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13、第十三章 莫莉听见门

　　莫莉听见门铃声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可是她打开门，却发现儿子正在斜对面1104室的门口侧耳在听什么，里面有个孩子正大声地哭着。
　　“非非，非非。”她轻声喊他。最近她发现儿子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现在连听壁角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这要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嘘。”儿子朝她摆摆手，踮着脚走过来。
　　“妈妈，我听见他们家里有个小宝宝在哭，而且还一边哭一边敲门。”莫非仰着头对莫莉说。
　　“敲门？”莫莉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那扇门。细心听了一下，似乎那个孩子就在门口哭，也确实听见了拍门声，莫莉不由得走了过去，她想了想迟疑地在门上轻轻地敲了敲。没人应，那门口的孩子哭得更来劲儿了。莫莉颇感蹊跷，她按响了门铃，半天也没有人开门。
　　“不好了，是不是出事了？”她紧皱眉头。转身推儿子回家。
　　“你先回家等着，我看看怎么了，啊，听话，别在这儿呆着了，去，先回家去做功课。”她把儿子哄回家，莫非怪不情愿地进了屋。她关上家门，转过身来走向对门，隔壁住的那个人她可不想去惹她，她只好请对门帮忙了。
　　“叮——咚。”今天晚上吴桐和柳青、郑眉她们几个好友约好了聚会，两人正在换衣服，听见门铃声他俩对望了一下，奇怪，谁会来找他们？吴桐过去打开了门，他看见一个挺面熟的女人正在门口焦急地站着，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她不正是对面那个漂亮女人么？他更加奇怪了，刚要问，莫莉已经开口了。
　　“对不起，我是住在对面的，那个……你们隔壁那家好像出了点事儿……”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什么？出事了？”吴桐惊讶得不得了，这时柳青走了过来，他看见莫莉一脸焦急的样子。他看看吴桐，以为是他的朋友。
　　“是啊，他们家一直有个小孩子在哭，家里似乎没有大人。”莫莉简短地说，引着他俩走到1104门口。
　　“这样，我们先报警吧。”吴桐果断地拿出了手机。
　　“宝宝不哭，阿姨马上就进来跟你玩儿，啊，别哭，好孩子，别怕，我们玩儿捉迷藏，啊！”警察来之前，莫莉蹲在门口，柔声地哄里面的孩子。孩子听见有人跟他说话，稍稍平静了一些。
　　“妈、妈，我要妈妈。”他抽咽着。莫莉听得心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这时一张洁白的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接过来擦去腮边的泪珠，抬头对那个陌生的小伙子道谢。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客气。”柳青微笑着说。这时110警察带着一个开锁匠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等到大门打开，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门口地上哭得满脸是泪，他的奶奶正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昏了过去。莫莉一把抱起孩子，吴桐和柳青跟着警察进去把老太太抬出去送往医院，莫莉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你别去了，把孩子抱到你家吧，如果他们家里人回来，你跟他们说一下情况。”吴桐对莫莉说。
　　“这位是……”警察问道。
　　“我就住在对面，1102。”莫莉急忙解释。
　　“好的，就这样吧，我们走。”几个人乘上电梯下去了。刚才乱作一团的走廊里顿时静了下来，莫莉关上1104的房门。孩子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地不再哭，她怜惜地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她拍拍他胖胖的的小脸蛋，走到自家门口按响了门铃。莫非正在做作业，他老是安不下心来，一会儿去猫眼里瞧瞧，一会儿又侧耳听听，听见门铃声，他激动地跑过来打开门，看见妈妈抱着个小宝宝进来了。
　　“非非，把你的玩具拿来给小弟弟玩儿。”莫莉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莫非冲进卧室拿出了一只好大的恐龙，他把恐龙递给小家伙，小家伙却又哭起来，直往莫莉怀里躲。
　　“他怎么了妈妈？”莫非不解地问妈妈。
　　“他害怕，你把小猪拿来给他玩儿吧，还有小汽车什么的，你这只恐龙太吓人啦。”莫莉笑着说。
　　“真是胆小鬼呀。”莫非咕咕哝哝地拿着恐龙走了。一会儿他抱来一大堆绒毛玩具。“这下不怕了吧？”他拿起一只可爱的蓝色小猪逗他，小弟弟笑了起来。这时莫莉突然想起什么，她把小家伙放下来。
