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迟》沈蕴光

7、第七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陈随就进集会，还是同上次一样的程序，不同的是高远早就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了。
　　昨天高远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高大的青年，他长的不错，面色如平湖，但眉目之间有着少年人锋利的锐气，轻轻皱了一下眉，然后貌似谦卑的低下了头。
　　“抬起头。”高远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陈随抬起了头，眼神聚焦在高远靠着的椅背上，绷着脊背，站姿挺直。
　　“你叫什么名字？”
　　“Ty03。”
　　这是刚进楼里的时候机器随机生成的编号，但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以这种方式维系着身为人的尊严。
　　“没有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吗？”高远不觉得陈随会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
　　“没有。”陈随回答的很果断。
　　“好吧，Ty03，我现在这里有份工作，是去楼外采集物资，大约要去一个月，明天下午四点准时出发，你可以接受吗？”
　　“一个月？”
　　“是的。”
　　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陈随还是斟酌了一下开口:“我需要和我家里人商量一下。”

　　“什么？！去楼外采集物资？！一个月？！”姜启蛰听完陈随的话后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陈随没想到姜启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赶紧安抚道:“一个月也还好，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也是去过三层的，你怎么会不知道楼外有多危险？不行！你不能去！咱们还会有别的办法赚积分的。”
　　三层严格上来说应该是整栋楼的驻兵营，他们在三层接受训练，每月获取定量积分，额外赚取积分的方式就是出楼执行救援和收集物资的工作，但是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做。
　　外面战火纷飞，一旦出了楼就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而集会这种方式还多了一层风险，那就是必须得想方设法的混出楼外，而且在收集物资的时候不能和集会的三层小队碰上。如果一旦被发现了，擅自出楼直接当场击毙。
　　姜启蛰怎么也想不明白，陈随是通过陆善的引荐才进了集会，高远和陆善交情匪浅，怎么会给陈随安排危险系数这样高的任务？
　　“就是因为出过三层的任务我才一定要去，我对外面的世界有一定的了解，而且这是我扎根在集会的最好机会，我不能错过它，你也不想我错过它的吧？”
　　陈随话尾的反问句确实戳到了姜启蛰的心坎，他现在确实希望陈随能深入集会，找到往上爬的途径。
　　姜启蛰不说话了，他在纠结，然而陈随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阵惊雷从头劈下。
　　“我知道我的父母在哪，他们是上等层次的人，对吗？”
　　姜启蛰无从反驳，他第一次发现，在他自以为是的角落里，陈随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踌躇满志的蛰伏着。
　　“我知道你担心我。”陈随叹了口气:“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担心你，我这一个月不在你生活怎么自理？”
　　这话说的，好像少了他地球就不能转了一样。姜启蛰莫名的有些怄气:“这不还有杜归岛吗？”
　　杜归岛一直在角落里降低着存在感，对于他们的谈话也不感兴趣，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莫？”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不放心。”
　　“你就是看不起他现在是个傻子。”
　　“我才不是傻子！”杜归岛对于别人骂他还是挺敏感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但是就不迈出一步。
　　姜启蛰看着他这幅傻样，还是继续嘴硬道:“我们俩也能照顾好自己！”
　　活脱脱一副离婚赶渣男的模样。
　　“我刚刚去了一趟四层。”
　　姜启蛰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四层的陆医生说会帮我照顾你。”
　　“你？”
　　“你们。”陈随改口。
　　虽然下层人士不能随便的往上，但上层人士的权限要宽松很多，几乎想来就能来。
　　“那行吧，你去吧，我不拦你了。”多说无益，陈随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姜启蛰其实也挺想找陆善聊聊的，她和杜归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时间内，陈随购置好了他认为家里需要的一切，给他和姜启蛰分别买了一件衣服。
　　“这个衣服……？”姜启蛰低头看着陈随刚给他换上的白色印着字母花纹的T恤，再看看陈随身上那件黑色印着字母花纹的T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资源屋那里只剩下这两件最好看了。”陈随面不改色。
　　“是吗？那你看懂了衣服上印的是什么字母了吗？”
　　姜启蛰看了看自己巨大的LOVE，再看看他身上巨大的LOVE，欲言又止。
　　“我不识字。”陈随坦坦荡荡。
　　“……好吧。”有总比没有强，姜启蛰同情的看向角落里的杜归岛。
　　杜归岛:其实我也不一定羡慕。

　　第二天下午很快就到了，陈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在姜启蛰不舍的注视下挥了挥手就准备走了。
　　“陈随。”姜启蛰叫住了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等我回来。”
　　姜启蛰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在时隔多年之后拿起比写下这个故事的初衷，那天他真的很累很累，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应付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吃不完的饭局和喝不完的酒，这一切都快要将他击垮。
　　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具体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他高三在课本的随手涂鸦的“骑士游侠从书里走了出来，笑的恣意潇洒，好像在笑话他的懦弱卑怯。
　　年少绮丽的幻想让他痛恨，所以他想陈随变得和他一样不幸。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少年永远是一往无畏的少年，英雄永远是那个志在四方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