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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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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内,凯勒用力将诺亚甩到沙发,反身关上门后打开了所有的灯。
满屋嚓亮如白昼的灯光一下晃了诺亚的眼睛,使他下意识地皱起眉,这时他才看清一旁书房的地板上早已一塌糊涂。
用来装饰的花瓶碎的彻底,保存在其中的干花花瓣簌簌洒落一地,数不胜数的文件同雪花般各自飘零,其中还有一大滩墨水翻倒浸染出的痕迹。
可见凯勒在警报触发之前,正安详地坐在书桌上处理公务。
诺亚看着他面色沉郁,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喉头动了动,涩声道:“能坚持办公到十二点,你有进——!”
“步”字还没说出口,凯勒顿时来到他跟前,没有任何征兆地附身,整个人欺压下来。
随着距离的逼近,诺亚能清楚地感觉到空间中的压迫力一下就上来了,而且现在的凯勒眼中,充满了他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东西。
就像一根将要点燃火药的绳索,火星已然闪起,略过燎原,爆发在即。
诺亚听着他那实在算不上友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他那灼热到有些烫人的吐息喷洒在颈间,身体不由地颤了颤。
“看来,是我以前在你面前装的太乖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没那么好说话。”
他眼中的琥珀色顿时流转出戾气,晦暗不明,看着诺亚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头叼在嘴里的猎物,随时准备将他吞拆入腹。
然而满目的疯狂之色下,也同样夹杂着一丝忧思和情愫。
并不突兀,
反倒缠绻万分。
这样窒息的氛围,如若再继续下去,保不定会发生什么。
诺亚闭了闭眼,并未伸手推开他,而是任由他动作。
直到感受到凯勒的呼吸趋于平缓,才重新睁眼,与他坦白。
“先前我们在基地里所见的,并不是真正的妮卡,是血禁的人假扮的,她刚刚已经跳舱跑了。”
凯勒听了果然瞳孔猛缩,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而诺亚也并未直接告诉他那人就是血禁的首领,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
凯勒一扫先前的做派,重新变回了诺亚熟悉的样子,赶忙追问道:“你就这么让她跑了?”
诺亚很是淡定:“她有同伙接应,追不上的。”
凯勒这才“哦”了一声,转念一想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那你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的?”
诺亚原封不动地再给他讲了一遍过程,只是隐去了“玫瑰”和古联盟语的秘密的那段,换了个更浅显易懂的原因。
毕竟他现在可还不想让凯勒知道自己曾是血禁的一员。
“帕特里克曾经说过妮卡最怕黑了,对吧。”
凯勒点头:“是说过。”
“那你还记得她和你的副将们是在哪条路相遇的吗?”
凯勒不假思索:“底层药物实验室进去,我和你还有克里斯汀都走过的那条。”
“那条路是不是全黑的?”
凯勒刚想答“不是”,涌上心头的记忆却让他一下怔住了。
黑吗?好像也不是很黑吧......黑,黑,对!为什么他感觉不黑是因为当时有启明和流霜给他们照明!所以实际上那条路应该是全黑的。
诺亚观察到他神情的变化就知道他想通了,于是继续说道:“后来,我从帕特里克和‘妮卡’的对话中又得到了一个信息,他说真正的妮卡是个路痴。”
“那么,一个怕黑又是路痴的小姑娘,是怎么做到一个人从那漫长曲折的漆黑通道中,找到正确的路并且坚持走下去的呢?”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能做到,你真觉得里特尔会像她说的那样,没走多远就丢下她这个最佳人质,独自一人逃之夭夭吗?”
