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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蜉蝣 下山初入江 ...

  •   “老伯,这里离渭城还有多远啊。”
      “如若走路的话,约莫还有半月有余便到了。”
      此时的陆青燃正头戴斗笠,身着蓑衣,脸上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清楚原本模样,躺在一老黄牛背上,手里拿一长剑,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茅草,一副飘飘然模样。
      下山前,陆青燃便向山脚村里的人打听过,这最大的商贾之地便是渭城。城内药商云集,四通八达,找个流萤草那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陆青燃为何与一老翁同行,那可就说来凑巧。一日陆行游正走在路上之时,一斗牛直冲冲向自己而来,双眼通红,到处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陆青燃,只见其翻飞而上,双手用力往侧边一拉,黄牛便应身倒下站不起身来。
      “小兄弟好身手,不知我家这黄牛今日为何突发疯病,横冲直撞,还好少侠帮忙,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庄稼。还请去家中坐一坐吃顿饭,洗洗尘,我家离这不远,就几里路程。”
      陆青燃蹲下身来,发现牛身上有一硕大牛虻,难怪牛会突然横冲直撞,眼看老伯家和渭城是同一方向,便随之同行了。
      翻过前面的一道山口,便进入了平原地带。入眼便是良田沃土,同明霁山上终年银装素裹不同,此处尽是生机勃勃。田内种着各种作物,几所房屋零星点缀在其间,日渐西沉,各家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一副安宁平和模样。
      “阿爷,你终于回来了,饭都做好半天了。”
      从屋内走出一年画娃娃似的小女孩,扎着双丸子头,许是呆在柴房的原因脸上红扑扑的,身上穿着破旧的粗麻衣服,水汪汪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陆青燃,看着有些谨慎。
      “沉儿不用怕,今天家里的老黄牛突然发了病,到处冲来冲去,差点把庄稼都给毁了。还好是这小兄弟帮我制住了,我年纪大了眼睛又看不清楚,他还帮我把牛虻抓住了,我请他来家里吃个饭。”
      小女孩松了口气,转身走到黄牛旁边,把牛系在树旁后,拿了老伯的斗笠回到屋内。
      “谢谢哥哥帮我爷爷,我再去做几个菜就吃饭吧。”羞讷着钻进屋里去了。
      眼前赫然是间低矮的屋子,屋前一颗凋敝老树,但却无老树昏鸦,只挂了腊肉些许,肉香扑鼻。终日呆在这明霁山上,属于靠天吃饭,平日里见不得多少荤腥,但等逢年过节下山的时候才有好菜佳肴。
      老伯家饭菜虽然简单随意,但胜在风味独特。陆青燃吃了两大碗饭,把沉儿看的高兴不已。
      饭余之后,陆青燃走出屋门。天边晚霞四起,岸边杨柳枝随着微风拂过湖面,家家户户皆已经关上院门,只剩纸窗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烛光。
      见沉儿正要出门打水,陆青燃说什么都要帮忙。“我师父说吃人家饭嘴短,吃了人家东西就得帮人干活。”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青燃便接过水桶往湖边走去。快到岸边之时,从其他方向也来了三三两两的人,见来了副生面孔,都有些警惕。陆青燃见状便一五一十的说清原委,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陆青燃发现这里的人都对生人有些警剔,正感到奇怪的时候,有人便主动开始解释。
      由于这个地方是山岭和平原的交界处,世道艰难,便有很多流民、亡命之徒入深山之中沦为草寇。沉儿的父母便是被这群流寇所杀。外人都皆称之为“蜉蝣”,这些人居无定所,流窜于山林之间,而且都修练着一门邪功,各个武艺超群,但却是以自身气血为代价,待烧尽之日,便是亡命之时。
      其领头之人无人见过其真容,也不知道此人是从何处得到此等邪功。只听说此人善用算盘,能说会道,善于做生意,平时一副书生模样。江湖寻此人者甚多,传闻此人可一愿换一愿,即你可以要求他帮你完成一件事,但同样你也要帮他完成一件事,秉承商人的等价交换原则,若是完成不了,便可以命相抵。
      陆青燃初入江湖之前从未听过竟有如此亡命之徒,不禁感叹师父保护自己太好,出来走一遭总归是没错的。待回到家中,便怜爱的看了看沉儿,此刻沉儿正趴在老伯的腿上,已然入睡。
