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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木婉儿 我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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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木婉儿家附近的,一路上,我做贼心虚,任何一点响动都能引得我四处张望。
但老天终于没有再为难我。
上午时分,大人和稍大点的孩子都去田里干活了,小一点的孩子则都在村南边的树林水塘边嬉戏,因此我一路走来,竟没被任何人发现。
现在,木婉儿的家就在前面。
她家是村里最普通的那种样式,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两间土房,墙是用土夯的,很低,很容易翻过去。
我站在她家的墙跟处,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好像没人。我又透过门缝看了看院子,院中确实没有人影。
我咬咬牙,双手扒住土墙,用力一跳,翻了上去,然后我转过身,双手仍抓住墙,屁股朝下,小心的落地。
似乎挺顺利,我长长出了一口气,打算速战速决。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来。
然后,我看到木婉儿正双手抱膝,坐在墙下的阴影里,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紧紧盯着我看。
我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只手绞在一起,无处安放。
“旁边就是门,你为什么要翻墙进来呢?”木婉儿没像我想的那样惊叫出声,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只是声音里有些好奇。
这还是我头一次听她说话,她声音真好听,宛如林籁泉韵,洋洋盈耳。只可惜我慌得要命,顾不得欣赏,只是呆呆看着她。
“你这人好生奇怪,进别人家不走门,问话又不答,莫不成是个大傻子?”
“说吧,你到我家来做什么?”她看我久久不说话,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是来偷东西的。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大家都说你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我终于驯服了自己该死的舌头,挤出一句话来。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实话,我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她,可我觉得她真的很好看。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男生这样夸人好看的。”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脸颊却微微泛红,“对了,你能陪我坐会吗?可能你也知道,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说着,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用力点头,然后小心地坐在她旁边,也是双手抱膝。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李正心”,我放松下来,小心地往她边上挪了挪,顺手从地上拔起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我就住在村里的铁匠铺。”
“铁匠铺?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我笑笑,“打铁哪有什么意思,我家的炉火一刻都不能熄,热的要命,又臭的要死。这还可以忍受,可那打铁声叮叮当当的,一旦开始了就不能轻易停下,又无聊又烦人。我要是有得选,才不要当铁匠。”
“那你以后想做啥?”
“当然是做大侠!”我兴奋起来,”你听过上次来咱们村里的说书人讲的故事吗?故事里面的大侠各个风流倜傥,仗义行侠!特别是天下第一剑客李逍遥,传说中他白衣胜雪,风姿无人能及,更有飞剑之术,可以三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想像他一样!天下无敌,然后可以四处闯荡,看遍江湖!”
“嗯嗯,那个故事我也听过,说书人还说,李逍遥最出名的不只是他的剑,还有他的痴。万千女子爱慕他,但他独爱自己的妻子,他们间的爱情故事虽然坎坷曲折,但终成眷属,成为了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木婉儿露出向往的神色,接着说:“不过,你真的想当大侠吗?大侠也有大侠的难处。传说李逍遥结局很悲。那日他携妻儿出游,却遭至交出卖,被仇家包围。他妻子替他挡住了大敌势在必得的偷袭,当场身亡。他肝胆俱裂,剑扫八荒,但敌人实在人多势众,加上要保护儿子,他束手束脚,不得不退走。传说那一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得到他的悲啸,杜鹃啼血,天地同悲!”
说罢,她眼中漾出一道别样的光,“真不知道李逍遥究竟得有多痴情,伤心多深,才能发出那般悲哀的声音。这样看来的话,那个死去的女人也许也是幸福的呢!每个女人都希望遇到一个这样爱自己的男人吧?”
“我才不担心,”我咬着狗尾巴草杆,让它一翘一翘,然后说,“我要是当了大侠,肯定只管行侠仗义,才不管这些儿女情长。到时候我就自己一人,武艺高强,来去如风,没人威胁的了我。”
木婉儿捂住嘴笑了,我也嘿嘿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我们安静下来,一起靠着墙看天空。
天空澄澈,云卷云舒。阳光正好,淡黄色的阳光撒下来,照在我身上,暖暖的让人想打盹。我扭头偷看木婉儿,她正闭着眼享受着和煦的太阳,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脸上的每根绒毛都发着金光。
真好看啊!我看得有些痴了,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可我不能失去我的剑。
木婉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我终究还是下手了。
去见张二狗的时候,我手上汗津津的,全身都在抖,那条丝巾就藏在我的袖口里,丝滑冰爽、质地轻薄,可我却觉得它烫的像火炭,我幻想着我的皮肤在丝巾下皮开肉绽,连同我的良心。
我是个小偷,我厌恶自己。
“东西拿来了?”张二狗果然在等我,眼神急切,“快把它给我。”
我看着他,觉得他猥琐极了,真的像条狗,像条发情的公狗。
“我的剑呢?”
“就在这里,”他说完伸出右手,我的剑就躺在他的掌心,他的手也是汗津津的,打湿我的剑,我觉得心痛,觉得恶心。
“还不快把东西给我?你不要你的剑了?”他见我还没把东西拿出来的意思,表情凌厉起来。
我慢吞吞的从袖口取出丝巾,被他一把夺过,然后,他把我的剑远远扔进身后的草丛。
“你的剑还给你。”他哈哈大笑,然后说:“你记住,今天的事,如果你敢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头走到草丛那里找我的剑,它就躺在一丛茂盛的野草上,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我小心地拣起我失而复得的剑,那炳被张二狗臭汗浸湿的剑,那炳出卖尊严换回来的剑,拼了命用袖子擦它,一边擦,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脏!
妈的,真脏!
回家后,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三天里,我昏昏沉沉,做了很多个光怪陆离的梦,这些梦都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木婉儿看着我哭,却没有丝巾可以擦眼泪,我尝试着向她伸出手,却被她一把打开,每到这时,我都会猛然惊醒,冷汗直流。
病好后,父亲再次提出让我和他学艺,一方面打铁可以强身健体,另一方面父亲说他不可能养我一辈子,我必须得学门吃饭的手艺。
这次我没再拒绝。
我不想再看到张二狗,觉得恶心。我也不敢见到木婉儿,我没办法面对她。
打铁好啊!这样我可以整天都呆在铁匠铺,不用出去。
我可以用叮叮当当的锤击声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