诺亚轻飘飘地抛下一句:“他可没那么蠢。”
凯勒大吃所惊,却也明白诺亚的话句句在理,甚至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会错过这么多的信息点。
等他回味过来后,才有些明白诺亚当时的用意:“你早就知道这些,所以才故意让启明听你指令不放权限,为的就是逼里特尔带走‘妮卡’做人质......因为你清楚——”
“只要他带走‘妮卡’,一离开我们的视线,‘妮卡’就绝对会杀了他。”诺亚自己接上了凯勒后半段话。
凯勒的呼吸已有些许紊乱,沉思半晌后眼神之中闪过怀疑,再次笔直地射向诺亚:“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诺亚并不恼,很是平静:“血禁无非是冲着里特尔手里握着的资料去的,那么机密而重要的东西,他们又怎甘与他人分享。”
说着,他讽刺地笑笑:“里特尔应该能想到这一点,但他错就错在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血禁眼中的价值,不然他也不敢那么自信地挟持‘妮卡’。”
“可惜,对于血禁来说。”
“科学家,哪怕是最高级别的科学家,都不过是最最轻贱的草芥罢了。”
凯勒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明白他语气中那深深的自嘲感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光线那样强烈,却仿佛仍然照射不进他的眼底,那茶褐色也不再清澈纯粹,甚至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失望透顶的苦涩。
凯勒顿时生出了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当然,他也这样做了。
他用力地将诺亚拥入怀中,将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一侧。
出乎意料的是,诺亚并没有挣扎,就这么顺从地被他抱着,感受着彼此之间,那近到不能再近的心跳。
噗通,噗通。
这样静谧和谐的气氛,似乎从未在他们之间驻足停留过这么久。
这种时候,用来谈心再合适不过了。
凯勒无限感慨,轻轻开口:“其实,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你又跑了。”
诺亚身体猛地一颤,连手指都慢慢捏紧了。
凯勒知道他这人最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面对别人抛过来的真心也总是回避。
但这次凯勒没给他装傻充愣的机会,慢慢收紧环住他腰的手臂,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我就失控地打翻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鞋都没穿好就出去找你了。”
“好在,你并没有什么事情。”
诺亚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凯勒·埃弗里这突如其来的剖心直言实在让他难受。
凯勒随他动作,有些好笑地闭上眼睛。
“听我说完。我不管你是诺亚,还是阿诺德·温,亦或者是赫里罗德,你都得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绝对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你的打击和痛苦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下次做决定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好吗?”
语气如此委婉,颇有种强装自己没事,内心却无比委屈的孩童即视感。
诺亚有些头疼,却又被他那双可怜巴巴,还隐约泛着泪光的狗狗眼看的没办法。
哭了?
不对,凯勒·埃弗里这人向来没脸没皮惯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装的。
诺亚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念头闪过太多,直到下巴被人托起才惊觉回神。
凯勒轻柔地用左手摩挲着诺亚的侧脸,眼里早已蓄满温柔,认真地跟他对视。
等到他的右手抚上诺亚的眼睛,诺亚才后知后觉到了不对劲。
湿润暖融的液体流入眼眶的感觉那样熟悉,却也正是熟悉,才让他愣神。
诺亚茫然地看着不知何时被凯勒摸出放在一旁的匕首,以及他手上那仍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你......”
诺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被血液浸润过的区域,开始发热发烫起来。
使用变形药水后形成的那层肤质薄膜,哪里顶的住这般反复摧残。
不出十秒,诺亚就从凯勒的眼中倒影里见证了自己的瞳色由茶褐转为墨绿的全过程。
凯勒就专注地看着他,痴醉地连呼吸都凝涩了,最后到底也只喃喃出一个字。
“温。”
从少年懵懂张扬,到情愫初生,到并肩前行。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多少日思夜想,心之所向,足以让心中的天秤失衡,向他那一方倾覆。
此情此景,诺亚再怎样也无法忽视凯勒眼中那满溢的真挚情感。
直白而热烈,
叫人招架不住。
正当诺亚绞尽脑汁地想到底该怎么处理眼下情况时。
凯勒眨巴着眼睛,露出一脸无辜又单纯的模样,突然道:“我想亲你。”
诺亚一下就清醒了,毫不留情地摇头:“不行。”
凯勒听了,眼皮唰地就耷拉下来,撇撇嘴,一副伤心的要死的样子:“为什么?”
