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3、三

　　下午一点。

　　“我们得找到密道的出口在哪，以及赫里罗德议长的大致去向。”克里斯汀看着凯勒，交代了他们今天的任务。
　　“嗯，但出口不是只要走一遍密道就知道了？”凯勒不解。
　　“我走过，但密道走到半路就完全被石头堵死了了，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后确认那一块正是中央公园雕像那，应该是一起炸塌了。”克里斯汀解释道。
　　“明白了。”凯勒点头，跟着克里斯汀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克里斯汀从口袋中拿出一片重新拼接起来的，长度大约五厘米，莲花状的边缘带着锯齿的绿叶：“虽然密道塌了，但我从中找到了线索，这是木莲树的叶子，荣启星上下只有一块地方有，很有可能就是赫里罗德议长以前走密道出去，回来时不小心粘在鞋底留下来的。所以我怀疑密道的出口就在那块区域。”
　　“好。”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来到了荣启星城区与郊区的分界处，在沿城河边看见了那一大片的木莲树林，搭建的石桥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克里斯汀：“就是这里了。”
　　凯勒闻言走上前：“若是鞋底会粘上落叶，那必然是有着潮湿的因素在，而荣启星常年不下雨，那么就只可能是因为这条河了。”
　　克里斯汀认同他的想法，吩咐下属道：“河岸两边，仔细搜，有可疑的地方立刻报给我。”
　　待其他人走后，凯勒看着克里斯汀，深思一阵后开口：“这些年，你还好吗？”
　　克里斯汀一愣，反应过来后说道：“谢上将关心，挺好的。”
　　但凯勒的目光落在红肿并未完全消褪的左脸上，明显不信：“......是吗？”
　　克里斯汀沉默了。
　　凯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克里斯汀：“这么多年在议会辛苦你了。过得不好就来找我，毕竟我可是答应过要帮他照顾孩子的。”
　　克里斯汀明白他的意思，想起过往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件事：“您跟我，岁数也不算差太多吧。”
　　凯勒：“......”
　　看来他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两人正愁着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侍卫队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诶那，那！你看！那是不是！”
　　“好像是有个通道的样子，快去，快去告诉队长！”
　　“报告队长！在那座石桥的下方，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洞口，似乎有人走过，边上用来掩饰的植株水草已经被拨乱了！”
　　凯勒和克里斯汀皆是一惊，连忙赶到现场，发现确实如此。
　　“想必就是这了，这块区域石头堆积，水位不深，正常情况下多人通过也毫无问题。”克里斯汀仔细观察洞口的情况。
　　凯勒指着桥底积石上散落着的木莲树叶：“你看，绝对是了，派人走一遍记录一下，回头报给议会吧。”
　　“嗯。”克里斯汀挥手叫来了下属，嘱咐完后，他对凯勒说：“那他们应该是往郊区去了，得去调查一下。”
　　“走吧。”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提前做了万全准备，都是乔装打扮后出的门。

　　走近郊区，这里的环境着实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
　　“这里你先前查过了吗？监控呢？”凯勒问。
　　克里斯汀答道：“大街小巷都巡视过了，监控也看不出异样，估计是刻意避开了。但住宅区没有进一步搜过，毕竟那时候还是晚上。”
　　凯勒若有所思：“如果是躲进了这些区域，那就意味着这帮人在这还有同伙。这样吧，你去住宅区看看，我去各个店内问问，这大多都是酒馆赌场一类的，估计老板知道不少事。”
　　克里斯汀点头：“那就这样。”
　　两人说完便分道扬镳，各自去搜查线索了。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克里斯汀游走在住宅区之间，时不时跟路过的行人搭上几句话，问昨晚的情况，还有就是今早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也许是他的样子哪怕乔装过也十分正派，一看就不像这里的人，能跟他聊下去的就没有几个，而且聊下去的人里也没有知道那些事的。
　　另一边，凯勒扮作受够了议会的不作为，从城区来到这普通民众，顺利地和各个老板有了共同话题，但可惜这些老板似乎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只一个劲地跟着他一起吐槽议会。
　　总而言之，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收获甚少。

