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8、八

　　当审核通过的信息显示在通讯器的屏幕上时，诺亚仍在研究那本老旧的笔记，听到声音也只是微抬头看了一下，并不在意。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由此想来前段时间的一切行迹也都有了缘由。
　　哪怕凯勒没有误打误撞碰巧进了科尔文的酒馆见到了诺亚，诺亚也会想尽办法主动去接近他的。
　　毕竟只有引起军部高层对他的警惕与困惑，诺亚才能排除任何阻拦因素顺利进入到津厄星。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小部分，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不过科尔文得知后也曾对此提出过疑问。
　　“你真的确定他们在明知你身份存疑的情况下还会让你去津厄星？万一他们直接下令把你抓了带回去拷问怎么办？”
　　诺亚摇头：“那是你不了解军部，更准确的来说，是不了解凯勒·埃弗里。”
　　他言简意赅地说：“我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诺亚也并不担心肯特的审核结果，像他这样的，一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身份证明和通行证上绝对不会有问题，日后更不可能让人查出什么东西。
　　从体质，精神阀值上看，肯特也不输于常人。
　　这也是诺亚为什么会选择他的一部分原因。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肯特就开心地从房间里出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他。
　　诺亚点头：“好，那就没问题了，现在我再跟你讲一下我们这份工作的要点。”
　　“首先，议会为了保证这次任务的隐秘性和成功率，要求我们到了津厄星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要是到时候有人问起我们，就说我们是自愿来这的普通公民，明白了吗？”
　　肯特一脸郑重：“明白！”
　　诺亚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孩子的单纯程度，随后继续说：“嗯，有些时候出于任务的需要，我们可能会分开单独行动，你要做的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时刻用通讯器与我保持联络，好吗？”
　　“好的！”
　　诺亚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别的事了，去好好睡一觉吧。”
　　肯特应声，站起来对他鞠了一躬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诺亚看着他的背影，随即转身眺望前方浩瀚无垠的星辰宇宙。
　　他眼底无声地酝酿着风暴，冷到极致的嗓音像是对某人宣战。
　　“明天醒来，一切就开始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也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凯勒·埃弗里即使在睡梦中也添上了几分说不出口的烦闷。
　　他闭着眼，混沌中无数破裂的记忆碎片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画面逐渐清晰。
　　只见大片大片的嫩绿配上星星点点的明黄，四周散落的军帐似乎搭建的有些许潦草，一大帮人分散开随意地坐在一旁，都只顾着互相灌酒，畅快聊天，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军帐的瑕疵，只专注享受着这一刻的欢愉。
　　这是当年关桥之战胜利后，开在风谷星姆朗大草原的庆功宴。
　　也就是在这场反击帝国的关键战役后，凯勒被军部提拔，受封少将的军衔。
　　从那一天起，他才算真正开始步入军部的高层。
　　所以他为了庆祝，也是早早地带着下属来到了宴会现场，却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凯勒放眼望去，一张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洋溢着喜悦。
　　直到他将目光锁定到坐在主帐前的那一大堆人中，最中央的身影。
　　在觥筹交错的群影中，那人显得尤其从容不迫，脸上只带着微微笑意，友好又有些疏离地回应着四周殷切地向他举杯致敬的人们。
　　哪怕离得很远，凯勒也能确定，那人绝不是奥丁元帅。
　　“那是谁？”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啊，少将您说的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位大人吗？”他的下属开口。
　　“废话。”
　　“他是阿诺德·温，新上任的联盟上将。”
　　阿诺德·温，
　　阿诺德，
　　温。

　　下一秒，画面辗转，来到了一处办公室前。
　　“温上将，这是这几天前线传来的战报，奥丁元帅说先让您看看。”凯勒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和温的第一次正面交流。
　　“放着吧。”只可惜那时的温似乎头也没抬。
　　“您不看？不行，奥丁元帅说了让我监督您把情报看完。”
　　凯勒在梦中回忆起这段的时候不禁想笑，奥丁元帅绝对不可能说这种屁话，只是当时的自己不能接受被忽视而已。
　　温听到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不甚在意：“我会看的。”
　　他手中的笔没停，说：“等我处理完这些军务。”
　　温又怎会不知道凯勒的心思，不过他从来不把这种年轻气盛，自尊心过强的士兵放在眼里。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年的凯勒竟如此轻狂。
　　即使是在梦中，凯勒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个箭步迈过去，站到温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去，以一种猛兽占据猎物的姿态，勾起挑衅的笑容说道：“长官，你从刚刚就没正眼瞧过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果不其然，温闻言立马皱起眉，停下手中的笔直直对上他的眼神。
　　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很快撕碎了原本平静的氛围，顿时整个房间都弥漫起了硝烟，气势和压迫力之间的拉扯让门外站着的护卫兵都感觉到了异常，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勒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温的表情。
　　墨绿色的瞳孔里折射出的是一丝被人打断办公的烦躁和不满，但更多的是无所谓，以及猜忌。

