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2、二

　　一切正如诺亚所料，黎明破晓之时，一则惊天的消息传遍了荣启星上下。
　　“你听说了吗，赫里罗德议长在昨天失踪了！！！”
　　“怎么可能，乱传谣言可是违法的。”
　　“是真的！今早我一出门就看见艾格勒队长带着他的下属在到处巡逻，所有人脸黑的要死。我问卖报的，他说侍卫队已经在城内城外搜寻了一整个晚上了，艾格勒队长亲自告诉他的，赫里罗德议长失踪了！”
　　“天哪！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据说现在媒体已经聚集在议会大楼楼下了，等他们给出的答复吧。”
　　群众众议纷纷，将目光一致放在了议会大楼的方向。

　　经历了一整夜彻查搜寻无果以及还未商讨出应对政策的议员们早已疲惫不堪，没想到还被通知侍卫队队长已经将如此机密的消息放了出去，此时数家媒体虎视眈眈，将议会大楼围的水泄不通。
　　这一举措瞬间激怒了一部分议员，他们将矛盾全指向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艾格勒，是谁准许你在不禀知议会的情况下，将这则信息公布于大众的！你这是藐视议会！想引起整个社会的慌乱！”议会议员贝亚特·盖格尔冲着对面的人吼道。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昨天在撒尔穆林宫领头的男子，他看着眼前失态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群众有权利得知真相，一味的隐瞒只会在事情暴露之时将议会的怯懦加倍展现在别人眼前。”
　　“你！”
　　“够了！”
　　盖格尔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从走廊深处走出一位女人，她穿着一身亚麻色长裙，金色长发高高盘起，湛蓝色的眼眸如一潭深深的湖水，藏下太多的算计与虚伪。她身后还跟着不少一起从议会厅走出来的将领。
　　她是奥赛丽·图塔卡尔，联盟高级议员，也是赫里罗德议长明面上的正牌女友。
　　只见她给了盖格尔一个眼神，示意他闭上嘴，接着微笑对克里斯汀说：“艾格勒队长，我非常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也希望你能更尊重我们议会一些，毕竟赫里罗德议长出了事，最难接受这个事实的就是我们，所以在没有商量好对策的时候，我们不希望轻易对外公布这个消息。而且当年赫里罗德议长亲自将你任命为他的侍卫队队长，也是想让你好好的多为议会尽一份力，毕竟议会才是你以后永久的依靠啊。”
　　她说完这席话，克里斯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当年克里斯汀其实为军部效力，资历战勋都有的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上校，联盟与帝国逐星之战过后，本该受封少将的他却在升职前夕接到新上任的赫里罗德议长的亲自下令，任命他为侍卫队队长。
　　侍卫队隶属议会，队长这个职位听着不错，但实则就是给各位议员以及赫里罗德议长本人当全职保镖，不仅手里无实权，还要保证随叫随到，没有得到指令甚至不能离开都城。
　　当时年少成名上阵杀敌的上校一朝一夕间落到这个地步，换做是谁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话只是换种法子嘲笑他，讽刺他这辈子都只能服从议会的安排，告诫他不要不识抬举。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都懂，盖格尔听完也是轻蔑一笑。可没等他笑完，另一个人冷冷开口：“奥赛丽小姐说的真好，只可惜有一点不对，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军部与议会都将是艾格勒队长永久的依靠。我们都是联盟的子民，又怎会像一些不怀好意的政派小人一样分割彼此呢。”
　　说话的是本杰明·奥丁元帅，他一直很欣赏克里斯汀这个人，当他被调走时也感到了无比的痛惜和无奈，况且他早就看不惯议会这惺惺作派的样子，尤其是奥赛丽·图塔卡尔这个女人。
　　奥赛丽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元帅大人的话我记下了，希望下次议会请军部来参加宴会的时候可不要再缺席了，每次都不赏脸，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我们双方已经闹掰了呢。”
　　说完，她还做出谄媚的样子给奥丁元帅理了理胸前的衬领。
　　她口中的宴会，不过是议会用来招待拉拢各大有钱有势的家族的手段罢了。每次都动辄好几百万银河币上下，在这战乱刚结束不久的时代，属实太过奢靡。再说了军部又不似议会有钱，早看不惯他们这副样子，更何况有些议员还会趁着宴会搞些肮脏的手段，试图抓住军部高层的把柄，可谓是阴险歹毒。
　　久而久之，再没一个将领愿意参加议会举办的宴会，有些时候甚至连场面话都不肯敷衍一下，摆明了双方不合。
　　若不是如今出了议长失踪的大事，想必他们也是碰不到一起的。