　　夜幕降临，街道内传来一阵阵扑鼻诱人的饭菜香味，跟人唠了一下午的凯勒不禁感到了一丝疲惫，他选了一个较近的长椅坐下，缓缓揉了揉眼睛。
　　正当他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一道刺目的光线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蹙起眉，朝那光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家下午并未开门的酒馆现在开始营业了，由于前门那一块全是用透明玻璃装饰的，所以凯勒能看见里面的人打开了全部的灯，瑰丽闪亮的光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一片夜色。
　　凯勒坐直身板，看着那人拿着一大串钥匙，观察了好一会后不紧不慢地用其中一把打开大门的门锁，推开门的那一刻，那人也就看到了坐在酒馆侧对面长椅上的他。
　　诺亚：“......”
　　这人，怎么这么像凯勒·埃弗里？
　　诺亚心头猛地一跳，见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好面不改色微笑着说：“这位客人是久等了吗？快请进。”
　　凯勒却不为所动，军人出色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目色滚烫直勾勾地看着诺亚。
　　诺亚一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按兵不动，顺势靠在了玻璃门框上。
　　凯勒看着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袭修身的白色工作西装，打着得体的斜纹领带，双手插在侧兜里，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块，颈部微仰，露出一段完美的弧度，整个人站在光影的交接处，显得尤其的耀眼。
　　他忽地站起身，慢慢朝诺亚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凯勒渐渐看清了他的脸。他五官生的不错，眉眼并不似自己般的锋利，而是透露出柔和的气质，鼻子很挺，面部线条流畅，总体而言虽不是十分出色但让人看了很舒服。
　　只有眼睛。
　　也不知为何，凯勒看见那茶褐色的眼睛时有刹那的恍惚，明明眼前之人和他心里所想那人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可那一刻这双眼睛眼底含着的，让他道不明感受的情愫，却给了他瞬间的错觉。
　　好像。
　　凯勒听见自己在心底说。
　　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对上那人带着笑意的眼神，说：“多谢。”

