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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渭城 一朝烟雨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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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燃一觉醒来,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他发现马车已经停住,车上空无一人,车外不时传来丝丝细雨声。往外一探,只见一江上小舟,几只燕儿乱点,碧水青山,朦胧一片,人影寂寂。
这便是到了江南,一朝烟雨,想必渭城怕是不远了。
陆青燃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便下车去了。沉儿抱着一怀浆果从旁密林之中走出,看陆青燃已经醒了,便捧到陆青燃面前。
“燃哥哥,你醒啦,是不是饿了,我刚从林子里摘的果子,你尝尝。”
陆青燃摆了摆手,问道:
“你爷爷呢?还有那个骑马的黑衣姐姐呢?”
沉儿示意陆青燃低下身来,不料却被塞了一嘴巴果子,嘴巴里满是蜜意。
“今早阿爷发烧,那姐姐便说先把阿爷带去渭城里找郎中,等你醒了再让你带我去,她说等我们进城后,自会有方法找到我们,让我们不用担心。”
听罢,陆青燃便放下心来。奔波千里,终于是快到渭城了。想到流萤草就在这城内,陆青燃不禁快马加鞭起来。
不到半日,陆青燃便到了。雨还是丝丝密密的,但却是小了一些,杂有缕缕斜阳。有远眺城内楼宇林立,错落有致,却都藏身于这烟雨之中,城门口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城门口立一石碑,上刻渭城二字,风雨侵蚀后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门口设有城卫,皆手持长枪,怕太过引人注目,陆青燃便把马车系在城外一密林之中,带着沉儿步行过去。
两人一副农夫打扮,陆青燃又乔装过一番,看上去平平无奇,城卫并未仔细检查便放二人进城了。
即便是下雨天,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一眼望去皆是商铺,店内商品玲琅满目。沉儿想必是从未来过,一个个都好奇的很,伸着头往里望去,还好陆青燃总是牵着她才没跑丢。
打听一番后,才知此处为城西,皆为商贾店铺,若想住店,却得继续往前去城东。城北城南皆有城门可入城,城南有一逐鹿书院,文人骚客皆在此内。城北多为大家所在,多是名门望族,其中以林家最甚。
陆青燃想起被自己劫持之人说过他便是林家人,应该便是这渭城林家,难怪如此嚣张跋扈。逛过一番之后,便带着沉儿往城东去了。
“琅玉楼,便是此处了,沉儿我们进去吧。”
楼内宽敞明亮,耳边不时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往来络绎不绝,陆青燃便随手找个空位坐下了。
店内小二见两人如此寒酸样,有些不情愿向两人走来。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琅玉楼概不议价,还请二位担待。”
陆青燃心领神会,这小二看两人这穷酸打扮,怕是瞧不起人,便随手从口袋掏出几两白银扔在桌上。
“给我们来点当地特色的菜,再来壶酒,其余的便赏你了。”
小二喜不自胜,用手一扫。“客官稍等,马上给您上。”乐乐呵呵地走了。
小二上菜的时候,陆青燃从其打听到不少关于林家的消息。这林家之前久居天子脚下,世代皆是文人,朝中有不少重臣,但不知为何被贬至渭城。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就在这渭城扎下根来,不知不觉间居然也开始有江湖人士在林家出没,文武兼备,逐渐变成了这渭城第一大家。
酒足饭饱之后,陆青燃便在这琅玉楼开了两间上房,换上月白色长袍,将师父的玉佩藏在怀中,手拿配剑,便带着沉儿出门去了。沉儿一看陆青燃脸还是黑乎乎一片,便笑话他泡了不少墨水,但却不是个文人。陆青燃一笑置之,他记得师父交待过自己武艺还不够,勿要先用真面目示人,如此还有逃跑余地。
明月升,云海起,碧影逐落,夜色渐浓。渭城此刻也换了一副模样,华灯璀璨,灯火通明,街上更是水泄不通,人人手中皆提着一盏灯笼,同时往个方向走去。
一问才知,今日居然是城内特有的寒灯节。无论耄耋老人,还是稚子孩童,皆需出门挂寒灯,佑平安。
眼下也来不及去糊新灯笼了,陆青燃便带着沉儿去商铺内买了两只,沉儿买了一盏兔子灯,活灵活现。陆青燃买了一只老虎灯,尤记得师父带自己下山的时候糊的灯笼,便是老虎灯,可惜现天涯两别,不知何时才是归期。
顺着人流的方向走,便入了一座庙宇之中,庙中有一密林,入林口有二个和尚,置几案一具,上有毛笔一副,可于此在花灯上题字,愿予他人。
陆青燃帮沉儿题上“祈求爷爷健康长寿”后,便站在一旁等陆青燃写完,可陆青燃思索半天,还是不知道该题什么字。
“若公子不题字,可否让在下先写。”
一温润男声从陆青燃背后传来。该男子头插脂玉长簪,秀发似墨,同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但却带些金丝绣成的暗纹,腰系墨色腰带,别着玉佩香囊些许。长着一双含情桃花目,鼻若悬胆,面若冠玉,一副翩翩公子模样,手提灯盏款款而来。
