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殿下》烟呢

17、第 17 章 见美人兮一

　　送走季荷后，白弋照例得到一枚铜币。但她没有马上离开，天空堆积着沉甸甸的黑云，雨像迷路的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可不可以等下再走？白弋偷偷瞄向素着一张清秀面孔的千鹤，不小心对上他夜寂沉沉的眸仁，下意识避开。
　　他却淡淡一笑置之。“随我来。”声音轻柔，宛如含着温润的玉。
　　白弋一时错觉是温柔的，心跳快了节拍。她看着前面清俊无比的背影，不由得联想起浓雨江南处的佳人。
　　她不敢离他太近，他的几缕发梢偶尔蜻蜓点意地抚过她的脸颊，鼻尖，唇瓣，挑逗的痒痒的。
　　他们穿过白帘，登上二楼，停在右数过来的第四间房间门口，千鹤轻轻推开门，对她说：“今晚，你先住这吧。雨这么大，回去也是一身湿。”
　　白弋愣了愣，他这算是关心她么？怎么可能，像他像他这样冷淡的人……自嘲的甩掉莫名的思绪，白弋礼貌道：“谢谢。不过我要是不回去，我朋友会担心的——我只想等一下再走。”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捎信给她了。”
　　“啊？”白弋着实吃了一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鹤的笑是迷雾的，让白弋看不透。
　　默了会，她才说：“谢谢，千公子。”口吻依旧是生疏客气的。
　　千鹤抿着唇无语，笑容也淡去。他好像不大高兴，转身翩翩离开了。
　　他的背影衬着恢宏的天雨，竟剪出几分寂寥落寞。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白弋忽然感到这场雨的重量压得她好闷……

　　尽管下雨，百目街的夜晚相对白天热闹许多。
　　白弋倚着栏杆往外张望，一脸看新鲜的兴味。
　　一辆无人驱赶的马车在雨水湿润的青板石上静静地行走，马蹄所踏之处开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青楼灯火明灭，绝艳的歌女舞姬，或倚栏招客，或半抱琵琶，或借酒浇愁。
　　楼下一对鸳鸯，在雨中唧唧我我。一些个孩童嬉笑而过。
　　仿若回到古代寻常百姓的生活里，隔了好几百年的沧桑旧梦。
　　白弋知道他们都是鬼，不明所以地，她一点也不害怕恐惧，反而比在外面的世界多一份归属感，好像她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就在自己家的后院一样。
　　“白弋。”淡淡的，轻烟般飘过雨的呼唤。
　　白弋视线跟着声音落在楼下过廊里的白袍少年，他左手持着一把纸伞，右手提着一大红灯笼，清丽秀美的面颜映着火光，魑魅般幽雅。
　　白弋一时被迷惑了，也只是一时。
　　“有事么？”她忙活了一整天，可不要又是工作了。
　　“你下来。”
　　“……哦。”看到他蓦然向她舒展的美丽笑靥，想拒绝的话就咽回肚子里了。
　　白弋踢踏踢踏下楼时，暗暗恼怒自己的没骨气。
　　“那个，你找我什么事？”走到千鹤前，白弋问道。
　　“你帮我遮雨，我来挂灯笼。”千鹤将伞移交给她。
　　“哦。”
　　两人并行踱到门外，那辆马车恰时经过，车轿的木席帷帘轻扬，见美人兮一笑。
　　忽一阵风起，一方红手绢从车窗里遗落，跟着风的脚步落在白弋的头上。
　　霎时，白弋的眼前是红色的天，下着红色的雨。很久以前，她的世界好像也是这般浸染血一样的红。
　　她在期待着……掀起盖头的——是她的……
　　怔神过来，她看到的却是一脸淡然的千鹤，他手上握着红手绢，车子已经绕弯而去，留下一朵朵破灭的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