　　科尔文刚整理好仓库，见诺亚去开个门半天没有回来，不禁感到奇怪。
　　他带着疑惑下楼，嘴里念叨着：“诺亚？还没好吗？我跟你说你现在刚打了易容药水水水水......”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诺亚身边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不得了，这不是凯勒·埃弗里吗！！！
　　科尔文结巴着把话止住，在心里默默祈祷他没听见没听见。
　　还好，天不亡他，诺亚见他下来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没事，哈哈，这么快就来客人了？”
　　诺亚看了凯勒一眼：“嗯。”
　　科尔文只好顶着凯勒同审视一般的眼神，拿起吧台的菜单，问他：“那么这位客人，您想喝什么？”
　　“哦，一杯红茶就好。”凯勒看了眼菜单，点了里面为数不多的非酒精饮品。
　　“好的好的，请您稍等。”科尔文忙不迭地到后厨去准备了。
　　凯勒看着他的背影，对诺亚说：“你的老板认识我吗？怎么感觉他很紧张。”
　　诺亚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吗？没有啊。”
　　凯勒：“......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其实按常理来说科尔文应该不认识凯勒才是，毕竟凯勒在之前的几场重要战役中，虽立下赫赫战功，但跟其他几位上将比起来知名度并不算高。直到逐星之战后正式受封上将，凯勒·埃弗里的名字才被广为人知。
　　但可惜的是，在当时的庆功宴上，凯勒因伤痛未愈并未出席，这也就失去了在媒体面前露脸增加辨识度的最好机会。之后又进入了和平年代，不用像当年的几位上将一样整天在战场上抛头露面。
　　而且他对于出席大型活动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每次有这方面的要求时，他都会把奥丁元帅推出来挡刀。
　　于是，凯勒·埃弗里上将究竟长什么样成了近五十年来群众最好奇的事情之一。
　　但偏偏科尔文早年在边陲星系做过走私的生意，被那时凯勒带领的军队当场抓获，后来还是多亏诺亚暗中帮忙，不然科尔文恐怕现在都还在吃牢饭。
　　所以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连凯勒本人差不多都忘了这件事，科尔文却仍然记忆犹新，终生难忘。
　　当他现在再次看见凯勒这张脸时，记忆也就瞬间被唤醒了。
　　我的妈呀，他来干什么，不会还要来抓我吧！都这么多年了，而且现在诺亚不在军部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科尔文心里这样想着，颤颤巍巍地将红茶端出来，递给凯勒的手指还在抖。
　　诺亚：“......”
　　你这也太明显了吧，简直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他依旧靠着过硬的心理素质，丝毫不在意凯勒向他投过来的加倍怀疑的目光，而是一切如常地跟凯勒搭话：“您不是这的人吧，我先前从没见过您。”
　　凯勒见他如此淡定，只好先放下心底的疑虑，想起自己的任务，说道：“是啊，我从城区来的，你也知道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议会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我便想来自己查查看。对了，你们在这有发现什么线索吗？或者有什么异常吗？”
　　科尔文一听他并不是来抓他的，便知万事大吉，瞬间松下一口气，见诺亚没说话，便接过话头：“异常倒是没有，线索什么的你更应该去问在外巡逻的侍卫队。你说议会那帮家伙一天天的除了想着这里增税那里增税，还能干什么？就仗着赫里罗德议长不管这方面的事，骑在我们民众的头上耀武扬威，现在好了，连赫里罗德议长都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凯勒对于他如此快速地转变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嗯。”
　　他转念一想：“不过，你怎么知道赫里罗德议长不管税务方面的事？”
　　科尔文：“......猜的，赫里罗德议长怎会舍得让我们人民受苦。”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可管这个的不是......”
　　科尔文没让他把话说完：“那肯定，赫里罗德议长是最好的议长。”
　　凯勒还想说什么，诺亚咳咳两句打断了这个话题：“那个，客人您再不喝这杯红茶，它就要冷了。”
　　“哦哦，不好意思。”凯勒听了马上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诺亚趁机瞥了科尔文一眼，示意他不要随便说话。