      是夜,胧月当空,清泉湍流。陆青燃以前总是伴着风雪声入睡的,第一次伴着潺潺流水声入眠,格外新奇,耳边还不时传来鹧鸪三两声。陆青燃不由得又想起来师父,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定要说自己懒散了。
      一阵马蹄声打碎了这片静谧的夜晚,火光照耀,恍若白昼。随之一阵吵闹声,家家户户便都点起灯来。
      正当陆青燃想起身开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窗户居然自己打开了。从外翻进一个全身着黑衣的男子,踪迹可疑。见状,陆青人便立刻反应过来,正想大声喊叫的时候,却被黑衣人抢先一步捂住口鼻,言语不得。
      陆青燃使尽浑身解数,却发现身后人技高一筹,自己的招式都被一一化解。陆青燃顿感不妙,正想使出凌云诀逃出生天,却不料黑衣人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认识明霁山陆行游前辈。”
      陆青燃没想到在这明霁山下居然有认识自己师父之人,大感欣喜,便不再挣扎,点头示意黑衣人放开自己。
      待转过身来,在这一片黑暗中,陆青燃依旧看不清眼前男子。透着月光,大概能辨认出此人身形挺拔,眼下似乎有一黑痣,其余便再也看不真切了。
      “陆行游是我师父,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
      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浅笑声,黑衣人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说话的中途夹杂着几声咳嗽,听起来应该是受了伤。
      “陆青燃,没想到你居然也已这么大了。没时间同你细说,既然我能说出你和你师父的名字,你便可放心相信我,助我逃出去。”
      陆青燃一阵心惊,没想到此人不仅认识师父,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当陆青燃思索之时,黑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可见其轻功了得。
      陆青燃见其逃向西南,来不及多想,便从自己行囊里拿出一套夜行衣,从窗内跳出,几下便到追兵面前,随后便向相反方向跑去。
      眼见追兵离自己越来越近,陆青燃转身便隐入一片竹林之中,正巧此时乌云蔽月,清辉渐暗,倏忽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陆青燃边跑边想着:“也不知我是否做错,既然他认识我和我师父,那就应该是好人。可是我在明霁山上的时候,从来都没见过有人来见过师父啊,待我到了渭城,再传个书信问问师父。”
      待身后人马声消寂,陆青燃便躺于一颗歪脖子树上调整气息。明月于竹林相照,斑驳竹影散落间,陆青燃便觉有一人在向自己靠近。
      陆青燃屏息凝神,手握长剑,随时准备一招制敌,却不料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赫然是刚刚的黑衣人。
      “陆青燃,今晚多谢,若今后有需帮忙之处,可与各地琅玉阁,将此枚棋子交于管事人,便会有人助你。”
      一枚玉泽般光泽的黑子落于陆青燃怀中,透过胸口传来丝丝凉意,陆青燃正想张口问他是谁,人便已经踏着月色消失不见了。
      待陆青燃调养好气息,便按原路返回沉儿家。不料此处居然还有追兵把守,等陆青燃悄悄溜进沉儿家换好衣物时,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正打算出门去寻老伯和沉儿的时候,发现两人皆已被官兵抓住,此刻正被官兵用鞭子抽打,老伯死死抱住沉儿,背部已经是鲜血淋漓,沉儿在老伯怀中哭泣,看着沉儿的脸,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破庙里的自己。
      陆青燃顿时怒不可遏,抽剑而去,打人的官兵眼前一晃,便应身倒地,虽然师父总是教导自己不能随意杀人,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不出手老伯便要被活活打死了。
      “你是何人,为何出手杀人,你可知杀朝廷之人可是要被入狱的。”
      四周官兵已然警戒起来,火光照耀下,盔甲下每个人的表情看不真切,却又如同恶鬼缠身,一步步向陆青燃逼近。
      “我不能随意杀人,那你们便可以随意伤人了么,公道何在。”陆青燃挥剑指向说话之人,瞬息间便已到其眼前了。
      “少侠有话好说,此二人有窝藏疑犯之嫌,我们也只是秉公办事。”