闻言陆青燃便让到了一边,只见此人肆意挥毫,写下“不求天地,但求己身”八个大字。
眼前之人虽是书生模样,但却是有一侠客心肠。倒是令陆青燃刮目相看。
此人写完,便转身对陆青燃说道:“公子可想好了,我可以帮公子题写。
许是受其影响,陆青燃脑中不自觉冒出一句话来:饮酒踏轻欢,仗剑行天下。眼前男子帮忙题写完后,陆青燃还添上一句:愿师父平安顺遂。
陆青燃抱着灯笼,眉眼弯弯,谢过这位公子之后,便带着沉儿寻了一颗最高的树,三两下就把灯笼挂到最顶上去了,没想到刚刚那人也跟了上来。
“我倒是与仁兄不谋而合。愿景之物,越醒目神明越能看见。我身无长物,又无武艺傍身,还请老烦仁兄助我一臂之力。”
陆青燃心里不禁腹诽道:“这人还挺自来熟的,没见两面又是公子又是仁兄,怕不是过两天就得称兄道弟了。”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行动上倒是没有推脱,三两下便把这灯笼挂上去了。三盏灯笼高高挂起,远远望去似是这漫天繁星的其中几点,互相依偎。
“多谢仁兄,在下林望雪,请问阁下姓名。”
“陆青燃,青色的青,燃火的燃。”
“好名字,在下为雪,阁下是燃,倒是有缘。”
听他这么一说,陆青燃也觉得两人倒是投缘。但转念反应过来此人姓林,怕不是这城内林家之人,顿时便心生警惕起来。
“不必多谢了,沉儿,这么晚了,我们回琅玉楼吧。”说罢匆匆告别了。
可陆青燃没注意到的是,刚刚在挂灯笼的时候,自己怀里的玉佩从怀中掉了出来,林望雪一眼便看到了,但却没有多言语。待陆青燃走远后,便捡起玉佩走出来林子。
边走边道:“露似今夜白,河流问西东。青天独明月,林中望高楼。四野燃不尽,雪中拔剑游。”
……
待陆青燃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的玉佩居然不见了,这可是师父叮嘱自己定要保管好的东西,不断责怪自己怎么如此不小心,想着定是自己刚刚在挂灯笼时候掉了。和沉儿交待完不要出门后等自己回来后。便出门顺路找去了。
此刻天公倒是不作美,又下起雨来。街上已是空无一人,烛火渐微,陆青燃此刻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蚱,来不及带上斗笠,便冲到雨幕里去了。
陆青燃脸上的伪装已被雨水冲刷,像是一件蒙尘的遗珠一般,逐渐显露出其真容来,如那黑夜中的一轮皎洁明月,其内里却又似那当空的烈日。
“阁下可是在找此物。”
一面黑暗的幕布后,突然出现一汪月晕,手里撑着油纸伞,雨啪嗒啪嗒的薄薄的伞面上,却又不知打在了谁的心头。
陆青燃这才发现眼前之人便是刚刚见到的林望雪,看见其所拿的玉佩之后顿时感觉灵魂归体,急忙从手里夺过,擦拭干净之后放进了怀里。
“看来此物对仁兄珍重无比,在下在树下捡到之后便马不停蹄地送了过来,未想到仁兄竟如此心急,是我之过,还请多担待。”
林望雪透过与雨幕,看着一朵朵涟漪开在陆青燃脸上,细长的睫毛上也是雨珠点点,落在心上泛起阵阵波澜。默默走到陆青燃身边,纸伞微倾,半身风雨便落在肩头。
待陆青燃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发现林望雪撑伞在旁,衣衫都阴了不少,青丝散落在风中,细雨涟涟从脸上划落。
林望雪见雨势渐大,若伴有雷鸣之声,便要送陆青燃回琅玉楼。一路上两人皆是不言,四周又无烛火,只听的见雨打纸伞、暗雷微鸣,不远处且传来阵阵钟鸣。
陆青燃率先打破沉寂,“这枚玉佩是我下山前师父送我的,对我很重要,多谢了。”
林望雪看着陆青燃的侧脸,朗声说道:“无事,陆公子即帮我挂灯,我便给陆公子送佩。”
接着便问道:“陆公子从何处来的,来渭城所为何事,若有能相助之处,可与在下一说,必尽自己所能。”
陆青燃目视远方烛火点点,楼阁渐现,便知快到了,答道:“我从明霁山来,下山来是师父让我来历练的,同时还让我找一味叫流萤草的药材,听说渭城商贾如云,便想来碰碰运气。”
林望雪同样回首望向前方,也心知快到了,开玩笑说:“难怪陆公子要伪装如此,原是江湖人士。以陆公子之姿,若无半点功夫,怕是要被多少人觊觎。”
陆青燃心想,这句话该套在你身上才合适,这宽肩窄腰的,又无半点功夫,若是在江湖上,免不得受人欺凌。不过他是林家之人,世家大族,从不担忧这些。
两人步履重叠间,便到了朗玉楼。
“等我片刻。”陆青燃转身便上楼去,等下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件披风和斗笠。
“我看你身子单薄,又淋了雨,把这披风穿上,斗笠披着,别嫌难看,明天还给我便好。”
林望雪抿了抿嘴唇,笑着说不嫌弃,还说自己会帮陆青燃注意流萤草的消息。
夜色凉如水,林望雪踏着石板,一步步走向雨中,陆青燃眼见林望雪缓缓融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看着最后一点白消失,便回房去了。
……
林家。
“少爷,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晚,这身上的披风和斗笠是谁的。”一小书童在门口望着,看着林望雪回了,顺手接过手里的东西,对林望雪说道。
“鸣蝉,你明日去琅玉楼去找一名叫陆青燃的人,和他说我身体抱恙,不能来见他,然后便带他来见我。”
“少爷,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林望雪没有回答,鸣蝉也不敢再多问。“吱嘎”一声,门便被关上了。
风雨依旧。
“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