　　温他当时应该在想，究竟是哪个傻逼敢这么在他的办公室闹吧。
　　凯勒回忆到这，忍不住吐槽了一下当时的自己。

　　温向后将身体全部靠在办公椅上，随后手指敲了敲桌板，似乎在示意凯勒继续说下去。
　　他虽是仰视，但那犀利冷冽的眼神像刀一样狠狠扎进了凯勒的心里。若是随便换一个资历浅点的人，恐怕早就被这一眼吓得直哆嗦了。
　　但显然凯勒也并不是那种等闲之辈，依旧能顶着他给予的压力微微一笑：“您别这样看着我，我还在等您的答复呢。”
　　温听了之后，面上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只是将手收回交叉放在胸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违纪了。”

　　充足的光线透过白窗，没有丝毫保留地打在了温的身上，让他的一切神情姿态都展现在了凯勒眼前，使得凯勒一时竟晃了神。
　　他的肤色比一般军人都要白，利落的黑发整齐地梳在耳后，只有一小部分刘海浅浅铺在额前。眉角平展开，墨绿的瞳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浓郁深沉，像是流动的宝石般灿烂。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颌线使他的面部线条更加流畅。嘴唇很薄，微微下垂的弧度透露出几分主人那冷淡矜傲的性格。
　　要是单从外貌上看，应该不会有人能把他和一个久征战场的上将联系在一起。
　　可是那种杀伐果断，不怒自威的气势，却骗不了任何人。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凯勒都不得不承认，阿诺德·温是他所见过的那么多身居高位的人中，最能让他一眼心生敬畏，以及会下意识服从的人。
　　与奥丁铁血军人、灵魂领袖的作风不同，温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他练兵不念情谊羁绊，只在乎效果和纪律，手下士兵无一不□□练的嗷嗷叫，稍有纰漏少说也得军纪处待个一周才出来，频率高到令人发指，久而久之他那“冷面冰山”的称号也就传遍全军。
　　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是一副上位者的做派，不管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处变不惊。
　　哪怕被凯勒这种眼生的或许根本籍籍无名的后辈多次顶撞，他的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一丁点恼怒都看不出来。
　　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不屑。
　　毕竟当时的凯勒对于他来说，不存在威胁，也没有价值，甚至完全不认识。
　　所以才会不屑与之计较和交流，因为根本没有意义。

　　等凯勒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经被温叫来的护卫一左一右架着，准备带出去了。
　　“无视军章法纪，乱传元帅口令，故意顶撞长官，把他交给军纪处好好教育，没有一周不准放出来。”温吩咐道。
　　凯勒出人意料地没有反抗，异常顺从地让人将他带了下去，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他猛地回头对着温喊：“长官！我叫凯勒·埃弗里！相信下次还能见到您。”
　　温：“......”
　　凯勒在那刻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温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应该没料到自己的脸皮能有这么厚吧。
　　“不思悔改，关一个月。”

　　这段记忆就在温冷淡的声线和凯勒自身的哈哈大笑声中结束了。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凯勒也确实说到做到，只要有机会就用自己的方式给温使使绊子，试着挑战他的脾性和心态。
　　结果当然是凯勒自此就成了军纪处的常客。
　　时间一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竟离奇地慢慢拉近了。

　　画面熄灭又再次亮起。
　　这次的场景发生在很多年后，那是一个算不上明媚的午后。
　　凯勒兴致缺缺地坐在一间装修精致的咖啡厅内，在他对面的，是位衣着华美的年轻小姐。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来自双方长辈安排的相亲。
　　她正滔滔不绝地跟凯勒谈论着当下的时尚风向，什么最流行的衣服款式啦，最热销的鞋子品牌啦，最值得珍藏的首饰宝石等等等等。
　　显然凯勒对这种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时不时回应几句，连笑容中都透出几分敷衍。
　　凯勒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可那小姐却像是全然不知一般，依旧不厌其烦地拉着他聊着。
　　凯勒没有办法，两个人就这样磨了差不多一整个下午。

