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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 那把剑,是 ...

  •   我九岁生日那天是个大晴天,时值中午,阳光透过村口那颗枝叶繁茂的老槐树照下来,斑斑驳驳地投影在地上。我和邻里孩童在树下的土坑中扑腾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那是我第一次融入他们的圈子,感觉当中有无穷乐趣,我兴奋的大笑,笑声比人生前九年地任何一次都响。

      玩到正酣处,有些驼背的父亲循声而来,把我像拎鸡仔一般拎回家去。

      “我不回家!我还要玩!”我哭喊着,拼命在父亲手上挣扎扭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透过朦胧泪眼,我看到张二狗那几个家伙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扑倒在地上,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有一些酸,还很痛。

      因为父亲和我是外来人的缘故,村里人一向看不起我们,我也被村里的孩子们孤立。

      多少次,我只能站在自家的铁匠铺前羡慕地看着那些孩子们嬉戏打闹。每到那个时候,虽然我会努力捂住耳朵,却隔绝不了他们畅快的笑声和叫喊。

      为了融入他们,我把出生时就带在身边的小剑送给了孩子王张二狗,这才勉强得到和他们一起玩的机会,可是……

      站在路旁闲聊的几个大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相劝。

      “老李,娃难得开开心心玩一次,你怎么就要把带回去呢?”

      “就是,你不让他玩,他怎么交朋友嘛!”

      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我意识到自己过得不是正常孩子的生活,年幼的心灵第一次感觉到羞耻。

      “我不要你做我爹!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声嘶力竭得大喊,声音因尖锐而破碎,尾音带着粗糙的毛边。

      但父亲什么都没说,他抓着我的手像平日抓着打铁锤一样稳定而有力,我被紧紧箍住,丝毫挣脱不开。

      直到回家,父亲方才放我下来,他拍拍我身上的土,拭去我脸上的泪,把我放到打铁砧旁的小凳子上。

      然后他坐到我对面,用炉火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锅的亮光照的他的脸明灭不定。

      我赌气地扭过头去,不愿看他,父亲也迟迟没有开口。

      我们僵持着,空气中有些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我脖子几乎酸得支撑不住时,我才听到父亲说话,声音中充满疲惫。

      “儿子,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你的剑只能握在你自己手上。你自己送出去的剑,要自己拿回来!”

      “我不!我不稀罕那个!”

      回应我的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我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打了我。

      我捂着红肿的右脸,倔强地抬头看他,却难以置信的发现父亲眼中含泪,握惯了打铁锤的手竟然少见地剧烈颤抖。

      他一向平板的声音多了一丝激动,“那把剑,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东西,丢什么,都不能丢剑!”

      “娘?”我咀嚼着这个很久没叫过,已经有些陌生的词汇。

      我很久没见过娘了,对她的记忆只剩下有限的几个片段,只记得她曾经亲昵的唤我的名字,温柔地抚摸过我的脸颊,只能依稀记得那曾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我好想她。村里的小孩都有娘,备受娘的疼爱,可我娘现在究竟在哪里?我不知道。问父亲,他从不说。

      我只感觉到心里空空荡荡的,像被挖掉一大块的西瓜。

      我委屈极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张二狗大我6岁,已经开始帮父母务农。繁重的农活加上整天爬高上低到处捣乱,让他的身板像铁打的一样黝黑而结实。

      他足足比我高一头,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很大,语气夸张,里面带着一丝好笑。

      “请你把剑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仰着头看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躲闪。

      “我才不管那是谁留给你的,既然你已经把它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你别想拿回去!”

      “求求你,这把剑对我真的很重要。”

      “滚,好狗不挡道!”

      “张大哥,我求你了,只要你能把剑还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哀求道。

      他眼珠转了转,“你真愿意帮我做任何事?”

      “只要你肯把剑还给我。”

      “好!既然这样,我就考验一下你的诚意。你帮我放三个月牛,如果做得好,我就考虑把剑还你。”

      “一言为定!”

      他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一声。

      ……

      我回家,把我们间的约定告诉父亲,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我去。

      我踮起脚,取下墙上挂着的草帽,背在身后,然后便走出去,帮张二狗放牛。

      一放三个月。

      放牛是件很累的活,我才9岁,难度还要更大些。

      牛虽然能认回家的路,但是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必须要有人看着,如果没人看,它会沿着山往前走,一旦走远了,人就找不到了。

      放牛还需要时刻留心,稍不注意,牛就会吃人的庄稼。山上除了有山草树木以外,还有一些田地,有些田地里,别人种了一些庄稼,如果没人看,牛就会自动上去吃了,它不管是谁的,只要可以吃就吃。

      对放牛的人来说,牛吃了庄稼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这会让庄稼长不出果实。轻则会被庄家主人骂,严重时甚至还会被要求赔。

      上面这些其实还好,我最担心一件事情就是斗牛。

      如果两头公牛见面,就会很容易发生事故。如果公牛遇到母牛,那就更走运,不管多远,公牛一旦遇到母牛就会跑过去。

      记不清多少次了,我从这座山追到那座山,然后在从那座山赶到这座山,跑来跑去,脚底磨出血泡,累的像狗。

      可一想到自己可以拿回剑,我总能凭空多生出一点力气,咬牙坚持下来。

      就这么放了三个月的牛,我每天早早出门,很晚回来,披星戴月,兢兢业业地看着牛,带它们找最肥美的草地。

      三个月下来,牛变得膘肥体壮,而我因为整天赶路,瘦了很多,黑的像炭。

      ……

      约定期限的前一天,我兴奋的整夜难眠,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的剑。

      我怀念它冰凉的触感,我暗暗发誓,不管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丢掉它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张二狗。

      “现在可以把剑还给我了吗?”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还不行,不过你牛放的很好,证明了你的诚意,如果你再帮我做件事,我就把剑还给你。”
      我的血冷却下去。
      “什么事?”

      “知道村东头的女孩吧?你去把她晾在院子里的丝巾拿给我,拿来换你的剑。”

      我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女孩叫木婉儿,也是打外边来的。去年,她跟一个老人逃荒到这里,就落脚在村东边。她平时很少出门,一年过去了,我只见过她两三次。

      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长得好看,皮肤很白,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但她不像是寻常的女孩,村里同龄的女孩都天真烂漫,她却不一样,似乎总被一种别样的情绪包裹,看上去,像头惊慌失措的小羊。

      更重要的是,她一个朋友也没有。

      我也一样。

      “喂!”张二狗看我久久没回话,忍不住催促起来,“你到底去不去?”

      我还太小,看不懂张二狗眼中的东西,但我本能的知道这样做不好。

      “我不去!你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只是不能做这件事。”

      “好好好!”张二狗连说三个好字,“不去是吗?你不去我就把你的剑扔到荒郊野岭,让你永远找不到它。”

      我感到血往上涌,伸手指着他,喉咙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你,你……”

      “你什么你?你好好想清楚,今晚之前,如果我看不到我要的东西,你就永远别想再看到你的剑。”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我怔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阳光照在我身上,映出小小的影子,那个影子缩成一团,不住颤抖着。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阳光炽烈,可是我好冷。

      我不想失去我的剑,我不能失去我的剑,那是我娘留给我仅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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