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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离别 然而,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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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我想还是不想,木婉儿终究是出来了。
好像月亮突然从漆黑的天幕后跳出来,光芒照亮大地,纯洁而美好,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我看见张二狗喉结狠狠滚动。
我看见老人神色悲苦。
我看见师爷表情震惊。
我看见年轻官差面露欣喜的笑,翻身下马,向她走去。
最后,我看向木婉儿,我的眼里,也只剩她一个。
三年不见,她的眉眼长开了些,仍保有少女的天真和娇憨,眉宇间有着一丝忧愁,若隐若现,看上去楚楚可怜。数者结合,混合出一种致命的魅力。
“婉儿!”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可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年轻官差走到老人和木婉儿身前,冲老人拱拱手,说道:“老人家实在太过谦虚,您孙女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随后,他转向木婉儿,弯下腰来看着她,声音温和:“以姑娘之貌,莫说是秀女,纵是做那贵妃宠嫔,想来也不在话下!还请姑娘随我进宫。”
“爷爷能和我一起走吗?”
“这,”年轻官差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怕不能!”
“那我不要进宫,我要和我爷爷在一起!”
“婉儿姑娘切莫说笑,能被选进宫去可是天大的殊荣,是十辈子才修得来的福气。你一旦入宫,必定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爷爷也能一荣俱荣鸡犬升天呐!”没等官差再次开口,那个师爷便搭腔说道。
“我不!我只想和我爷爷在一起!”
年轻官差无奈地笑了,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中年官差。
“无知草民!选拔秀女,是圣上的旨意,进宫侍奉,更是天大的福气!我们刚刚已经是好言相劝,你们可不要抗旨不尊,误了自己。”中年官差沉声说道。
“我不!我不要进宫!”木婉儿声音里带着坚韧和倔强,“你们赶快离开我家,我不要见到你们!”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官差冷哼一声,“来人,把她给我绑进轿子里。”
队伍中的几个乐手放下手中的乐器,冲上来抓住木婉儿的两条胳膊,用力把她向轿子里拽,年轻官差摇摇头,让到一边。
“大人,使不得啊!我孙女是我仅剩的亲人了,你们带走她,就是要了我的命啊!”老人边说边拉住一个乐手的袖子,想把孙女抢回来。
“死老头,滚开!”那个乐手年轻力壮,用力一挣,便将老人推倒在地上。
老人扑在尘土里,没声没息。
“爷爷!”木婉儿哭喊出声。
年轻官差叹了口气,朗声说道:“这位老人忠心耿耿,于圣上选秀有功,赏银二百两!”
说罢,他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蹲在老人面前,小心地将其塞进老人的袖口。
“大人,还有我啊!张二狗在此恳请大人兑现承诺,把答应的赏银给我!”张二狗用力挤开人群,跑到年轻官差面前大喊。
年轻官差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摊垃圾,他站起来,从师爷手里接过那二十两银子,说:“草民张二狗,提供线索有功,赏银二十两。”
张二狗露出欣喜若狂的笑,他跨前几步,想要去拿。
年轻官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将那锭银子远远丢开,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二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
“救我爷爷!救我!”木婉儿的声音宛如杜鹃啼血,她在几个大汉手上拼命挣扎着,却丝毫挣脱不开,“各位叔叔伯伯,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人,您们行行好,救救我们吧!婉儿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别让他们带我走!”
周围的人群麻木地看着,没有人动,倒是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眼神不住飘向老人塞了银票的那个袖口。
“你们这群王八蛋,赶快住手!你们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去县太爷那里告你们!”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狂吼出声。
我一边喊着,一边冲上前去,想去把木婉儿抢回来。跑过人群的时候,不知道谁伸出一只脚,把我绊倒在地上。
“傻小子,那个年长一点的大人,就是我们的县太爷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正对上木婉儿那张梨花带雨般的脸。
“李正心!”我听见她哭着在喊我的名字。
“木婉儿,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我毫不理会手肘和膝盖处传来的火辣辣刺痛,奋力用手将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她走去。
那个年轻官差挡在我面前,“小友,婉儿姑娘进宫是件大好事,对她自己好,对很多人都好,你不要再执着了!”
“放屁!”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尽全力推开他。
三年打铁,锤炼了我的体格,他可能没想到,我这个瘦弱少年竟有如此大力,被推的连连后退。
尔后,他叹了口气,停在原地,没再上来。
“木婉儿,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我嘴里不住地说着,与其是说给别人,不如说是给自己听。
终于挪到了她面前,我用手死死攥住一个乐手的胳膊,用力往开掰。
“臭小鬼,滚开!”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她啊!”我低吼出声,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乐手,像一头受伤的幼兽,“你们的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那几个乐手手上的动作缓了缓,向我身后看去,似在征询指令。
“给我打!”中年官差,哦,不如说是县太爷的声音从我后面传来。
接着,我感到一只脚狠狠地揣在我的腹部,先是一阵麻木,而后疼痛像海啸一般上涌,冲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像只虾米一般,深深地弓起身子,手却仍然死死不放开。
那个乐手被我攥得痛呼出生,招呼他的同伴继续狠揍我。
拳脚像雨点一般落在我身上,先是剧痛,然后是麻木,我觉得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口中有股腥甜。
最后,我的手再也攥不住那个人,无力地垂落下来,我扑倒在地上。
“大傻子!”朦朦胧胧中,我听到木婉儿的哭喊。
再然后,我听到她说自己同意进宫了,让他们放开自己,做个道别。
不要啊!我想张嘴说些什么,剧痛却让我发不出声音。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个人慢慢朝我靠过来,蹲下身子,身上有好闻的香味。
“李正心,谢谢你!”木婉儿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丝巾塞到我的手里。那丝巾质地轻薄,丝滑冰爽,带着和她一样的好闻香味。
“那些男人整天没事干就在我家附近打转,可现在没一个人站出来帮我。倒是你,三年没见,却愿意为我出头!这个世界真好笑啊。”
“三年前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用尽全力抬起头,拼命挤出一句话,“我是被张二狗要挟,想换回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真的吗?”我看到木婉儿的眼睛亮起来,变得有些释然。
可那光芒随即熄灭,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李正心,我走啦,如果可以,帮我照顾我爷爷。”
“嗯!”
“对了,李正心,我问你哦,如果你真的当了大侠,你会管些儿女情长,为心爱的女人出剑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忍着痛,一字一顿地说:“木婉儿,你听好,哪怕我断了腿,折了腰,只剩下半柄断剑,但凡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出剑!”
“大傻子!”我听到了木婉儿的一声轻笑。
“再见了,李正心,有缘再见。”木婉儿说完,站起身来,决绝地走开。
我徒劳地伸手挥舞,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趴在地上,回不了头,没办法再看她最后一眼。
我痛哭出声,泪如雨下。
敲锣打鼓声又响了起来,敲锣打鼓声变得越来越远。
我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泪水和着土变成泥,糊了我满脸。
“你们看那个蠢小子,竟然想要和皇上抢女人!是不是打铁打傻了?”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俏皮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我李某人的儿子,无需劳烦外人教训。”突然间,我听到父亲的声音,那声音冷的像冰,虽然不大,但却将众人的笑声彻底冻结。
我微微抬头,透过朦胧泪眼,我看到父亲排开人群,大踏步走了过来。
“儿子,咱们回家。”他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声音带着些少有的温柔,接着,他把我打横抱起,穿过人群,朝家的方向走。
我躺在他怀里,感到前所未有得温暖。
“爹!”我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