　　期间，店外也陆陆续续走进一些客人，诺亚也一一去接待了。
　　等诺亚回来的时候，凯勒也喝的差不多了，诺亚问：“这位客人怎么称呼？”
　　“凯...凯文，叫我凯文就行。”
　　“好的凯文先生，再向您介绍一下我们酒馆每周三、六全场都打八折，您要是满意的话还望下次光临！”诺亚笑盈盈地说。
　　这什么意思，他要赶我走了？
　　凯勒心想，然后摆摆手：“诶不急，今天我晚上没要紧事。虽说是第一次见，但我感觉跟你们很聊得来，再来一杯红茶，我再坐会。”
　　“好的。”诺亚并不意外，去后厨跟科尔文说了一声。
　　凯勒坐在吧台上，看着诺亚远去的身影，似乎又和记忆中那人的样子重合，他等诺亚再次来到他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诺亚听着他突然沉下去的声线，心中一惊。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诺亚，我叫诺亚，先生。”他说。
　　“诺亚，好名字，你姓什么？”没想到凯勒似乎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现在诺亚的身份证明是托科尔文给他办的，只说明白了名字是“诺亚”，姓氏让科尔文自己看着办。
　　麻烦的就是在办成后诺亚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姓什么，毕竟说谎的话凯勒回头随便一查就会发现。
　　但不回答是绝对不行的，正当诺亚打算现编一个姓氏出来先糊弄过去的时候，科尔文从后面走了出来，将新的一杯茶递给凯勒：“科尔文，他跟我一样姓科尔文，我是伯伊·科尔文。”
　　“这么说，你们俩是兄弟？”凯勒看看他，又看看诺亚。
　　“不是，他是我带回来的，实在要算的话，我算他半个爹。您也知道，联盟和帝国没达成和平协议之前的日子有多难过，战火纷纷，资源短缺。我几十年前出去进货的时候在一个破房子里捡到了他，小小的，浑身脏兮兮的，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想着等他大了，就帮我打下手。”
　　科尔文反应无比迅速，十分投入地讲着这个故事，似乎还想给人把当时的场景展现出来，根本看不出一点在编的样子。
　　诺亚一哂，无语的同时又不能露出破绽，随即只能若有其事地跟着他讲的故事点头。
　　“是这样啊。”凯勒显然也是相信了这个故事，但他突然看着科尔文的脸细细端详，说道：“老板，我们以前有见过吗，我怎么感觉你的脸有些眼熟。”
　　“啊哈哈哈哈很多人这么说过的啦，诺亚，你陪凯文先生聊，我先去忙了。”科尔文连忙跑进了后厨。
　　“我们老板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诺亚解释道。
　　凯勒点头：“看出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到今天的任务并未完成，有些苦闷地一饮而尽。
　　“怎么了？”诺亚问。
　　“没什么，一些烦心事而已。”凯勒叹了口气。
　　“还是赫里罗德议长的事？”诺亚平静开口。
　　凯勒揉了揉眉角：“是啊，你说他们到底到哪里去了呢？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离不开荣启星才对啊。”
　　诺亚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或许您可以去西部的贵族庄园问问。”
　　凯勒闻言看着他：“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换作是我的话，就会带着赫里罗德议长去那。毕竟那是唯一一个侍卫队进不去搜查的地方，而且议会也不会觉得有歹徒敢带着赫里罗德议长闯进跟联盟议会息息相关的贵族家里。只要这两项成立，再用上武力胁迫，等搜查时间一过，杀了知情人后溜之大吉，不就好了？”诺亚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看着凯勒一脸震惊的样子，做出一副单纯的样子。
　　“怎么了？”
　　凯勒形容不出现在的心情，眯起眼睛：“你怎么懂这么多？”
　　诺亚听了“哦——”了一声，说：“这不是星际小说刊上常写的内容吗？凯文先生没看过？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象，毕竟我并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您去了解了之后能不能再回来告诉我。”
　　凯勒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还是失败了。
　　不得不说，诺亚的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信息量，重要的是，他说的所有都是成立的！也就是说，带走赫里罗德议长的歹徒可能真的藏在贵族庄园里，才会让侍卫队怎么也找不到。
　　凯勒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扭头出去的他猛地想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贵族庄园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你是怎么确定我就能进去呢？”
　　诺亚面对他如此犀利的审问，脸上并未露出一点怯色，而是转过身去，慢慢靠近，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因为这个啊。”
　　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摸到了凯勒的左腰部分，拍了拍他藏匿于外套下，那把再锋利不过的短剑。
　　“现在是和平年代，普通人是不被允许随身佩戴利器的，违法。”
　　凯勒直起身，看着诺亚玩味的表情，竟不可思议地感到了些许悚然。
　　根本看不透，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不得而知，只好再看了诺亚一眼后，转身离去。

　　早就回到议会大楼的克里斯汀见他这么晚才回来，上前询问：“有消息了吗？”
　　“快，派人去请示议会和军部，让上面批一张特殊的搜查令下来，明早我们去西部的贵族庄园一趟。”凯勒正色说。
　　“这么说，你怀疑犯人可能藏在......不过确实，侍卫队从没想过去那，我现在就去请示。”克里斯汀点头，正准备离开。
　　凯勒叫住了他：“等下，你能不能再帮我去查个人，他叫诺亚·科尔文。”
　　克里斯汀感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行。”
　　说完，他便匆匆向楼上议会院方向走去。

　　诺亚·科尔文，诺亚......科尔文。
　　凯勒细细品嚼着这个名字，试图找到藏在其中的秘密。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