
　　“什么事？加班还是聚会？”洪波就像个饶舌的老太太。梅燕然想今天怎么那么巧，碰到的事都是无法通过电话解释的，她总不能跟他说是赴了郑博的约？只有等他回家才能跟他细说郑博邀她跳槽的事，可现在他却问得这么紧。
　　“同事聚会。”她简单地回答。
　　“哦，挺忙的嘛。”洪波的话里泛着酸。
　　“嗯，确实很忙，这段时间一直很忙。”梅燕然不知这通电话何时是个头。
　　“那好吧，你早点睡吧，我挂了。”洪波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挂，他在仔细地听旁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人的动静，在他的下意识里，她不像是一个人。可是没等他听到什么，梅燕然已经挂了。
　　她转过头来对着吴桐笑笑，但这笑容已掩盖不住烦乱和抑郁，吴桐看了不禁心里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不知是痛还是酸，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他笑着说，梅燕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送他到门口，吴桐走出门去，又回过头来。
　　“谢谢你，今晚我……很愉快。再见。”他很快地说。
　　“不要客气，再见”。梅燕然觉得自己的笑脸快要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