　　直到天边渐渐染上了夕阳浮光，这场于凯勒而言无限漫长的相亲才算是落下帷幕。
　　最后的时刻他们俩人相望无言，凯勒没来由地感受到了对方似乎很是失落。
　　“梅伊小姐，我......”他清清嗓子，刚准备说些什么来结束这次交谈，却被一阵哄闹声打断了。
　　“埃弗里！”咖啡厅的门被用力推开，好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一拥而入，直直往他的方向走来。
　　那是凯勒在军部认识的一帮关系要好的兄弟，但他今天并没把来相亲这事告诉他们，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啊埃弗里，我们早上还在说你去哪了，人影没一个，没想到在这快活呢，我说你——”为首的男子兴冲冲地走过来，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在里头，但下一秒看清凯勒对面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这不是维克多家的小姐吗？你们......？”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手指来回摆动，脸上的表情根本掩饰不住他燃起的八卦之心。
　　后面的人也是如此。
　　凯勒深感无力，明白他们是误会了，刚开口打算解释以及询问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没想到下一秒再次被打断。
　　梅伊·维克多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话，只是目光无声地扫过新进来的所有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结果很显然并不如她意，使得她眼底含着的失望之色更甚。
　　直到她的眼神略过窗外，精确捕捉到站在喷泉前的一处背影。
　　凯勒：“我和梅伊小姐之间不是......”
　　梅伊猛地站起来：“抱歉，失陪一下！”
　　其他人：“？？！”

　　她丢下这句话便提起裙摆飞快往门外走去，期间还因为太着急甚至踢倒了几只凳子，简直没有任何贵族仪态可言。
　　要不是亲眼所见，这一帮大老爷们绝对不可能相信会有小姑娘能穿着高跟鞋跑的这么快，不难想象她究竟是有多心急。
　　可她这么心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最后还是凯勒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诡异的局面，他接上自己没说完的话：“我和梅伊小姐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现在不重要了，我只想问，奥洛夫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奥洛夫也就是为首的高大男子，听完这话有些心虚地瞥了旁边的兄弟一眼，却反被那人踹了一脚，只好说：“......问的上将。”
　　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那座冰山。”
　　凯勒：“......”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些，从众人的表情神态中。不过凯勒也真的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为了找他还专门去问了阿诺德·温！
　　平时不是看到那人就怕的躲得远远的吗？
　　而且，按理来说温也不应该知道他在这啊！
　　“你们呆在这，我去看看。”
　　带着满腔的疑问，凯勒也跟着走了出去。

　　街心，白玉喷泉前。
　　温正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色，听着潺潺细水流动的声音放空自己。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来的，但是在跟那帮人说完地址后，他们竟出奇地一致表示不知道这是哪。
　　都是为联盟征战不知多少年的将士了，到头来居然连荣启星上最有名的一家咖啡厅在哪都不知道，也怪让人笑话的。
　　再加上他想起克里斯汀正好被自己派到了这附近出任务，顺利的话可以一道回去，便亲自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也罢，就当给自己放松一下吧。他想。

　　所以在温听到声响，回头发现是一位贵族小姐直向他而来的时候，也是有诸多疑惑的。
　　他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很快地就从她胸前的族徽得出了结果。
　　“怎么了吗？维克多小姐。”他询问道。
　　梅伊不曾想他竟认识自己，眼底亮起了烁烁星光，脸颊的两侧也不知何时沾染上些许红晕：“您还记得我？！”
　　温听了，只是微微笑着，不言其他。
　　梅伊接着说：“自那次宴会一别，我还以为上将您肯定忘记了！这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在她说话的时候，温的余光瞥见凯勒似乎从咖啡厅里出来了，正朝这边走来。
　　温大致能猜到这位小姐接下来想说的话，但要是被和她约会了一下午的相亲对象听见了......
　　主要是温并不清楚凯勒对她的态度，所以出于万全的考量，他向梅伊行了一礼，示意她跟着自己走，随后又抛给凯勒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别过来。
　　凯勒：“......”
　　今天发生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凯勒想到这里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说实话哪怕在梦里，他也并不想再次追忆这件事。

