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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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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号,晚十一点。
行程已过半,在这段时间内,诺亚和肯特的相处可以称得上是十分融洽,甚至连一点小小的分歧都没有。
这让接了某人秘密任务的小福深感欣慰。
谁说他们俩一定会有矛盾的!你看,他们好的不能再好了!
科尔文表示:......呵呵。
于是在今天的通讯中,诺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时不时摆个脸色,唱个反调,翻个白眼什么的滑稽姿态,既不出言阻止,也不多说一句。
“喂,你都不安慰我一下的吗?”聊了大半天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远跟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后,科尔文终于忍不住问。
“我这不是听着吗,你继续。”诺亚喝了口甜牛奶。
就在不久前,肯特亲自给他送来的。
科尔文咬牙切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欠呢,那时候字都吐不出半个,这些年真是脱胎换骨了啊。”
诺亚眸色一暗:“......人总是会变的啊。”
科尔文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挥了挥手:“行了,不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终于进入正题了。诺亚神情很快恢复正常,毕竟他如此耐心地听科尔文说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说看。”
“昨天半夜零点,有人目睹了奥赛丽和几个高级议员带着侍卫队多次进出了撒尔穆林宫,这是照片,很难搞的好不好。”科尔文将手中经过高清处理的照片传输过去”。
两张抓拍角度极其刁钻的照片的照片就出现在诺亚面前,这也难怪侍卫队的人没有察觉。
照片的整体光线较暗,但不影响细节的观感,只要认真看,就可以发现其中还有一个人,像是被侍卫队左右束缚住,押送进了撒尔穆林宫的大门。
诺亚一看便知,那正是尼尔斯·迈尔。
科尔文无聊地托着腮看着他:“怎么样,是你要找的人不?”
“嗯。”
诺亚点头,将照片保存好之后问道:“你从哪拿到的?”
科尔文向后仰头靠在了舒服的座椅上,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你猜。”
诺亚就知道他不会好好回答,但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你那税务局的朋友,可真是不容易啊,不仅要帮你偷漏税务,甚至大半夜的还得帮你蹲点,这是得欠了你多大的情啊。”诺亚挑眉。
科尔文顿时坐直了:“你怎么知道......喂喂,帮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帮你吗!先说好,你要是以后回议会了可千万不能革了他的职啊,这么多年了他可是一点都没暴露啊,不能葬送在你手里了。”
诺亚心里发笑:“没事,其实我没打算回议会。行了,不跟你说这么多了,再过个三天左右我们就到了,到时候让小福原路返回,你很快就能看见她了。”
“你不打算回议会?!那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折腾啥呢!小福,小福就留你那吧,那种地方要是身边没个机甲,哪怕是你也够呛!更何况我看了她就心烦,让她晚点回来吧。”科尔文一摆手。
“呸!”一直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小福也对他表示了嫌弃。
诺亚:“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眼见他就要摁断通讯,科尔文急得站了起来:“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诺亚!”
诺亚的手指在距离摁下挂断键只有不到一公分的时候,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撤回手,看着科尔文那双幽紫的眼睛,同时将那眼神中蕴含着的疑惑,求知与稍稍不满之意尽收眼底。
接着叹了口气:“等我从津厄星回来,我会跟你解释这一切,我......”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却又令他万分熟悉的猛烈刺痛感迅速穿透诺亚的整个身体,硬生生让他咬碎了剩下未能说出来的话,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丁点声音。他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入皮肉,试图借此来缓解由心口蔓延出来的疼痛,但显然效果甚微。并且伴随疼痛而来的无限窒息感,让他又不得不用力喘息,导致时不时溢出一丝轻微的呻吟。
那种仿佛要渗进灵魂般将全身撕裂的痛苦,是常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科尔文一下就傻眼了,他活了四百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可是诺亚啊!有谁见到过他如今这般失态的模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震惊过后,科尔文打了自己一巴掌,用力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我靠!你咋了!什么情况见鬼了吗!小福!你死哪去了小福!”
小福显然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想要立刻召唤出医疗舱的同时却被诺亚仍清醒着的精神力制止了。
虽然他没有说一个字,也非常虚弱,但小福还是可以很明确地接收到“不用医疗舱”的指令。
毕竟对于机甲来说,在操纵者极高精神阈值的绝对控制下,他们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因此,面对科尔文的责问,小福也只能带着丢丢委屈地伸出神经触手释放镇静物质来帮助诺亚缓解痛苦:“又不是我......”
科尔文心急如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现在的诺亚很显然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剧烈疼痛给他带来的影响已经遍及全身上下,说话要消耗的精力和体能太多,这件事情解释起来也太麻烦,所以诺亚并没有理会科尔文。
“你!唉!”
科尔文有办法吗?他没有。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期间时不时说小福几句来疏解内心的焦虑。
终于,大致又过了十分钟,诺亚才仿佛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堪堪支起身,任由小福的神经触手裹满了他全身。
冷汗已经不知不觉浸透了他的衣衫,头发也因汗水显得格外凌乱。抬眼看着通讯器另一头的科尔文,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问道:“几点了。”
“哈?几点了,现在已经十二点十四了!”科尔文看了看表,又道:“你现在能说话了?快说快说这什么情况!”