　　奥丁见她如此难缠，再想起一堆议会的烦心事，用力将她推开，刚要发火。
　　“元帅，军部确实很久没有和议会一起聚餐了，既然奥赛丽小姐都这样说了，不如就交给议会，让他们找个时间款待我们全体将士们一回，好好促进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想这样可比我们坐在冷冰冰的议会椅上整整讨论三个小时也出不了结果强，您说呢？”
　　出声的男子最后从长廊深处走出来，他穿着庄严的联盟黑色军装，双肩以及胸前各别着一枚象征上将军衔的银质徽章，腰间佩着一把耀眼的纯白长剑。他的身材健硕高大，面部线条英气硬朗，步伐坚定稳健，琥珀色的瞳孔瞥过奥赛丽和贝亚特两人时仿佛能透出一股杀气，让人不禁心底一颤，十足的军人作派。
　　这是联盟如今唯一的上将，凯勒·埃弗里。
　　奥丁一想也是，议会想办宴会是吧，那就干脆请我们军部所有人去！钱多是吧，军部那么多人看我们不吃穷你们！想搞小动作是吧，这么多人一起我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呼吸平复下来，镇静地说：“你来了。”
　　凯勒径直走到奥赛丽面前：“奥赛丽小姐，你觉得我说的方案可行吗？”
　　面对自己发起的话题，奥赛丽内心再怎么不愿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哈哈，上将说的对，我们是该好好聚一回了。”
　　“原来奥赛丽小姐还是会答应人的啊，刚才在会议桌上，我们可是提一条建议您就否认一条呢。”凯勒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女人。
　　“那，那只是因为我们认为军部提出的措施还不够完善。”奥赛丽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是吗？那议会有什么更好的方案了吗？”
　　“......暂时还没有。”
　　“所以说，该好好想对策的时候，就不要多管其他方面的事。拿不出解决的方法，还要怪罪他人，这就是议会的能力吗？就像是战场上的士兵，明明是实力不行还偏要说刀刃难用。”
　　他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的女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堪、一、击。”

　　奥赛丽旁边的贝亚特议员，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一会红一会白，似乎都要被气的昏过去了。
　　奥赛丽虽是比他沉的住气，但也没好到哪去，她狠狠地瞪了凯勒一眼，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从前厅匆匆赶来的其他议会成员并不知晓先前发生了什么，只火急火燎地对奥赛丽说：“图塔卡尔大人，那些记者吵着要见您，侍卫队根本拦不住，他们说一定要您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就不走了，您快去看看吧！”
　　奥赛丽听完，心知必须先去应付掉这一关，便头也不回地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贝亚特见奥赛丽已经走了，明白自己再留在这也没用，羞愤地哼了一声后也跟着离去了。
　　留着原地的奥丁元帅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笑出了声，这是为数不多的，他们能在口头上战胜议会的时刻。
　　“没想到你居然能说过图塔卡尔，那女人的嘴可是出了名的毒，真是厉害！”奥丁拍了拍凯勒的肩感叹道。
　　凯勒却慢慢停下了笑声，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往的旧事：“......元帅过誉了，我也是从他那学到了一点精髓，这不算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久而久之，奥丁元帅才重新开口：“凯勒，往前看，你总得放下那些过往，他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凯勒微微点头：“......是，我会带着他的荣耀，开创联盟新一代盛世。”
　　奥丁满意地看着他，接着便挥手示意大家一起出去。
　　凯勒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仍在原地的克里斯汀，目光只停留在他那双不知何时握紧的手上。
　　你也想着他吧。
　　凯勒在心里如是说道。

