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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采红 在打铁的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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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铁的叮叮当当声中,转眼竟已过去三年。
这三年,我过着一种半隐居的生活,每天都和父亲苦练打铁技艺,几乎足不出户。
而且,自那天后,木婉儿也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当年那件事似乎就像一个幻影,泯灭在时光中,不留一点痕迹。
只是有时候,当我结束一天的劳作,踏着星光走出院子时,我会看着天空,想起那天阳光和煦,女孩沐浴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
村里的生活简单而平静,然而有一天,这种平静却被打破了。
那天早晨,我在睡梦中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外面敲锣打鼓,吵吵嚷嚷!
我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去看,远远看见从村口处进来一队人马。
队伍前面是两个官差,衣着锦绣,骑着高头大马。其一是个中年人,面容老成,看不出表情。另一个还是青年,英俊潇洒,眉眼含笑。此刻,他正好奇的四处张望着。他们身后,有一众民夫抬着一顶轿子跟着。十多个乐手环绕在队伍两侧,敲锣打鼓吹唢呐,乐声喧天,好不热闹。
一个看上去像是师爷的人鞍前马后忙个不停,时不时向骑马的官差解释几句。
他看到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挤出一脸笑意,大声喊起来:“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有福了!今天,我们平安道的两位采红使大人专门驾临此地,为皇上选拔秀女!”
说完,他冲两位官差拱拱手,接着说:“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啊!乡亲们,谁家有芳龄合适的女孩,还不赶快带出来给大人们过目?”
听完他的话,围观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当今圣上喜好美女,专门派采红使到全国选拔秀女,名义是选,实际是抢,听说有些地方的女人都被抢光了!”
“听说宫中有妖魔,很多被选进去的女人都过得生不如死,我可不能让我的娃进去受罪。”
“没想到,他们都找到我们这里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我得回去告诉女儿,让她务必不能出门!”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掉头往家里跑去。
那个师爷看到人群的反应,脸拉了下来,“无知草民,怎么见识这么短浅,要知道,万一你们家的姑娘有幸被选到进了宫,那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
眼看人群还是没有听话的意思,他的脸又黑了几分。
那个中年官差挥挥手让他过来,他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听候吩咐。
官差面无表情,侧过身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两手搁在胸前,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
随后,他直起身子,向人群处走了几步,大声说:“乡亲们,采红使大人体恤民力,知道大家不容易,所以刚刚专门吩咐我,这次采红,只从你们村子里选拔一名合格秀女即可!”
围观人群又有些骚动起来。
“只选一人吗?听上去还好。”
“反正只要不轮到我头上,选谁都行。”
那师爷看到人群有些松动的迹象,连忙再添上一把火:“乡亲们,如果有谁向我们推荐了人选,而且确实合适,赏白银二十两。”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高高举起,银子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都直勾勾地看着那锭银子,没人说话,只是偶尔传来几个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师爷看着呆住的人群得意地笑了,没举银子的那只手不住地捋着自己的山羊须。
二十两银子?真是笔巨款。我也觉得大吃一惊,我和爹每天起早贪黑的劳碌,一年也无非只能挣三两银子。这动动嘴,就能拿二十两银子,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道谁家的女儿要倒霉了?
不过,村里人女孩大都姿色平平,不一定达得到官差的要求,更何况他们大多都是亲族,想必不会互相揭发。除非……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禀报大人,我们村中有一民女,唤作木婉儿,她年方十三,长得很俊,想来大人定会满意。”说话的人是张二狗,他排开人群挤了出来,一边说,一边不住瞥着那锭银子。
“哦?此话当真?带我们去看看!”中年官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摆摆手,示意张二狗前面带路。
“得嘞!”张二狗做了个不三不四的揖,走到队伍前面。
一队人敲锣打鼓的向木婉儿家走去,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我远远的吊在人群后面,感到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张二狗!你这个畜生!”我心中怒骂,咬紧一口银牙。
……
木婉儿的家就在前面,和三年前相比,这里变得更有生活气息。小院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看上去绿意盎然,透过门,能看到里面种了一棵杏树,刚刚抽出新芽。
应该是听到了外面鼎沸的人声,那个和木婉儿相依为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推门走了出来。
“各位大人!您们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他骤然见到这么多人出现在门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说完,他深深弯下腰去,给官差们行了个礼,那礼节比张二狗那不三不四的揖周正得多。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为皇上采红而来,听闻您家有一玉人,容颜俊秀,可否请她出来一见?”那个年轻的官差开口问道,声音温润,听上去沁人心脾。
“启禀大人,小老儿确有一孙女,只是她姿色平庸,而且生性驽钝,万万当不得圣上的秀女!
您们时间金贵,还是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为好。”
“胡说!方圆五里,谁不知道你家姑娘长得最俊?你别在这里装蒜!”张二狗生怕失了那银子,连忙出言反驳。
年轻官差厌恶地看了张二狗一眼,继续说道:“老人家,我们远道而来,是为了办好圣上的事,圣上的事就是天大的大事,怠慢不得。既然有乡亲举荐您家姑娘,想必她定有过人之处,您还是请她出来一见吧!”
老人见实在无法推脱,长长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对院子里喊了句,“婉儿,你出来见过两位大人吧。”
我目光死死盯着院门,等待着,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过去,我们虽在同村,却再没打过照面。
我们都是村里的边缘人,是两条单薄的线,倏尔相交于一点,却又转瞬间分道扬镳,走上各自的轨道。
她过得好吗?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我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此刻,我的脑子就像一壶沸腾的开水,期待、惊惧、愤怒数种情绪交织,混乱的像是水面翻滚的气泡。
我想再见到她,却又害怕在她出来的一瞬间,又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