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天下》荷尘

2、凌云诀 开始加练，

　　天刚破晓，天边还泛着鱼肚白，陆青燃却已经醒了。俗话说秋风萧瑟，那冬风则更为萧瑟。陆青燃在床上被冻了个激灵，这才发现昨晚自己窗户居然没有关住。向外望去，却发现寒风中师父已经在院中站立良久，头发上都已经有些凝霜了，全身皆是素白，一头黑发在风中随风飘舞，恍若仙人降世，光彩非凡。
　　正当陆青燃看的出神的时候，站立不动的陆行游突然开口说话了：“燃儿，既然已经起了，便同师父一同练功，把之前的我教的招式融汇贯通之后，再学好《凌云诀》最后几式，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闯荡江湖的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陆青燃想到自己学完《凌云诀》之后，便要下山，便是满脸的不情愿。早上练功的时候也开始懈怠起来，陆行游似乎是看穿了其心思，一直在纠正陆青燃的错误。
　　“错了，起式不稳，重新做”
　　“此处要剑要往侧劈，配合剑招迷惑敌人，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目视前方，不要看我，也不要看树上，专心”
　　不知何时，雪已经落满了两人的身体，就连陆青燃的睫毛上都挂上了一层冰晶，手更是已经被冻僵，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陆行游摇了摇头，“真气运行全身，气沉丹田，以天地为炉，自身为丹，三息一周天，才可做到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眼看师父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陆青燃便故计重施，一下瘫坐在地上，不料昨晚一夜雪已被冻的生硬，一屁股坐上去疼的陆青燃直叫了一声。接着说道：“师父，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会再练啊。”
　　往常这个套路屡试不爽，可这次却是不管用了。“你的敌人会给你休息的时间么，起来，继续练，今天先把真气调息练好了才能休息。”
　　陆青燃望了望陆行游，眼见师父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便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又跟着陆行游来了一遍又一遍。在这漫天飞雪中，只见剑花婉转，听破空声阵阵，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
　　岁月荏苒，眼见陆青燃的身子如同这密林中的竹子一般越来越高，身形也越发修长。现如今已经是完全长开，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留下的是流畅的瓜子脸，鼻梁高挺，杏眼圆润。许是这明霁山上终年积雪，云雾不散，肤白似雪，俨然一副清俊公子模样。
　　陆行游照旧看完陆青燃打完一套剑招之后，点了点头，会心说道：“不错，最近几年有所长进，不枉我如此煞费苦心，现在是验收时候。燃儿，我站立不动，若你赢我，为师便答应你一个愿望，不下山除外。”
　　陆青燃此刻正内息涌动，降落的雪花落到身上，却悄然升腾成了一片云雾，听到陆行游的话之后，敛去全身气息，撇了撇嘴，不满道：“师父，你就知道赶我走，我不和你比试，那我就不用下山了。”
　　话音未落，只见陆青燃眼前残影一片，剑花朵朵。陆行游此时正衣袂翻飞，青丝飘散，直接一剑直刺而来。
　　陆青燃没想到师父会突然挥剑而来，慌忙抽出自己的配剑抵御，眼看接完一剑，另一剑便紧锣密鼓的奔袭而来，剑意锐利无比。
　　几个回合下来，陆青燃早已招架不住，连连后退。陆行游看准时机，回身婉转，剑指青天。一缕缕发丝随着茫茫大雪纷飞而下，好不醒目。
　　“师父，你怎么突然就出手了，不是说好了你站着不动的么。”陆青燃把剑插在雪地中，躺在雪地之上，望着雪花一点点落到自己的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流出的泪。
　　“燃儿，还记得我教导过你什么吧。江湖路远，人心险恶。你是否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该如何，谁来护你，你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
　　陆青燃站起身来，看见陆行游似乎离自己百里之外，一人站立在风雪之中，凛冽的风刮的人脸生疼。可陆行游仿佛没有感觉似的，握着剑一言不发，白色的狐裘在风中摇曳，如同一朵傲雪寒梅屹立不倒。
　　“师父，你说的我都懂，可我……我……。”
　　“燃儿，回去吧。”
　　陆行游收起长剑，便转身离去。陆行燃在其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恍惚之间，也是在这片风雪之中，小小的身影怯生生的拉着前人的衣角，走一步摔一跤，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往山里走去。
　　……
　　又是一年春风俏，山顶的雪也慢慢有消融的迹象，只看着崇山峻岭之中剩的那两三点白还有些冬天的痕迹。
　　陆青燃挥剑起势，举手抬足间，若有大家风范，动作行云流水，剑气破空凌云，潇洒自如。
