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相见时》芋圆珍珠奶茶

28、第 28 章 爸爸的过去

　　姚远在四月末的时候出差去了悉尼一个多礼拜，趁着工作的机会顺路回去看了父亲。

　　乔雨问他是不是住在自己家里，他否认，说如果自己住在家里，那他就要睡客厅，会影响工作质量，倒不如睡酒店舒服。

　　乔雨听了之后心一阵酸涩，他在自己的家居然连睡房都没有。

　　姚远虽然没有住在家里，但是除了两三次工作餐之外，他每天的晚餐都是跟父亲一起吃的。

　　姚爸爸给了他很多职业规划和工作发展方面的宝贵意见，对他现在取得的成就甚是安慰，也鼓励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姚爸爸自从移民到了悉尼之后，对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获得比他当年更辉煌的成就，那他就没有遗憾了。

　　姚爸爸对 GM 计划尤其感兴趣： “甄选的结果什么时候会出来？”

　　姚远回答道：“快了，过两三个星期吧。我在英国总部的部门老板说以我的条件，选上的机会很大。下周他会再来视察工作，我觉得是到了最后的甄选阶段了。”

　　姚爸爸赞许地点点头，又问：“知道第一站去哪里吗？什么时候走？”

　　姚远摇摇头：“暂时不知道，结果公布之后才会知道第一站是哪里，每个入选的人的第一站都不一样。

　　集团未来的发展重心在东南亚，配合国家一带一路的国策，应该会有很多机遇。集团打算在这些地区开展新业务，我一直以来的经验都在亚洲，所以很有可能会留在亚洲区。

　　不过也不好说，也有可能因为我没有欧洲的经验而要我去欧洲也不一定，这样可以补一下我的短板。

　　至于动身的时间，起码要到六七月吧，搞工作签证和工作上的交接都需要点时间。”

　　“嗯，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你孤家寡人。”

　　姚远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

　　姚爸爸注意到他的动作，忽然醒悟过来，笑了：“我都忘了，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她怎么看这件事呢？不反对你去那么远吗？”

　　姚远也淡淡地笑了，眉眼都是温柔：“她很支持我。而且，外国人不鼓励把家庭分开两地，选上了的人可以携带家眷上任，公司会提供住房和生活补贴。”

　　“噢？” 姚爸爸来兴趣了：“那你打算。。。？”

　　姚远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姚爸爸：“爸爸，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姚爸爸愕然：“我会怎样做有什么关系？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又没见过小雨，没有办法帮你下判断 。”

　　姚远摇头：“这跟小雨无关。我是说，撇开这个人是谁，你会选择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结婚吗？”

　　姚爸爸怔住，半晌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姚远也不急，拿起杯慢慢的品酒，等着爸爸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姚爸爸才说：“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在派驻台湾的时候遇到你妈妈的。”

　　爸爸突然提到妈妈，姚远吃了一惊，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妈妈联系过了。

　　每年生日，他也会收到妈妈的电话，但是每次说不上几句话他就会不耐烦地把电话挂断。他没有兴趣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又结了婚，她生活过得怎么样，他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突然提到妈妈。

　　他专注地看着爸爸，等着他的下文。

　　“那时，我也在类似于 GM 的培训计划里，台湾是我的最后一站。我在进入投行之前做过其他工作，算是半道出家。所以，等做出一番成绩，成功进入 GM 计划的时候，我已经快四十岁了。

　　即使年纪已经不小，我也没有想要结婚，一心只想拼事业。遇到你妈妈，是个意外。”

　　这个时候，姚爸爸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光芒，是那种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才有的光彩。

　　姚远莫名地有点烦躁。妈妈毁了他们的家，也毁了爸爸，还几乎毁了他，有什么好怀念的？

　　“遇到她的时候，你妈妈还很小，还不满二十岁。”

　　姚远震惊地抬起头，紧盯着爸爸。

　　由于父母在他七岁那年就离了婚，之后他也就很少和妈妈联系。虽然他一直都知道爸爸的年纪比妈妈大一截，但是没有想到会相差二十年。难道妈妈只是看中了爸爸的钱？他鄙夷地皱了皱眉。

　　“她的家庭环境很困顿，父母的身体都不好，收入微薄，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所以她初中都没念完就出来工作。那是个日式的居酒屋，就在我办公楼的旁边。我常常下班之后一个人去吃饭，也会喝两杯，之后才回家。

　　店里不忙的时候，她会坐下来陪我聊天。我下班的时候都很晚了，接近打烊的时分，店里的客人不多，所以一般情况下她都可以陪我。时间长了，我也没想到会对一个小丫头动了心。”

