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19、第十九章 柳青挤在电

　　柳青挤在电梯里，前面有个女人的香水味熏得他直想打喷嚏，他一个劲儿地扭过脸去，却和一张笑脸打了个照面，他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那个女孩子本来就弯的眉一笑起来更加生动，她理解他的处境似地耸了耸肩，到了八楼，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俩了，那个女孩子又笑了。
　　“你好。”她的声音清亮得像条小溪。
　　“你好。”柳青使劲儿地想她是谁，突然他想起来了，她不就是那个忘记关上大门的马大哈邻居么！他不觉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刚才那个人的香味是不是挺刺激？”南楠问道。
　　“嗯，够呛。”他皱了皱鼻子。
　　这时电梯门开了，11楼已经到了，柳青跟着南楠走出了电梯，正巧遇着吴桐从梅家出来，一见面，两人都有点吃惊。南楠却一下子认出来吴桐不就是那天和柳青一起叫醒她的那个人么，她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嗨，真巧呀，你们俩都在，到我家来坐坐好吗？”柳青和吴桐对望了一下，人家女孩子这么热情，似乎没有理由可以拒绝她。
　　南楠住在这里，只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小姐妹来玩儿过，屋子装潢得很简洁，一色的白墙，黑白布艺沙发，纯白厚棉布窗帘，银色电视柜，玻璃茶几玻璃餐桌，蓝灰色的木门和窗框，冷静得让人无法和面前这个活泼女孩子联系到一起。这都是按朱俊生的想法装修的，他跟莫莉结婚多年，虽然最终离了婚，骨子里还是免不了受她素净个性的影响，在装修时不知不觉地表现了出来，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因为近在隔壁的莫莉的家，无论是用色还是饰品，都远比这里生动有趣。屋子的灰调衬托着南楠的热烈，使眼前的一切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和谐。
　　柳青和吴桐一边上上下下打量这屋子，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南楠则忙着用电水壶烧水，她拿出三只卡通杯子，洗好放在一边，从厨房里伸出头来。
　　“两位先生喝什么？Coffe or tea?”她调皮地问。
　　“这屋子我们俩住好像更合适些。”柳青正和吴桐讨论她的装修，听见问话，高声答道：“咖啡吧。不加奶，一块糖！”
　　“讲究不起来呢，我这里只有摩卡三合一的咖啡包，糖和奶都已经混合了”。南楠有些失望地说。
　　“行行，我爱喝那个，你别听他的，他根本喝不出来咖啡什么味儿，乱讲究而已。”吴桐赶紧宽慰她，不管柳青朝他呲牙瞪眼的。
　　“那就好了，我刚买的这种拿铁，味道很不错的。”南楠哼着歌拿出三包咖啡来撕开，一包一包倒进杯子里。
　　吴桐无意中在沙发上看见个黑黑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倒吸了口冷气，原来是只绒布做的大蜘蛛，他把它朝柳青扔过去。
　　“让你参观参观这个恶心玩意儿！”他笑着说，等着柳青的叫声。
　　“你真够老土的了，现在还有人养真的当宠物呢，这么个假玩意儿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柳青不但没有叫起来，反而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好象欣赏得很。
　　“当宠物？简直令人作呕！都是些什么古怪的人哪！是不是有心理问题的那些人？”吴桐一副不屑的样子。
　　“全是比你还正常的人！”柳青拿着蜘蛛对着他：“我要考虑是不是改口喊你大叔了！”两人正闹着，南楠端着只长托盘过来了。
　　“小心小心，咖啡要翻了！”她大气也不敢喘地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就在最后一刻，有一只特别满的杯子还是泼出了一些在盘子里。
　　“幸亏有盘子托着，不然非洒我身上不可，两位，请吧。”南楠用手做了个请用的姿势。柳青和吴桐都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这是你的玩具？你不怕么？”吴桐指着黑蜘蛛问道。
　　“还不服气！”柳青听到他的问话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好朋友送的，刚开始我也觉得怪吓人的，可是手感很好，你握在手里捏捏看，特别舒服。”南楠在旁边坐了下来，端起一只杯子来暖手。
　　“他哪敢捏呀！哈哈哈。”柳青笑得前仰后合。
　　“喂，注意点修养，笑得有碍观瞻啦。”吴桐咬着牙恨恨地说。
　　南楠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斗嘴，她没想到男人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的哥哥，虽然只比她大了四岁，可是他从来不跟妹妹开玩笑，总是用教训的口气跟她说话，总是看她左右不顺眼，一看到她的成绩单就光火，比爸妈还唠叨，最后南楠决定离开家乡到南京来打工，一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躲开哥哥的约束。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南京有一家针织服装厂到她们乡里来招操作工，她跟爸妈软磨硬泡总算得到了他们的首肯，而那时在镇上工厂上班的哥哥正好出差在外，管不到她，她便顺利地来到了南京。谁知道来了以后才知道一切与她的想像相差甚远。那个服装厂在南京新开发的工业园区，听起来好听，其实那地方离南京市区还有好远的一段距离，说白一点就是南京的乡下，而且厂里对打工妹管理得非常严格，每天都要加班加到晚上九点，几乎没有休息日，八个人合住一间宿舍，宿舍和车间都在厂里面，不得允许根本别想离开厂区一步。工厂旁边是农田，农田尽头便是农舍，在家乡时，隔不了几天她就会跟着乡里的拖拉机去县上逛逛，到了南京倒好，完全给箍住了，整天就是在轰隆隆的车间里推那沉重的织机，三个月的学徒期每个月只有两百元工资，学徒结束后开始拿计件工资，从拿到五百元开始，每个月扣两百元，直至扣满一千元作为学徒费抵压金，如果三年后离开工厂，才可以领回，此外厂里免费提供食宿。南楠咬紧牙关硬是挺了两个月，可是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晚上她躺在滚热的床上，想起白天又有两个小姐妹因为车间里温度过高而中暑，她摸着自己满脸的汗珠，突然间伤心起来，在家里也没受过这么多罪，如果辛苦点能挣到钱也就忍了，可是按厂里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定来看，不知要熬到何时才能开始挣钱，而她青春最美的一段，将会在这煎熬中慢慢消耗殆尽。那晚，她任凭泪水和汗水流了一枕头，第二天早上一醒来，离开的决定就再也不可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