　　“凌云诀，起。第一式，云卷。”
　　眨眼间，陆青燃便已隐于丛林之间不见踪迹，穿行其间，好不快活。
　　“第二式，云行”
　　陆青燃单腿一蹬，便出现在丛林之上，带起树叶沙沙作响，还有些许残雪落在陆行游肩头，又落于地上消失不见踪迹。
　　“第三式，云影。”
　　刚刚还在枝头的陆青燃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咻”的一声从陆行游身后传来，陆行游抬手一挥，在空中飞扬跋扈的石头便顿时没了脾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正当陆行游转身想说话的时候，从侧边突然有一长剑刺来，陆行游长剑从剑匣中飞出，一击便将这剑意化解完全。不料陆青燃还有一手，耳边一树叶擦身而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之中。
　　“师父，我差点就打赢你了。谁让你天天用花生砸我头上，这都是从你那学的。”
　　陆行游听了反而不恼，开怀大笑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燃，很好，说明你已经快出师了。”
　　陆青燃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走到陆行游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剑穗来，说道：“师父，我马上便要走了，我怕你哪天收了新的小徒弟便忘了燃儿，这剑穗上的字是我学着王大娘一点点绣出来的，你要是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陆行游拿在手中一看，剑穗上歪歪扭扭的绣着一个“燃”字，笑着说道：“怎么绣了个这么难的字，以前教你练字的时候你总说这个字难写，画个火代替着。”
　　陆青燃挠了挠头发，脸上难得有些红晕。“以前那不是年纪小么，现在长大了什么都得学着点，要不然总要师父操心我。你别嫌难看就行。我给师父挂剑上吧。”
　　陆青燃正想伸手拿剑，不料陆行游回身一躲，差点栽一跟头。
　　“师父，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啊，那我给你买个好看的去。”
　　“不是现在系，等你下山的时候再给我系上吧。”
　　陆青燃听完这话，不禁叹了一口气，还有几天自己就得离开师父，自己历练了。不过想到自己如果找到流萤草后便可回山，便又打起了些精神来。
　　前几日，就因为师父让自己过几月就要下山，陆青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生了很久的闷气。直到陆行游敲门说让自己下山除了历练之外，还需要找一门叫流萤草的药材来做药引子，治疗自己的旧伤，陆青燃这才情愿，找个草药有什么难的，自己肯定马上就能回来。
　　不日便到了下山的日子，没想到还是初春，明霁山上又开始下起了大雪，陆青燃照例起床推开柴门，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白云，只剩雾蒙蒙的一片。敲开了陆行游的房门，却发现房内却是空无一人。只见桌面上有一枚玉佩，一副木质的令牌，底下压着一封信，桌脚倚靠着一把长剑，自己从未见过。
　　陆青燃打开信，赫然是师父的笔迹。随着信纸徐徐展开，上面的字也得以见真容：
　　燃儿，今日是你下山的日子，我本该亲自送你的，可我终归怕是舍不得你。我还依稀记得抱你回山时天天拉着我的衣角叫我师父的样子，转眼间却已到了舞象之年，俗话说人定有天数，为师总归要放手的。
　　你总嫌我给的取的名字不好，除了之前总给你说的之外，还因为捡到你的时候那襁褓之中还缝着一个青字，若是有机会可以以此线索寻你亲生父母。襁褓还在我被褥箱中，哪天你若是找到了线索可飞鸽传书于我，为师便下山助你。
　　燃儿，为师给你取名燃字，是希望你能同那星火一般，生生不息，燃尽四野。莫愁前路坎坷，但行莫失莫忘，山水风雨兼程，终会柳岸花明。为师对你并无要求，安全就好，我会在这明霁山上等你回来。
　　桌上的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勿要向他人展示，匹夫怀壁其罪，怕引来杀身之祸，切记。木制令牌上有一“钱”字，为师与这天下钱庄的管事人之前有所交情，若要取用钱财之物，凭此牌随意支取便是。另一长剑为我年轻时的配剑，已经多年未用，但是用陨铁所铸，锋利非常，既要闯荡江湖，便赠予你所用。
　　离恨如旨酒，古今皆饮醉。莫问前程，重逢有时。你不是没有家，记得家就在此，在这明霁山上。你送我的剑穗我已挂在剑上，万事小心。
　　读罢，陆青燃已是双眼朦胧不已，落下的泪和信纸上的泪痕重叠在一起，斑驳陆离，像是在心上蒙上了一层薄纱，令人心痒不已。
　　陆青燃戴上斗笠，背上行囊，夺门而出。看陆青燃出门，陆行游也从树上一跃而下，剑上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依稀可见一个歪歪扭扭的“燃”字。随行至山脚，陆青燃放下行李，向空跪拜三下，大声喊道：“仰天大笑出门去，归来仍是少年时。师父，燃儿走了，珍重！”
　　云雾飘渺间，陆青燃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树上孤影独立，徒留伤悲。
　　“燃儿，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