诺亚有些迟钝地向后仰去,将身体全全靠在驾驶椅上:“还好这时间肯特已经睡了,不然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喂!事到如今你居然在意的是这个!我真的是服了你了!”在看到诺亚清明的眼神后,科尔文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诺亚:“你好吵。”
“什么!!!”两个字成功让科尔文再一次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诺亚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还要我录下来循环播放给你听你才能感觉到吗?”
他又换了个姿势:“再说了,哪有人确认事情的真假是扇自己巴掌的,你也是没谁了。”
“喂喂!”虽然诺亚从样子上看还是很不妙,但是这种挪揄人的语气一出,科尔文就知道他八成是没事了。
“好笑吗好笑吗!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科尔文没好气地说。
诺亚示意小福松开神经触手,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话带过:“后遗症罢了。”
“后遗症,哪门子的后遗症能像你这种这么严重啊!”科尔文又不是傻子。
诺亚无奈:“真的是后遗症,每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你不相信就算了。对了,今天酒馆没客人吗,你怎么这么闲?”
“闭馆休息一天不行啊,再说了......不对,你这个王八蛋又转移话题!”科尔文怒气值蹭蹭蹭地上去了。
被拆穿之后的诺亚忍不住笑了几声:“可以,反应快了不少。”
诺亚摆了摆手:“不逗你了,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就翻开我给你的那本纪念册,第121页。”
科尔文半信半疑:“当年寄给我的那本?可那本纪念册写的不是联盟国史吗,跟后遗症有什么关联。”
诺亚不作回应,摆明是要科尔文自己去发现的意思。
科尔文哼了一声:“我真的想知道一天天的累死累活帮你干活到底图啥,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话还不跟我说,我还不如凯勒·埃弗里那几个愣头小子!”
他这么说反而让诺亚记起了一件事:“军部按理来说应该出发了吧,什么时候出发的?”
“啊?三十号晚上吧,怎么了。”
“三十号,按照军舰的速度,那也就差不多四号左右到......”诺亚估算着。
“所以呢。”科尔文在等他接下来的定论。
“所以就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科尔文你该去睡觉了,晚安。”诺亚话锋一转,趁他不留神的时候动作非常快地摁断了通讯,毫不拖泥带水。
科尔文呆愣地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喂?喂!”
诺亚关闭了通讯器,褪去了所有神情,转身冷冷地看着那钟表上快指向十二点半的指针。
其实他的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反应最猛烈的时刻已经过去。但牵动身体带来的疼痛依旧,心脏感受到的压迫力以及窒息感也时不时会复发,不过变得可以忍受。
“又一个月了啊。”诺亚喃喃道。
小福见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给他打开生活区房间的大门,提醒他早点休息。
诺亚明白她的意思:“谢谢,晚安小福。”
小福乖巧点头:“晚安诺亚。”
另一边,科尔文骂骂咧咧地费力将那本纪念册从他的箱底扒拉出来。
他从不喜欢看这种东西,毕竟里面包含的夸大精修粉饰太平的内容太多,还有对一众领导人员的花样马屁,让他这种底层老百姓看了不适。所以也不知道当初诺亚为何会送这样的一本给他。
于是怀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他象征性地翻看了两页,得到“果然如此”的感慨后,不再拖拉地直接翻到诺亚所说的121页。
却发现那只是很简单的一篇报道,还是科尔文比较面熟的一个资深记者做的采访。
内容是询问对方如何看待议会近期所面临的新一派才干人员与老议员之间的交接与上任问题。
而镜头中的人,只微微笑着,旁边注释的文字给出了他的答案:“联盟延绵千年,议会自然也要随之更迭,这是很正常的,我们很早就策划了对应的具体方案,大家不必担心。对于我们这种议会老人来说,为新人铺好脚下的路方便他们更好的前行,才是最应该,也是最重要的。再说了,现在联盟的年轻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啊......”
一句感叹般的结尾,一段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对话,放到现在来看,却品出了诸多不一样的滋味。
科尔文看了看采访的时间,发现这段采访结束没多久,联盟议会就爆发了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暴乱——“血色风波”。
也正是这一次暴乱,将整个议会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地大换血。
而在这之后,踩着无数流言蜚语与质疑,最终站上议会权力之巅的,正是赫里罗德议长。
也就是诺亚。
科尔文眸色暗了下来,无声地看着这页内容中接受采访的这位男子。
微扬起的嘴角,看向镜头的目光之中暗藏波澜,看似温和有礼的外表下,又有着一颗怎样的内心。
他的手无意识地不断收紧,捏住了纸张的一角。
这人无疑就是死于“血色风波”事件中的,联盟议会的上一任议长——
安德森·韦德曼。
那么诺亚的意思,就是想告诉自己,他的奇怪症状是与安德森·韦德曼有关?
或者,他那所谓的后遗症说不定就是安德森·韦德曼一手导致的?
科尔文皱起眉,脑子飞快运转着。
突然,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说到底,这家伙还是没告诉我他这病的根本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