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明灯依旧在》春草年年绿

2、第 2 章

　　第二章
　　“这是什么？”侯卿拿着照世明灯扔给他的一本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厚厚的一本书问道，不同是这本书没有封面，里面的内容也全部是人为手写的，厚度足有半尺，大小更是一般书籍的两倍有余，寻常人一只手都拿不住。
　　“这是我自己学习医术以来，所做的笔记之一，里面记载了我所知道的可用于医术的药物特点和效用，你要学医，便先将他背熟吧。”照世明灯回答道，这本书里面包含的内容是他自己编写，而且还在不断完善，市面上能买到的医书所含内容太过片面，毕竟世界如此广大，光是苦境就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是世人少见的，活得越久，见到的东西才会越多，而大多数修者，就算活得久，又有几个人有心思记录这些东西呢。
　　侯卿打开一看，最前面记载的就是普通的甘草大黄这种草药，从药性，形状，生长环境，用药禁忌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还配了彩色插图，越到后面记录越多，东西也是千奇百怪，甚至已不局限于草药或动物尸骨了，什么草木精气，神神皇之气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有了，很多东西哪怕看完介绍也还是让他一头雾水，字迹也从一开始的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意气风发，到后来神韵飘逸，恬淡如水，字迹的转变仿佛见证照世明灯这个人的成长，哪怕时光漫长，他也未曾放弃这件事情。
　　这样一本书，或者说一本心血的结晶，便是随便看看，任何人都能从中看到其中的意义，但是眼前这个人，就这样交给他了，哪怕侯卿从照世明灯主动救自己来看也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种行为也是出乎他的意料，而自己必然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照世明灯见侯卿只是随意翻了翻书，目光便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中奇怪，他自然没觉得这样做有何奇怪，自己既然已经答应要教他医术，又有心想引他入正途，便不能敷衍行事，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
　　照世明灯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身上有何处奇怪吗？”
　　“我在看你的衣袖虽然大，但是也不像能装这么大一本书的样子，我在看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侯卿认真的回答。
　　因为习武原因，侯卿穿的是劲装，手脚袖子都绑得干净利落，才不会影响动作，但是照世明灯不一样，哪怕从之前动手能看得出他身手不弱，但是他也是穿的广袖长袍，更别说留着垂至小腿的长发，手里还一直提着个灯笼，上面垂落的流苏都要拖地了，这些方方面面，哪一点都让人觉得不方便动手。不过就算是这样衣服，也不像是能放这么大一本书的地方，这一点让侯卿尤其好奇。
　　“这嘛，袖里乾坤，不足挂齿。”照世明灯随口回答，这一手小把戏，对于他们这些先天人而言，确实不足为奇，但是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可就值得念念不忘了。
　　“这个，我能学吗？”侯卿眼睛亮得发光，想想要是能学会这一手，那可是出门旅行的装逼利器啊，这个必须学会。
　　“可以，不过人之精力有限，你现在不是想学医吗？太贪心可是会竹蓝打水的哦。”
　　“那我还是想先背书吧。”侯卿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学医，毕竟这是他一直的目标，反正凭自己的聪明才志，绝顶天赋，想来也不用多久。这样一想，他便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一旁照世明灯见状，也不打扰他，走到角落里开始打坐修行。