      “哪条律法规定可以动用私刑了?若要定此罪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为首之人从后方骑马而来,四周的官兵便自动散开分成两列,闲庭信步走向陆青燃。
      “村民皆可为人证,说今日他们家中来了一位生人,今晚嫌犯逃至此处,他们嫌疑最大。”
      陆青燃怒视马上之人,此人戴了一副鎏金面具,上面花纹复杂多变,透过面具,里面的眼睛空洞无神,此刻正满眼不屑的看向自己。
      “我就是那个生人,况且我今日下午就已到这个村子,你可以问他们是不是真的。”
      马上之人望向旁边的村民,村民们一个个噤声不敢说话,“看,没人给你作证,那看来你就是那个嫌犯了,给我拿下。”
      还未等陆青燃反应过来,四周的官兵便已经冲了上来。眼前小兵小卒皆不足挂齿,三两下就解决了,但是陆青燃没下杀手,只是把他们打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两下子,让我来会会你。”
      马上之人提刀砍来,陆青燃挥剑格挡,却往后一震,应声倒地。意识到此人力大无穷,不可轻敌。陆青燃把嘴里的血脉一吐,便再次提剑而上。
      眼前刀光剑影,火星四溅,陆青燃抓准机会,云行至马背之上,假装要刺向此人,随后云影一招移形换位,此人始料不及,想回首用刀挡住,却不料剑已经刺向自己,停在离自己脖颈不到五公分处。此人顿时惊出一声冷汗,觉得自己危在旦夕。
      “后退,不然我就杀了此人。”
      马上官兵见此情形皆是惊惧。不敢轻举妄动。看见官兵反应,陆青燃觉得自己劫对了人,只要他在自己手上,这群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敢杀了我,你能跑,他俩能跑么,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陆青燃顿时犯了难,不知如何是好。沉儿此刻已经是泣不成声,用手指着旁边的村民,哽咽说道:“燃哥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你带我和爷爷走吧,他们……他们……他们不过是看我们好欺负,想拿我们当替罪羊罢了。当年蜉蝣来我们村子的时候,他们也是把我父母推出去送死,我……我……。”
      陆青燃望着眼前的沉儿,心仿佛渐渐沉落到了湖底,师傅常说天下厚涂土,众生皆苦,却是这么个意思。
      “沉儿,你会骑马么,老伯没事吧。”
      “爷爷他还好,我会但骑的不好,不知道爷爷还能不能撑的住。”
      陆青燃正犯难着,一架马车不知从何处驶出,稳稳当当的停在陆青燃面前。
      车上正坐一蒙面女子,也是浑身黑衣,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公子,主上吩咐我过来助你,先上车吧。”
      沉儿怯生生望了眼陆青燃,陆青燃见着装扮,便猜到应该是那黑衣人所为,便示意让沉儿带着老伯上了马车,自己劫持人下马,随后便带他上了马车。
      上马车先将沉儿两人安顿好后,便随手用绳索将这人捆绑了起来。
      “驾。”随着一声喊叫,马儿急速飞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官兵的视野之中,隐没于这一片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这马车上,刚刚还嚣张不已的人此刻却是没了脾气,好生好气劝道:“你们都已经走了,我没什么用了,便放了我吧,我不会追你们的。”见陆青燃毫无反应,便又厉声喝道:“我乃渭城林家之人,杀了我,林家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的。”
      这马车中配有良药,沉儿帮老伯敷过药之后已经好了不少,但老伯却还是没醒。沉儿蹲坐在老伯旁,摇摇晃晃的,却已经睡着了。听见此人大喊大叫,沉儿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陆青燃才不管什么林家人呢,只是觉得他聒噪。一脚便此人踢出马车,后面不停传来哀嚎和咒骂声,都充耳不闻,不一会儿声音便消散在风中。
      陆青燃本想确认眼前人是不是黑衣人的手下,可是黑衣女子只答了一句主上吩咐我的之后,便什么都不答了,仿佛突然哑了一般。陆青燃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在这颠簸的马车上也沉沉睡去,随着夜色奔向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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