　　温将梅伊引到了旁边的一处巷口，短暂思索了一阵，接着打开通讯器敲了几则讯息，发出去后再确认途经这的人流量不大，才开口道：“刚刚那人多眼杂，现在可以说了，小姐。”
　　梅伊满是激切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是我见过最贴心的人！”
　　这么热情啊......
　　温在心中估量了一下，随后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如三月春风拂面而来，足以让人沉醉其中：“那么维克多小姐，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伊完全愣住了，她根本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我，我......”半晌，她才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
　　所思所想一目了然。
　　温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小姐，我想有些话，你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虽然他的面色不改，但梅伊敏锐地捕捉到了期间语气的轻微变化。
　　她也是个聪明人，一瞬间就明白了温话中的意思，脸色不禁发了白。
　　“可是......”她咬唇，抬起头看着温。
　　然而下一秒她看见的，却是只有一腔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瞳孔。
　　不过一瞬之间，涨伏的潮水尚会留下痕迹，而他的情绪竟已不剩分毫。
　　梅伊心下震颤，温的眼底明晃晃地写满了拒绝，即使微笑着也顿时让人心生怖惧，那种难受的感觉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要是真的不说，估计她以后就没任何机会了！更何况她答应这次相亲，不就是想试试能不能碰到他吗！
　　正当梅伊想清楚了，不顾一切准备把话说出来的时候，温用手指了指远方。
　　那儿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好像是在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诚然，梅伊私下可以自由地说出任何自己想说的话，但是一旦涉及到公众，那就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了。
　　她的背后是一整个家族。
　　阿诺德·温要是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结果将是她无法承担的。
　　要是被人知道维克多家的小女儿，为了追求温上将，哪怕在公共场合也丝毫不顾形象，甚至拿埃弗里家的长子当幌子，在明知对方会拒绝的情况下，还要表白真心，简直算得上是死缠烂打。
　　舆论走向会怎么样？
　　家中的长辈会怎么想？
　　她不能因为一己之欲而毁掉家族的名声。

　　梅伊愣在原地，面容甚是憔悴，想明白后果后她几乎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许久，她才终于抬起头，只留恋地再看了温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她不能留在这了，不然等来的只有更多媒体。
　　按照那些娱记捕风捉影的能力来看，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和上将私会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将这件事圆过去，多说多错，得回去从长计议后再做声明。
　　但就在梅伊转身的那一刻，温开口了：“别担心小姐，这一切我会处理的，你就安心回去吧。”
　　梅伊意外地回头看着他：“您说什么？”
　　“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告诉你的，你只要配合就好，不会损及你和维克多家族的声誉的。”他直截了当。
　　梅伊瞪大了眼睛，温这话的意思是要出面帮她？可为什么？
　　“先回去吧，待会人多就不好走了。”温说。
　　等梅伊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了，她看着仍留在原地的温，神情复杂地先行离开了现场。
　　在走的那刻，她似乎感觉到有道锋利的视线直勾勾地扎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已经没时间计较那么多了。

　　以上是当年事件的具体过程，哪怕到了现在，也就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在凯勒的视角里，他经历的，只有温让他别过去，然后待在另一个街角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说悄悄话罢了。
　　他原本是不在意的，直到他看见了温的笑容。
　　那样灿烂，温柔，不禁让人心神荡漾。
　　“原来他还会这样吗......”凯勒喃喃道。
　　果不其然，那位小姐同样也招架不住这笑容的杀伤力。哪怕离得很远，凯勒也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满是娇羞地开口说了什么。
　　看来她今天来和自己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吧。
　　原来温喜欢这一款的？
　　啧，怎么突然好不爽。
　　凯勒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现在想又不想看到温的回应。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口气憋在他胸口，闷的要死。
　　所以等他再一次看向那边时，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样。
　　两人之间朦胧暧昧的氛围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梅伊的眼中只剩难过，不解和委屈，而温，则只剩下凯勒再熟悉不过的冰冷。
　　他不难想象先前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偶像剧中常见的表白失败桥段。
　　啊，果然这才是阿诺德·温啊。
　　凯勒略带嘲讽地笑笑，他刚刚居然有一刻相信了这人也会有感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凯勒很敏锐地捕捉到另一边街道有媒体的人来了，也不知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温自然是发现了，不出一会儿，两人就分道扬镳，只有他留在原地。
　　凯勒眸色一暗，当着诸多媒体的面，毫不掩饰地向他走去。
　　温看他站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怎么，上将您拐跑了我的相亲对象，还不允许我来看看？”凯勒轻笑。
　　温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
　　凯勒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说说吗，你们都聊什么了？”
　　温抬腕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虽然跟他预设的出了点偏差，但这并不妨碍计划的进行。
　　甚至，这会是更好的一把火。
　　温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凯勒的话：“我喜欢梅伊小姐，想跟她聊聊天还要跟你报备吗？你是她的相亲对象，又不是男友。”
　　凯勒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样的话从阿诺德·温的口中说出来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但他脑子一转，很快就反应过来，温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索性配合，大声说道：“不需要，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然后他压下身子，用仅彼此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说：“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是当我傻，还是当我瞎啊。”
　　傻到相信你会喜欢一个交集甚浅的贵族小姐，瞎到看不见你和她当时不欢而散的神情。
　　温没想到凯勒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意识到他的计划以及进行配合。
　　小瞧他了。
　　温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都有。”
　　温热的呼吸打在凯勒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攀附神经而上，让他生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不自然地咳了咳嗓子，刚想再说什么。