诺亚狠心当没看见,一把推开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好在凯勒似乎也没打算过分挽留,只是迈着小步跟他在身后。
谁料当诺亚站在门口转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这把手怎么样都纹丝不动。
他试了好几次均是无果,干脆转身,冲着空气喊了一声:“启明。”
启明的声音随即在上方响起:“啊,哈哈,怎么了亲爱的诺亚,是想我了吗?”
诺亚言简意赅:“开门。”
如此简短的话,对启明来说却有着莫大的压迫力。它尬笑两声,痛定思痛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小命为自家上将拼一拼,于是选择性耳聋:“啥?我好像没听清?”
还没等诺亚开口敲打他,凯勒先行下了指令:“开门吧。”
这下不光启明,就连诺亚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多谢。”
启明恨铁不成钢:“什么!你可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凯勒·埃弗里!”
然后万般不情愿地解了门锁。
诺亚转动门把,准备侧身出去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凯勒一眼:“明天见。”
凯勒就站在原地眉带笑意地看着他,诺亚不知怎的品出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无法形容......
结果下一秒,一阵脚步声带起的劲风刮动了他的衣摆,诺亚惊诧抬眼,凯勒高大的身躯已然达到跟前。
没给诺亚一点点反应的时间,凯勒直接捞过他的腰摁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压在了门板上。
“哐——!”重重的关门声在此时显得格外震耳欲聋,还好上将休息室是独立设建的,不然绝对要被隔壁投诉。
当诺亚再次近距离注视着凯勒的眼睛时,他仍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凯勒轻笑,先在他的颈侧亲了亲,如愿看见诺亚的脸颊染上点点绯红后,再也忍不住,低头攫取那双颜色浅淡的唇。
俩人唇齿紧密相贴的那刻起,灼热的呼吸交错,室内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暴涨,气温也逐步高升。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启明一下噤了声,如同关机般竭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甘情愿地蹲墙角装空气去了。
凯勒先是试探性地亲了口,在发现诺亚没有明显的拒绝动作后再也收不住自己的力道。
他不再浅尝辄止,而是扣紧他的手腕一寸一寸攻城略地。
在这个过程中,诺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隐约感到有什么湿润温热的软物在他口腔里来回扫荡,勾缠着他的舌尖,舔舐过他的齿根,带起片片暧昧水声,不断有淡淡的苦涩咖啡味混着另一个纯男性的气息侵入他的领域,他却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出来。
如果这个吻是一场战役,那他早已经输得溃不成军。
直到凯勒感受到他的呼吸都已变得紧涩急促,才肯松开他让他喘会气。
诺亚猛地扭头咳嗽起来,看向凯勒的眼神终于清明。
“你这家伙......”他的声线早已不稳,被亲的嫣红水润的唇更是让凯勒看的心痒痒。
没等诺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凯勒再次低头覆上,吻住那一片柔软。
那畅快淋漓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让凯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把掌住了男人的后颈,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尽管他的动作仍有些生涩而不得章法,却像是上瘾一般渴求着更多。
然而诺亚下一秒就干脆地一口咬上凯勒的舌尖,趁着他吃痛放松的瞬间挣开对方的桎梏,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喘息,才拿指腹揩去自己唇角溢出的一点透明水渍。
他的面色早已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唇瓣上更是肉眼可见的诸多被蹂躏过的痕迹。
诺亚何曾这样狼狈过,没好气地瞪了凯勒一眼就想甩上门直接走。
凯勒丝毫不恼,脸笑成了一朵花:“明天见。”
诺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低哼了声后回身一肘击揍在凯勒腹部。然后无语地看着凯勒夸张地弯腰俯身,嘴里发出“哎呦哎呦”的惨叫的样子,闭上眼睛收拾了一下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心情。
最后留下一句:“你的脸皮可真是比太空防御站还厚。”
摔门走了。
诺亚一走,凯勒立马直起腰,揉了揉被打的那块皮肉,稍稍龇牙咧嘴。
“也没真用力啊,那为啥看着那么生气?”
启明强压兴奋的声线也紧接着响起:“我去!上将你太牛了!你可真是个勇士啊!”
凯勒懒得理它,任它自个儿在那狂乐,自己则是去慢慢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还有二十七份没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