　　诺亚百无聊赖地坐在酒馆的吧台前，看着电视上的现场直播。
　　画面中，奥赛丽正面对媒体声泪俱下：“我很抱歉地告诉大家，赫里罗德，赫里罗德议长他，确实失踪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媒体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请大家不要太过担心，议会会在最短的时间给大家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请大家相信我们。你问我为什么？我，我也不知道赫里罗德他为什么会失踪。我经历了一整个不敢置信，担惊受怕的夜晚，我后悔没有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也后悔不曾多多关注他身边的情况，这都是我的错！”奥赛丽说完，似乎再也忍受不了，直接失态地掩面痛哭起来。
　　见她如此，各大媒体人员面面相觑，也不好再问一些犀利的问题，只能先抚慰奥赛丽的心情：“奥赛丽小姐，我们都能明白您身为赫里罗德议长女友的心情，但议长失踪这件事实在是太严重了，您能先给我们说一些议会接下来的措施吗？好让我们心里也踏实一点。”
　　奥赛丽慢慢停下哭声，用身边侍从递过来的纸巾擦拭了自己的眼角，啜泣着说：“议会已经在荣启星的全部范围都安排了人手，军部也会派出各队士兵前往其他临边的星球，这么短的时间内，歹徒绝不可能走太远。另外，需要各位谅解的是，为了避免进一步引起更大的恐慌，我们暂时切断了荣启星与其他星球的通讯连接，也就是说，你们今天直播报道的内容别的星球的联盟人民是无法看到的，这段时间，荣启星也会全面封锁，所有人一律不得外出......”
　　科尔文不知何时坐在了诺亚身边，听完直播中奥赛丽的话，不禁啧啧称奇：“议会这是要死瞒到底啊，难怪我早上打电话去紫沭星订货，结果根本打不通。喂，诺亚，她真的是你的女友啊？”
　　“嗯。”诺亚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科尔文看看他，又看看电视上的奥赛丽：“说真的，你俩明明都挺好看的，怎么就能一点夫妻相都没有呢。”
　　诺亚不想理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抬手示意科尔文闭嘴，说：“看着，时间快到了。”
　　科尔文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大屏幕上突然跑来一个议员，满脸惊恐地对奥赛丽说：“图塔卡尔大人，不，不好了！赫里罗德议长的卧室突然有一面墙自动转开了，里面有一个密道！而且！而且......”
　　议员怯生生地看了眼旁边的媒体，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来。
　　奥赛丽最讨厌别人打断她的话，在媒体面前又不得不装，只好镇定地说：“怎么了？”
　　“那个密道，那个密道的地上，全是血......”
　　那些记者一听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却说不出一句话，随即发出惨烈的尖叫。
　　“我的天哪！那，那赫里罗德议长他！”
　　“怎么会这样！不行！不行！”
　　“议会得给我们一个解释！给我们一个解释！”
　　奥赛丽瞬间懊恼，装不下去的她叫来侍卫队，命人控制现场，自己带着侍从匆匆往撒尔穆林宫方向走去。
　　结果她刚迈出几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她耳边响起，漫天尘土肆意飞扬，空气瞬间变的浑浊不堪。
　　奥赛丽一下被强大的气流冲击震伤瘫倒在地上，在后面的侍从立马上前。
　　“图塔卡尔大人！”
　　“奥赛丽小姐！”
　　“您没事吧？”
　　奥赛丽一把推开了前来检查她的伤势的侍从，自己踉跄地爬了起来，虽然她在极力掩饰，但是诺亚还是看出了此时这个女人的狼狈。
　　这真的很难得。他想。
　　原来在离议会大楼咫尺之遥的中央公园，里面一座高大宏伟的雕像没有一点征兆地爆炸了，石块与灰尘遍地，离奇的是，还从中飘落了数不胜数的纸片。
　　人们连忙去接，发现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一段话。
　　“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只是想带赫里罗德议长去见证一样绝世宝物。待到下次血月重临之时，便是联盟倾覆之日。”
　　而纸条的背后，则是用古联盟语写着的三个大字——“津厄星”。
　　右下角落款，是一轮泣血的圆月。

