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剑》华宇之光

5、第005章 离开 我醒来时，

　　我醒来时，父亲就坐在我床边，不知道坐了多久，眼睛布满血丝。

　　他见我醒过来，便开口问我，“儿子，学不学剑？”

　　“学会了，能救人吗？”

　　“不好说，有时可以，有时候不行。”

　　“和谁学？”

　　“和我。”

　　“你会用剑？”

　　“会。”

　　“你的剑厉害吗？”

　　“厉害。”

　　“有多厉害？”

　　“天下第一。”

　　“屁嘞，我才不信，你怎么可能是李逍遥。”我说。

　　说完后，我突然想到，虽然平时村里人都叫我爹老李，可他真的就叫李逍遥。

　　靠，他怎么可能是说书人故事里的李逍遥，那个人不是应该白衣胜雪，风姿无人能及吗？不是有飞剑之术，可以三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吗！什么嘛？我眼前这个胡子拉扎满脸疲惫的男人，这个被村里人顺走一把铁锹都没吱声的男人，我爹，这个窝囊了这么多年的铁匠，现在居然告诉我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真的是要笑死人！真的是天下第一剑客会沦落成这样子？真的是天下第一剑客会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真的第一剑客……

　　我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我的流泪却开始止不住地流淌。

　　父亲没接我的话，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看着我，目光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既然你真是李逍遥，既然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我的声音骤然提高，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他吼叫，“既然你的剑很厉害，为什么要在这里打铁，为什么过得这么窝囊，为什么救不了母亲，为什么不帮我救木婉儿？”

　　父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剑，再锋利，也只是剑而已，做不了一切。”

　　“我不听！你就是没用，你不配当天下第一高手，你不配用剑！”

　　父亲静静地看着我发泄，等我终于安静下来，他才说：“你还小，等长大你就懂了。”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全身都在发抖。

　　过了一会，他又接着问：“所以，现在你还学不学剑？”

　　“学！”

　　“会很苦。”

　　“我不怕！”我狠狠瞪着他，“等我学成，我要展示给你看，天下第一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等你伤好，便随我学剑。”

　　“对了，木婉儿的爷爷还好吗？我答应了她要帮她照顾爷爷。”

　　父亲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死了，你睡着的时候，我亲手把他埋了。”

　　屋子里又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我和父亲谁也不想再开口。

　　养好身体，我用了一个月。修复受伤的心，我用了一年。

　　等到我身心都准备好，已经是深秋。在一个落叶飘零的日子里，我正式开始学剑。

　　我学的是惊神剑。

　　人有郁结，不平则鸣，人尚如此，剑则亦然。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宝剑冲霄动九天，剑光浩荡可惊神。

　　剑如其名，真可惊神矣，但举世无敌的背后也有凡人难以承受的的代价。

　　习得惊神剑，仅凭剑招便是一流高手，但若要挥出超越极限的剑，便要激发体内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这无敌之剑，一生只能激发三次。三剑后，剑气反噬，气血逆行，功力尽失，成废人。三剑在手，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三剑用尽，不如芸芸众生。

　　是否出剑，何时出剑，出剑为何人，需要掂量一辈子。

　　我问父亲还剩几剑，他说还有一剑。我求他说不要用，有事交给我就好，他总是摸摸我的头，笑着不说话。

　　冬练三暑，夏练三伏，寒来暑往，一去六年。

　　这六年，我以母亲留给我的剑为剑心，亲手铸成了一柄剑，剑名正心。

　　与此同时，我也在千锤百炼中磨砺剑气、苦练剑招，惊神剑法在日复一日地磨练中淬炼成型。

　　剑法大成之日，我和父亲就着村口买来的花生米举杯痛饮，直至酩酊大醉。

　　我们把酒言欢，说了许多多年未曾说过的话，然而有的话终究没说。

　　其实不说也知道，他仍有一剑未出，而这剑必出无疑。

　　因此，当我有一天外出归来，未见火炉前熟悉的身影，只看到桌上的一封信时，丝毫没有觉得奇怪。

　　“儿子，我走了，不用来找我，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办。

　　十八年前，我就想好了最后一剑的归宿，一想就是十八年，如今你终于长大，惊神剑后继有人，爹可以去办那件搁置了许多年的事情，给你娘报仇！

　　你不总嫌弃你爹窝囊吗？其实也没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为把你养大，我蛰伏了十八年，也窝囊了十八年。但我想你知道，爹真是个高手，也曾意气飞扬，纵横天下。

　　好，说了这么多，爹该走了，等爹的消息，你肯定听得到。

　　如今你自己也有了剑，不妨也出去闯闯，做些自己的事。

　　记住，你是我李逍遥的儿子，你是天下第一剑的儿子！你也是今后的天下第一剑。”

　　放下手上的信，我缓缓坐下来。

　　环顾四周，家里的一桌一椅，瓶瓶罐罐都是那么熟悉，磨的发亮的风箱和打铁工具更是承载了无数汗水、情绪和回忆，老物件总是让人感到安心。

　　只是我知道，我也要离开这次一切了。

　　十载岁月，五味杂陈，凡此种种，涌上心头，胸中郁结，喷薄而出。

　　村里的人突然听到一声清啸，声音是从村东头铁匠铺发出的，穿金裂石，洞入云霄，不似凡声。

　　过了很久，当大家终于鼓足勇气去查看情况时，铁匠铺早一空无一人。门口的大石头上，却深深铭刻了几个大字。

　　“天下第一剑，李氏父子之家。”

　　“哈哈哈，这，这两个破铁匠，难不成打铁打傻了，还真是发神经。”张二狗干笑了两声。

　　这些年他以当年那二十两银子为本钱，努力钻营，混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平日里说话，身边倒总有些人附和几句。

　　但今天没人理他，石头上那凛然的剑气，光滑无比又恣意奔放的刻痕，无不证明着刻字者所言非虚。

　　“也许，他们真的是……”人群中有人畏畏缩缩地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等他说完，张二狗就暴喝出声，“这两个臭铁匠要是能当天下第一剑，我还是天皇老爷呢！看我把这几个破字砸了！”说罢，他左右看了一下，搬起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石刻扔了过去。

　　石头在飞行过程中自然而然的一分为二，跌落在地上，切口光滑如镜，石刻毫发无损。

　　“不可能，不可能……”张二狗一屁股坐到地上，冷汗顿时打透后背。

　　至于张二狗吓到背井离乡地逃跑，都是后话了。

　　已经踏上旅途的我，自然不知道这一切，我的目的地是京城。

　　为什么要去呢，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少年心性贪恋浮华吧？也可能是我心中终究还有一丝微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