　　“天哪！”一声尖叫传来。
　　两个人迅速分开，可那一幕已经深深映入了克鲁西主编的眼中。
　　然而在她旁边站着的克里斯汀，就显得十分淡定，但在看到凯勒的那一刻，他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克里斯汀上前，向凯勒和温两人行礼：“见过少将，上将。”
　　温则做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克里斯汀，你怎么在这。”
　　“您不是吩咐我去星际杂志社和克鲁西主编进行新一期的杂志访谈吗？我们正准备去图书馆取样，刚好路过。”克里斯汀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好一个“刚好路过”，这两人绝对是说好了的，想必先前的对话肯定都被听见了 。
　　凯勒不动声色，静观接下来的事。
　　克鲁西估计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足以点燃全宇宙的大新闻。
　　阿诺德·温上将居然不是X冷淡！喜欢的人还是他老对头的相亲对象！要是能把这重磅消息放出去，他们杂志社未来一年就都不愁业绩了！
　　而且就刚刚他们那姿势，靠那么近怕不是要打起来了！这妥妥的狗血大三角，哦我的天！
　　克鲁西主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秒钟的时间脑补出了千千万万个故事。
　　她殷切地握住了温递过来的手，看他的眼神活像看一颗摇钱树。
　　“久仰大名，温上将，您放心，刚才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克鲁西说这句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温的态度而已。如果温的态度十分坚决的话，那就比较麻烦，得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然而又出乎她意料的是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甚至连一句警告性质的话都没有：“幸会，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就走了？！
　　温走了两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的，回来再说了一句：“对了克里斯汀，梅伊小姐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她了。”
　　克里斯汀：“......”
　　这跟您先前说好的好像不一样啊？
　　凯勒：“......”
　　他到底在搞什么。
　　克鲁西：“......”
　　！！大四角？？！
　　克鲁西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听到旁边埃弗里少将的一声重哼，就连克里斯汀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反应过来后的她感觉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中了，激动的话都说不出了。
　　凯勒也没久留，看清温离开的方向，随便聊了两句后再回咖啡厅和奥洛夫等人交代了一下，便悄悄跟了上去。

　　“我说温，你到底要干什么。”凯勒很快发现了没走多远，斜靠在隐蔽巷道里的温。
　　他似乎在用通讯器向别人下达命令：“切断这一片的监控录像，备份拷走，那些媒体手里要是有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全删了。”
　　回头看到凯勒来了也丝毫不意外，或者可以说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
　　温将通讯器放回口袋后淡然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一件事来永久解决一方面的麻烦，很赚不是吗？”
　　凯勒仔细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猛地意识到：“你是说绯闻方面？”
　　温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凯勒不禁觉得他这人真是神奇：“所以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就马上想到这个计划了，是你让克里斯汀带着杂志社主编来的，甚至其他媒体的人来也是因为你暗暗放出的消息。你整这一出就是想借此表明自己心有所属，好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温点点头：“还算聪明。”
　　凯勒切了一声：“不就是喜欢你的小姑娘太多了吗，这么残忍啊。”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不给她们希望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温冷冰冰地说。
　　凯勒撇撇嘴，转念一想：“不对啊，你自毁名声来解决你的麻烦，那为啥要拉上我。”
　　温嗤笑：“谁让你自己偏要横插一脚走过来的，活该。”
　　他很少流露出太多情感，但这一刻，那戏谑玩味的神情是那样鲜明真实，无法让人忽视。
　　这样的阿诺德·温，也只有他见过吧。
　　凯勒一怔，反驳的话到嘴边，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像是一股暖流无声无息地流入他的心间，浇溉着那一朵，不知何时长出的花芽。

　　之后，两人很平常地互道离别。
　　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温背对着他，身影迎着黄昏最后的日光渐渐消失在了凯勒的眼中。
　　画面也慢慢模糊起来，更多的碎片化记忆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划过，整个世界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如同泡沫一般消散，重归于黑暗与虚无。

　　“温。”
　　那是一声近乎虔诚的低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