　　听着年过七旬的爸爸说着他和妈妈认识的经过，姚远竟然有点恍惚。

　　他从来没有听爸爸提过这些往事。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小，自然不会问这些。长大之后他对妈妈只有怨恨，更不会主动问。现在，爸爸说得入了神，他也听得入了迷。

　　“我其实分不清对她的感觉究竟是爱情还是怜悯，反正，到我要离开台湾去上海的时候，我只知道我想带她一起走。

　　我给她父母留了一大笔钱，算是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然后，她就只身一人跟我到了上海，一个她完全没有去过，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的地方。”

　　姚远一震，来到这一刻，他感觉到爸爸快要进入正题了，也隐约知道为什么今晚爸爸会跟他提这些往事。

　　“那个时候，你妈妈还是半个孩子，而我在事业上又正处在冲刺的阶段，回家的时间不多，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在家。在一个人生路不熟、举目无亲的地方，你妈妈经过了一段很彷徨的时间，经常在我开着会的时候打电话来，哭着说想家。

　　你知道，那个时候投行的工作文化比现在更不人性化，也更狼性，竞争也很残酷，大家都是即使有假期也不敢休的。当时集团刚刚开始发展大中华区业务，特别忙。我只能答应她，等业务稳定下来之后，会陪她回台湾一次。”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诉说，也可能是因为感情的起伏，姚爸爸竟然有点微喘。姚远递给他一杯水，轻抚他的背，示意他慢慢说。

　　喝完水之后，姚爸爸才继续。

　　“她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什么技能，除了薪水低的体力活之外，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但她已经嫁了给我，找工作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薪水低的体力活自然没有必要做。于是，我就把她介绍给了我一些朋友的太太，叫她们多带她出去走走。”

　　姚远撇了撇嘴，在心里冷笑：估计爸爸那个时候绝不会想到，这会成为一个后患。

　　“好在，不久之后，我们就有了你。你的到来不但让你妈妈的生活又有了重心，还变得忙碌起来。她不再只专注于我身上，人也变得开朗了，也不再提回台湾的事，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可是，等你上小学之后，她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又开始跟着她的朋友玩。”

　　姚爸爸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之后才继续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刚出事的时候，我是很自责的。

　　你妈妈还是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我就把她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不能给她需要的关爱和陪伴，出现问题是迟早的事。

　　虽然你没有说，但我知道你在心里怪我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对她决绝一点，还帮她还了那么多次债。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因为造成那样的局面，我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姚远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姚爸爸继续说：“回到你刚才向我提的问题。你说跟小雨无关，我不同意，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和要跟你结婚的人是怎样的人，有密切的关系。

　　你现在已经知道当年我在你那个位置的选择了。当然，知道了后面发生的这么多事之后，我是后悔当年把你妈妈从台湾带了出来的，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当年要不是带了你妈妈走，你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也不会父子一场。可是，我遇到的不幸，不一定会发生在你身上，这要看和你结婚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小雨应该比当年的你妈妈成熟吧，起码在年龄方面就成熟了一大截了。而且她还是个律师，应该会很独立，可以在陌生的环境应付自如，不会成为你打拼事业的后顾之忧的。”

　　姚远没有说话，他耳边却响起乔雨在不久前跟他说过的话：

　　“可是，我们见面次数还是太少，通电话的次数也不够。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因为你从来不说喜欢我，也不说爱我。你也没有让我感觉到即使你不在我身边你也想着我，一有时间就想见到我。”

　　“其实我可能是满腔抱怨的，只不过我们平时见的少，到见面的时候我不想破坏难得的欢愉所以没有提出来，所以我其实可能只是在粉饰太平。”

　　姚远也想起几个月前，他因为没有接到乔雨的电话，她就大发脾气，两人还因此冷战了几天。

　　姚远自认在那件事之后他已经把可以抽出来的时间都给了乔雨，想不到还是没有达到她的要求。所以在听到乔雨的抱怨时，他除了感到吃惊，更感到深深的气馁和挫败。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尚且在大家都熟悉的环境里发展感情，乔雨还有着一份忙碌的工作。

　　如果，他把乔雨带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又缺少了工作的寄托，她会怎么样？

　　姚远自己也要适应陌生的环境，还要应对工作上全新的挑战，他还会有精力应付一个要求他常常陪伴在旁，抱怨他只会专注于工作的另一半吗？还有，乔雨会不会也觉得必需要有一个孩子才可以填补生活的空虚？

　　姚远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