　　一夜无话，天很快就亮了。
　　等照世明灯从打坐中醒来，山洞中已经不见侯卿身影，他往外走，还没出去，便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歌谣声，伴随着敲锣的声音，一句一响，只是那唱腔歌不成歌调不成调，倒不是歌谣本身的原因，明显是因为唱的人刚学不久，不甚熟悉所致。
　　虽然天已大亮，不过树林太深，阳光照不进来，显得这片树林阴暗幽冷，一眼看去，不知里面藏了多少东西，那歌声越来越近，细细听来，却只有四句。
　　“头不低来腿不分，走影浮火隔凡尘。
　　葬久不腐魂滞魄，内明外阴赶尸人。”
　　是侯卿的声音，听清他唱的什么之后，照世明灯明白了这片树林何以如此阴冷了，因为这片地底下埋了太多的尸体，阴气聚集不散所致，昨日他便知道这里有不少死尸，他以为是特殊地形的缘故，现在看来竟是人为的。
　　侯卿是赶尸人？
　　正思考间，就见前主影影绰绰出现一队人马，抬着个简陋的小轿子，说是轿子吧，四周也只是用黑纱罩了一圈，风大一点里面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上面侯卿曲着腿倚坐着，手中拿着个铜锣，唱一句便敲一声，抬轿子的那些“人”，脸上都贴着黄符，身上不少都是已经开始腐烂了，便是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在少数，不过乍一看上去，气势还是很能唬人的。
　　待走到近前，侯卿才停下歌声，锣也没敲了，那些死尸便也没了动作，一时间树林间安静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侯卿掀开帘子看到照世明灯，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热情的邀请他：“你醒了？快上来坐。”
　　“他们是......?”照世明灯疑问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几位兄长邀我前去相聚，不过路途太远，这是我临时找的座架，怎么样，够排面吧。”侯卿看见他不理解的眼神，开口解释。
　　“你刚刚唱的歌谣......”
　　“可还中听”说到这个，侯卿可就来精神了，他迫不及待的分享道：“虽然是我刚学曲子，但用我这天生丽质的嗓音唱出来，绝对是天籁之音。”
　　“嗓音是不错，不过......"照世明灯斟酌着开口："它原本的曲调，不是这样的吧。”
　　“那不重要。快上来，我们要上路了。”
　　“这些尸体是你在控制的？”照世明灯问。
　　“是啊，哦，我忘记说了，其实我是个赶尸人，这附近的尸体都受我控制的。这世道，什么都不多，就尸体多的是。”侯卿看着满不在乎的说，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照世明灯，奈何对方神色不变，稳如泰山。
　　“赶尸人？”昨日他取血时，四周也有不少死尸，这么说来，他都知道？也对，我们毕竟初识，他若当真毫无防备，才不正常，嗯，怪不得后来态度改变，没坚持一定要拜师了。
　　“你不害怕？”侯卿奇怪的问，照世明灯的反应太过平静，看言行便知道他是个正派善良之人，这种人怎么会面对他操纵死尸却无反应？
　　“这种事情，我也听说过，赶尸之术的起源，最早是为了让枉死异乡之人可以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这种巫术传承极为严格，限制颇多，不过嘛，你之能为恐怕也是其中翘楚。”照世明灯一边解释着，一边上了轿子，坐到他身边。这些尸体虽然许多已经面目全非，却也还是能看出来自不同地方，不过看身上穿着与痕迹，应该大部分都出自某一处战场。
　　“我这个出场，范儿不错吧。”侯卿有点得意，“坐好了，我们启程了咯。”
　　他翘着大长腿，一敲手中的锣，那些尸体闻声而动，他又唱起了那个歌谣，不知是不是错觉，照世明灯总觉得听着听着，竟是越来越顺耳了，不，该说是他唱的越来越好听了，可惜唱来唱去就这几句，听久了难免腻味。
　　“这首歌谣只有这几句吗？”照世明灯好奇的问。
　　“不知道，我就听他唱了这几句。”侯卿回答道。
　　“看你这么感兴趣，没想拜师？这不像你啊。”照世明灯心中疑惑。
　　“听一遍就会的事，很难吗？还需要特意拜师？”侯卿反问，可惜换来照世明灯平静了然的目光，他只好道：“好吧，其实是因为他死了，我只是在他死前听了一遍，这个锣也是那里他一并给我的。”
　　“介意说给我听吗？”照世明灯问道，他直觉这里边有故事。
　　“我自己赶尸的法子是学的尸宗的，方法和外面的人不一样，他是我出师后遇见的第一个赶尸人，我觉得好奇，便接触了一下，不过他运气不太好，那个时候已经快死了，以歌传意，铜锣开道，生人退避，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规矩，据说这是赶尸人，我觉得也挺不错的。”这会，侯卿也没唱了，他把东西收了起来，开始认真看书。
　　“他是怎么死的？”
　　“哦，贪心，看到周围这些了吗，这些都是他的同乡，一同死了，他就想将他们带回家乡，但是以他的能力最多也就御七八具尸体，他功力不够，又不想舍弃哪个，最后，被反噬了。”侯卿一指最前面开路的一具尸体说：“就是他，我拿了他的东西，就只好帮他一把了。”
　　那具尸体看不清面容，不过从衣着来看，却是这些尸体中最体面的了，仔细一看就知道确实是有过特殊照顾的。
　　“我听说赶尸一事，宜避人迹，多为夜晚行事，你为何白日赶路，白日阳气太甚，会伤害尸体吧。”照世明灯问。
　　“所以我挑的都是没人的山林小路啊，晚上若是睡眠不足，会损害皮肤的，熬夜伤身。它们已经经过特殊处理了，只要没太阳暴晒就无大碍。”侯卿回答，在这期间，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书本，确实够认真了。
　　见他这样，照世明灯也只好不再言语，免得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