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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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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通身银白的机甲平稳地行驶在碧蓝深邃的星际中,同周围满天的繁星一样,明亮而灿烂。
诺亚坐在驾驶舱内,科尔文的投影从通讯器中折射出来,此时他正瞪着眼睛大声质问道。
“什么?你拿着我的机甲接了个男的?!为什么?”
诺亚并不意外:“计划需要。”
科尔文:“哈?那你说说这么个半大小子能为你做什么?”
诺亚:“能做的事情很多,我有我的考量。”
“我看你是有收容所的计划才会需要他!要不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早就让小福返航了。”科尔文咬着牙说。
诺亚安抚道:“好了,我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帮我,是谁都一样。小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小福立马接道:“遇见即是缘。”
诺亚:“对。”
科尔文:“......我信了你的邪。”
这时,机甲内部客舱生活区的大门轰然打开,肯特一脸开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科尔文见到他顿时冷哼一声,“啪”的一下将电话挂断了。
肯特:“怎么了先生,那是您的朋友吗?”
诺亚点点头:“嗯,过来坐,还习惯吗?”
肯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兴奋:“习惯的!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离开荣启星,真太谢谢您了。”
看来肯特并没有对此事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很单纯地相信了诺亚所有的说辞。
“那就好,给你看看我们这一趟行程要做的任务清单。再过十五小时就离开联盟国界了,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到达津厄星。”诺亚递给他一张刚刚临时列好的单子。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肯特信心满满。
诺亚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很自然地问道:“说到这,刚才的事......我可以知道一些你们家的情况吗?”
肯特不设防,直接和盘托出:“当然,是这样的,我父亲本来是军部的中校,为联盟整整征战一百多年。但后来风谷星大爆炸事件以及‘X’事变发生后,他因同时追随过那两位上将,受到了严重的牵连,导致原本定居在荣启星的我们被迫离开去了远星系。”
“直到逐星之战爆发,当时仍是高级议员的赫里罗德议长强烈提议赦免并召回像我父亲这种受到牵连的战争老将,给了他重新踏上梦寐以求的战场的机会。而且还在他当上议长之后,出台了一系列足以保障我们正常生活的政策,给予我们同样的特权,这才使我们能重新搬回到荣启星来。”
肯特陷入深深的回忆,仿佛当年的事还浮现在眼前。
“最后迎来了和平年代我们应该是要开心的,但没想到我父亲在四处征战的这些年早已伤了根本,在远星系的时候也得不到好的医治,所以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
说完,他有些沉痛地低下了头:“那时我还小......这也就成了我母亲最大的痛点,她不愿我再和军部有所瓜葛,但进军队是我和父亲的约定,我的梦想,所以才会如此,请您见谅。”
诺亚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给予了他肯定的目光。
“我理解,你不必抱歉。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到,向你母亲证明。”
肯特感激地看着他:“谢谢您!诺亚先生。”
“不必客气,叫我诺亚就可以了。”诺亚点点头,握住笔尖的手指却微微停滞一瞬。
半晌,他才轻轻问出最后一句:“你的父亲有跟你谈起过,瑞恩·拜伦上将......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另一边。
议会下达解封令的同时,宣布出于特殊时期为群众安全的考量,所有想去津厄星的人提交的外出请求将会进行层层筛选,只有核查合格的人,才会被予以资格,并且表示若离开联盟,所有人都将对自己的一切负全责,提交期限为二十一号起五天的时间。
即便如此,仍是有数不胜数的来自不同星球的身份证以及通行证,经过影讯数据的传输,如流水般不断涌进了军部的情报处。
这使得情报处的人员叫苦连篇,苦不堪言,甚至加班加到隔日凌晨仍未处理完。
无奈,军部只好派出了更多将领帮忙一起筛选。
“这人不行,精神阀值太低,踏出联盟国界恐怕有危险,去派人员进行联系沟通,让他打消这念头。”
“还有这个,罗茨星的,患有空间跃迁休克症的人怎么敢出远门啊,他不要命了?”
“这个这个,九百七十岁高龄了还要去,我的乖乖,太离谱了吧!”
......