　　“是血禁！”
　　“一轮血月，绝对是血禁的人，是他们带走了赫里罗德议长！”
　　“‘联盟颠覆之日’......天哪！赫里罗德议长千万不能有事啊！”
　　不知过了多久，在现场的人们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难以自抑地跟旁边的人大声说起来。
　　血禁，是存在于联盟与帝国之外的一个星际组织，他们来去无影无踪，所及之处皆生硝烟。
　　在边陲星系，这个名号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所以哪怕是在联盟首都荣启星，提起它依旧也能让人感到胆寒。
　　坐在电视前的科尔文看到这一幕，不禁惊讶地看了诺亚一眼：“血禁也能给你搬出来，这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早知道加点爆米花了。”
　　“要是提前告知你全部，这戏不就没那么有意思了。”诺亚淡淡地说。
　　“不过真有你的啊，你看你前女友都被你整成什么样了。”
　　科尔文用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中奥赛丽所在的位置，接着说：“这样之后，议会一定顶不住民众的压力了吧，真想看看现在那帮老顽固脸上的表情啊。”
　　“其实我也挺想看的。”诺亚听了低头思索一阵。
　　“你，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

　　另一边，奥赛丽再顾不上任何东西，直奔撒尔穆林宫。
　　当在宫内的其他人看见她如此不顾形象地冲进来时，都吓了一跳。
　　只见她走到闻讯赶来勘察现场的克里斯汀面前，不由分说地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废物！你这个侍卫队队长是怎么当的！这么多年，你居然从来不知道这座宫殿内有密道！你把消息放出去，那你派出去的人找到线索了吗！”奥赛丽说完举起手还想再打他一巴掌，但是在空中就被人死死地捏住了。
　　克里斯汀用力将她推开，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痛麻的脸颊，冷冷地盯着这个女人。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别忘了你的身份！”奥赛丽并不畏惧，她笃定这个男人不敢，不对，是不能对她下手。
　　果然，过了很久，克里斯汀才慢慢开口：“......您说的对，是我的失职，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一有线索就会向您汇报的。”
　　“这还差不多，我得先回议会院，给我好好地，地毯式地搜，知道吗？”
　　克里斯汀咬紧后槽牙，半晌才说：“是。”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都给我动起来啊！议会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一帮没用的东西！”她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等奥赛丽走后，克里斯汀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询问着队长的情况。
　　他挥挥手表示无事：“继续搜查，加大力度，城内城外都不能放过！”
　　说完，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您告诉我的，这都是为了联盟，为了联盟......”

　　奥赛丽回到位于议会大楼顶层的议会院后，失控地将自己座位上的东西全砸了，她再也没有了在媒体面前的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眼底只有愤怒和阴狠。
　　旁边的侍从颤抖着上前：“图，图塔卡尔大人，我们照您说的去找了，那把钥匙，那把钥匙确实不见了。”
　　“我就知道，什么血禁，什么颠覆联盟的宝物，赫里罗德，这果然是你的把戏！”奥赛丽一点也不意外，但看见侍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烦意乱地说：“还有什么话，快说！”
　　“还有，还有，盖格尔大人说，放在议会院保险间内的国章，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奥赛丽瞬间坐不住了。
　　国章是每届议会大会召开，决定各个重要决策时必须要用到的贵重物品，由联盟创始人一代一代传下来，与军部的圣剑一样，它象征着议会的最高权力。
　　她本来的想法就是等局势稳定了之后，找个好控制的议员，再召开新一届选举大会，她以议会高层兼前任议长女友的身份启用国章，将议长之位先传下去来稳定民心，反正这些年赫里罗德是越来越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可若是，可若是没有国章！
　　民众不是瞎子，如果授位卷书上没有国章盖下的印记，一切都会显得那么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将国章丢失的事实公布出去，也只能让民心迎来进一步的暴乱。
　　不得不说，赫里罗德这步棋走的可真是太漂亮了！
　　奥赛丽咬牙切齿，无奈只能放弃了这个计划。
　　“图塔卡尔大人......那个，奥丁元帅让我问你，关于郊区的搜查，需不需要军部派人支援。”侍从看着刚刚通讯器上传来的消息，小心翼翼地说。
　　奥赛丽深呼一口气：“要，当然要，这种时候，军部那帮老匹夫给什么都要！赫里罗德一个人一天内绝对离不开荣启星，都给我狠狠地搜！”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就说，议会请求埃弗里上将参与本次搜查，协助艾格勒队长一起巡逻。”

　　“赫里罗德，你不是想走吗，我看你遇上两个老熟人，还走不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