　　“非非，你陪弟弟玩儿一会儿啊，妈妈有点事要做，别让他摔倒了。”莫莉走到书房找了张便笺，拿起笔写了起来，写好后她在背面粘上双面胶，做完了一切，她开门出去，走到那孩子家门口，把便笺贴在门上，退后两步又看了看，才放心地回家去了。
　　梅燕然从电梯出来就看见门上贴了张纸，她以为是广告传单，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用黑黑的马克笔写的一张条子。
　　“您好，请您到1102室来一下，有事情跟您说。”落款就是1102室，她十分惊诧地回过头来看看1102，似乎没什么不妥，她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莫莉没在纸条上写得太明白，怕吓着邻居，听见门铃声她急忙过来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子，那种我见犹怜的柔弱让莫莉心里为之一动。
　　“您好，我看了门上的条子……”梅燕然满脸疑问。
　　“啊，是亮亮的妈妈吧，请进请进。”莫莉请她进屋，梅燕然大为惊讶，这个陌生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儿子的名字？当她进门后，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儿子亮亮正坐在茶几前吃东西，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儿陪着他。
　　“妈妈，妈妈！”看见她，亮亮开心地着向她扑过来。
　　听了莫莉的叙述，梅燕然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急着要赶去医院，可是儿子……
　　“亮亮今晚就住我这儿吧，跟我睡好了，你放心。”莫莉对她说。
　　“那……太麻烦你了。”梅燕然不安地说。
　　“这有什么！谁家没个难事儿呢，你快去吧。孩子爸爸又出差了，家里全靠你一个人，怪不容易的。”莫莉深表同情。
　　“嗯？”梅燕然给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啊，是听小亮亮说的‘爸-爸-出-差了’。”莫莉学着孩子的腔调，她想让梅燕然轻松一点。
　　“哦，那我走了。”梅燕然眼里掠过一丝抑郁。
　　“我叫莫莉，你呢？”莫莉突然对着已走出门口的梅燕然说。
　　“噢——”梅燕然转过身来歉然地笑了。“我叫梅燕然”。她的眼睛朦胧得像升起了夜雾。
　　一坐上出租车，梅燕然就拔通了丈夫的电话。洪波正和客户在KTV包房里，好久他才听见手机在响，他拿起来一看，是妻子的号码，他有些惊异，自从他驻外后，妻子就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喂？”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包房的门到走廊上去。
　　“是我，喂……”听筒里嘈杂的声音使她非常不快，能听得出来，洪波正在“应酬”，哼，她心里想，活得还真够滋润啊。
　　“喂，喂！”洪波继续往外走，外面杂音明显减少。
　　“亮亮奶奶住院了，你回来一趟吧。”梅燕然简短地说。
　　“什么！她怎么了？”洪波吓了一跳，妈妈自从来城里后身体一直挺好，老毛病都没再犯过。
　　“我也不是太清楚，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梅燕然刚想挂电话，却听见那边洪波叫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那你在干嘛？”洪波的责问一声高过一声。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吼了。
　　“我在干嘛？我在吃喝玩乐！”梅燕然气得发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机。
　　当洪波连夜赶到医院时，正听见梅燕然痛哭失声，那声音里有太多巨大的悲哀，这样陌生的哭声使他几近窒息。

　　洪波兄嫂姐姐从镇上赶来奔丧，那哭天抢地的场面把小亮亮吓坏了，直往梅燕然怀里躲，她木然地抱着儿子，耳朵里充满着嫂子和姐姐夹枪带棒的哭嚎。洪波内疚地立在一边，两个哥哥抽着劣质的香烟在母亲的遗像前长吁短叹，这一切似乎都在表达对梅燕然的控诉之情，在婆婆的笑容面前，梅燕然已经不可推却地做了罪人，只有婆婆知道梅燕然的苦衷，只有她知晓媳妇对她的真情，可惜她已经魂归天国，不能为梅燕然解除那些不实的罪名。夜半时分，在哥嫂沉睡的鼾声里，梅燕然沐浴清冷的月色怀念她那猝然离世的婆婆，她无法相信那个慈祥的老人真的已经离她而去，她握着她的手时，分明还是热的，可是医生无情的判决让她在瞬息间与婆婆永远分离。泪水一次次从脸上滑落，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创中，梅燕然孤独地与巨痛抗争，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她一个人哭，一个人承受哥嫂姐姐的仇视，洪波没有来安慰过她一句，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那样莫测，也许他的怨气并不比哥嫂们少，只不过没有和他们一起哭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