将领们一边翻看这些身份信息,一边发出大跌眼镜的啧啧称奇声。
“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我看了不下四小时了,里面符合要求的人实在太少。”
“要我说还是得怪议会那帮吃白饭的,要不是他们现在内部乱成一锅粥,这事根本就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
话音刚落,四周此起彼伏都响起了回应的嗤笑声。
“咳咳。”凯勒刚进门就见到了这幅场面,虽然他内心也十分赞同,但碍于表面还是要做做样子,免得给议会的人抓住把柄。
果然,那帮人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瞬间收敛了,看清是凯勒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我还以为议会那帮家伙找上门来了呢,那可够难缠的。”
然而下一秒,克里斯汀的出现又让场面陷入了新一阵的沉默。
“看什么呢,都干过活去!”最后还是凯勒开口结束了这尴尬的僵局。
“走吧,我们也去。”凯勒接着对克里斯汀说。
克里斯汀点头:“嗯。”
他们一起走到了情报处的工作位上,旁边的人识趣地给他们留了两个相邻的位置。
“还剩多少?”凯勒问总负责的人员。
“目前已提交的还剩47%,但估计后面还有新增的。”总管看着平台上显示的数据焦头烂额道。
凯勒:“明白了,都打起精神来!这不比我们在战场上打仗轻松多了,就当是出征前的一盘开胃菜了!”
“是——!”众将士齐声道。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他总是做的比说的多,这么点功夫过去,他已经筛好三个人了。
凯勒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开启审查模式。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不得不说军部雷厉风行的作风还是派上了不少作用。
仅用六个小时的时间,就筛选好了现提交人数中95%的人。
凯勒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看了眼克里斯汀面前的显示器,却意外地发现有个熟悉身影躺在通过列表的左上角。
“等下,你退回去,这人的资料再调出来我看看。”凯勒俯下身说道。
克里斯汀现在已完全沦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筛选机器,只专注于每个人的信息数据是否合格,而并不注意每个人的身份。
听到凯勒的话,他退回去后才发现这人是凯勒曾经拜托他调查过的。
——诺亚·科尔文。
“年龄......合格,精神阈值......合格,智能型机甲,A级通行证有效。”凯勒轻声一条一条读出。
“没有任何问题。”克里斯汀只说了一句。
“单看资料确实,但收留他的老板跟我说过诺亚是他从无虚星带回来的,并且这几年都在荣启星生活。”
“联盟通行证不仅需要在出生地办理,而且五十年归一档,一本A级的通行证至少得有过三次办理记录。所以说这本子甚至比他本人的年纪都大,他是从哪搞到的?”
克里斯汀:“......给他钻了漏洞。”
凯勒也明白:“提交的资料太多了,光是核实信息的真伪就已经够花眼的了,不仔细看前后根本不会发现。更何况联盟通行证并不采用实名制,这种情况存在也是在所难免。”
“那怎么办?”克里斯汀等凯勒下定夺。
凯勒沉吟,半晌才说道:“把所有资料再核查一遍,至于他——”
“如此光明正大,想来他是觉得我们绝对不可能从几万个人当中发现这个疏漏。上次的事件我对他也还存有疑问,既然他这么想去津厄星,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联盟,议会大楼。
随着九下钟声的敲响,暗沉的天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紧紧扼制住议会致命的咽喉,压抑浓重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位议员的心上。
奥赛丽·图塔卡尔正在办公室中烦躁地来回踱步,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离最后的期限越来越近,她的手下却仍没给她带回来半点有意义的东西,倒是军部那边进展迅速。
要知道军部想插手整改议会的心早就蠢蠢欲动,如果再拿不出什么情报,可能就真的要在那帮老匹夫手底下吃亏了,她怎么能甘心!
奥赛丽恼怒地摔碎了桌上所有的装饰品,她的机甲也只敢远远地蹲在一角,生怕怕扰了她的情绪。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下一秒,盖格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群议会议员。
“图塔卡尔大人,找到他了。”盖格尔说完,后面的手下就将一位年迈的老人推上前去。
他踉踉跄跄地踏出一步,站在了奥赛丽面前。他的双鬓早已染上了花白,细纹也悄然爬满了他的眼角,显然可见已经是很久没做过逆生长基因手术了。
他的双手有些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应该是被长时间压制后造成的结果。同时后背也被数把枪抵着,让他无法做出出格的举动。
但即使如此,这位老人的目光依旧坚定而沉稳,并没有自乱阵脚,也不畏惧他们无声的威胁,只是警惕地看着奥赛丽,等待后者开口。
他是尼尔斯·迈尔,联盟秘书长,负责赫里罗德议长对下所有的信息对接,是赫里罗德在议会中有且仅有的心腹。
事发的这几周他并不在荣启星,而是因为议长交给他的政治任务去了旁星系,直到今天才被议会带回来。
“请坐,迈尔爷爷,最近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和古埠星的首长谈判的还顺利吗?”奥赛丽长呼一口气,拉开办公椅坐下,直勾勾地看着他,和善的语气下露出的却是像蛇一样阴诈狠毒的眼神。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喜欢直入主题,而是惯用最日常的话题,一步步将你慢慢导向她设好的语言陷阱。
迈尔显然对她的话术了然于心,并不想理会她的假惺惺:“直接说吧,你这么‘急’的要找我,是想干什么?”
奥赛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直言道:“想干什么?尼尔斯·迈尔,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我才要问,你跟赫里罗德到底要干什么!”
迈尔没有任何反应:“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这次事件是我和议长一手策划的?荒谬!”
“难道不是吗?我已经查出赫里罗德失踪前最后一则信息就是发给你,具体内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破译发到我的通讯器上,你敢说你们没有做任何事?”奥赛丽冷笑。
迈尔没有半点迟疑:“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有鬼,议长只是问我谈判的具体进展,谁能想到第二天他就会失踪!”
“哦?这么坦荡?”她丝毫不信。
“呵,我还要问你呢,奥赛丽,你才是一直跟在议长身边的人吧。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选择封锁消息,隐瞒其他星球的联盟子民这么多天。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议长失踪这件事情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奥赛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她迅速冷静下来,剜了迈尔一眼:“你在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确实,我现在没证据,但你觉得你们的计划能瞒多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迈尔不上套。
奥赛丽:“那好,我再问最后一件事,如果你没有和赫里罗德私下串通,那为何你在事发当天没有理会议会传给你的召回命令,还得让我们千里迢迢把你‘请’回来?你要知道,身为秘书长违抗议会的命令可是大罪!”
“那天我回完议长的消息后就全程都在和古埠星首长进行工作任务上的谈判,根本没有时间看通讯器,首长可以为我作证。”迈尔自有后招。
奥赛丽没有想到迈尔竟然丝毫没有露给她一丁点破绽,不免很是恼火:“是吗?那您可真是辛苦呢。”
迈尔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带着锐刺的夸赞,面无表情:“一切都是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哈哈,为了联盟。”在迈尔说完这句话后,奥赛丽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笑着重复了两遍。
“迈尔爷爷,你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啊。也对,想必他也从来没有给你交过底吧。”奥赛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在前面的对峙中,她显然是落了下风,但如今她脸上带着的,却完完全全是胜利者的神态。
迈尔不明所以,只是有些不快地看着她。
奥赛丽慢悠悠地伸出手指欣赏着鲜红如血的指甲,接着目光转移至窗外浩瀚的夜空。
她离开位置站到落地窗前,并不看迈尔,说道:“联盟,联盟对于他来说算什么,不过是编织无数谎言从黑暗中谋得的一个栖身之地罢了,他从不属于这里。”
“你居然会认为他是为了联盟才布下这样大的一场局,不,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说着,她将手放在了透明玻璃上,仿佛在和谁隔着时空对话:“你不能贪恋他的一切,哪怕他曾经给予过你。这个男人的心,我至今还是看不透啊......”
后面的话她越说越轻,更像是一种提醒自己的喃喃之语。
迈尔并没有听到后程,可他却在那一刻,看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极少浮现出的那种迷恋而痴醉的神情。
也许只有在那一刻,她和赫里罗德之间所谓的恋人关系,才会涌动几分真实色彩。
但这对奥赛丽来说,只会是一层横亘在她心间,薄的不能再薄的脆弱屏障。
刹那的温情如何抵得过滔天的诱惑。
毕竟他们之间,本就只有利益与权势的交织。
奥赛丽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神态,双手紧握,封存了所有多余的情感,转身看着迈尔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等着看吧,看我和赫里罗德究竟是谁的棋技更胜一筹。”
说完,她便一挥手,让贝亚特将人带了下去。
她凝视着窗外那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亮,眼底藏下万千阴戾。
“那就陪你玩玩吧,我亲爱的赫里罗德。”
“你可不能让游戏结束的太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