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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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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来后,科尔文一直焦躁地在房里打转。
小福也烦的很,在他身边飘来飘去。
所以当医务室的门再度开启,诺亚一脸平静地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一人一机都激动了。
科尔文&小福:“你回来了!”
接着又异口同声地说:“怎么回事怎么样?”
两道声音再次重合的时候,科尔文和小福都惊呆在原地,显然他们也没想到彼此之间能有这么好的默契。
诺亚随即也敷衍地鼓了鼓掌:“嗯,十分。”
科尔文满脸嫌弃地将小福推开,走到诺亚身边:“十分,十什么分,你给我过来老实交代!”
诺亚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好,但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科尔文挑起一边眉毛:“什么问题?”
诺亚沉吟:“当初跟我一起来的那三人,应该也在这舰上吧。”
科尔文撇嘴:“你说那两个毛头小子和那个小姑娘?”
诺亚点头:“对。”
科尔文哼了一声,但终究没有为难他:“当然在啊,我昨天晚上还在餐厅看见过呢,那俩小王八羔子差点就给我最爱的白灼刺金贝吃完了,还好我夹得快!”
诺亚:“你都多大人了,还跟人家小孩抢。”
科尔文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刺金贝可是我在军部饮食方面最后的底线好不好!幸亏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换菜谱,不然我这几天得难受死。”
诺亚做出“打住”的手势:“好,我回头让凯勒帮你去厨房说说,先告诉我他们住在哪。”
科尔文这才满意地转转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调查过,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
“不过你跟凯勒·埃弗里说的时候要再加一句,这次的刺金贝个头实在太小了!”
晚上十二点。
A2生活区道路尽头的一扇小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将门轻轻带上后,独自离开。
在这深夜时刻,生活区巡逻的士兵并不多,这人似乎也很擅长躲避暗处的监控,如魅影一般轻而易举地穿梭在走廊之中。
直到经过一个拐角,这人才停下脚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出来吧。”
诺亚本就不打算多作遮掩,知道对方发现自己后,就大大方方地从黑暗中迈步站到他面前。
等两人真正打了照面,视线交织碰撞在一起时,诺亚的心沉了三分。
蓬松卷翘的棕栗色长发,活力四射的运动服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确实是妮卡无疑。
但,也不是妮卡。
她此时脸上所流露出的情感,那般深意玩味,还带着彻骨的讽刺。
冷到极致的嗓音更是彰示了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
“好久不见啊,玫瑰。”
这个女人,曾无数次出现在诺亚的记忆中。
她就是血禁的首领。
诺亚顿时感觉脑袋像是被猛烈敲击了一下,心脏隐隐抽痛。
“真正的妮卡,在哪里?”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愉快的话语一般,笑意赫然浮现。
“你居然会关心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死活,可笑。”
诺亚并不理会她的嘲讽,熟练地从衣袖间转出一把匕首:“那我们来聊点别的。”
“我想里特尔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人略显惊讶,脑海中瞬间回忆起那双酒红色眸瞳在濒死的最后时刻所透露出的绝望与悔意:“哦?这你都知道?”
诺亚:“其实你此行的目的并不难猜,是为了拿到他们现阶段已完成的研究成果吧。”
那人随手从衣兜里翻出一个透明质地的U盘,仔细看边缘还带着些许暗红,在诺亚眼前晃晃后又收了回去。
“如你所见。”
“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个字,是‘拿回’。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安德森·韦德曼,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偷罢了。”
她说完,伸出一根手指主动划过诺亚手中的刀刃,鲜血顿时随伤口涌出,顺流而下。
对此她置若罔闻,而是用这手指点上了诺亚左肩一侧,任凭她的鲜血浸染那一块的面料,面上浮露出痴迷的笑。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诺亚看着她这般堪称魔怔的样子,不着声色地移开了她的手。
“从你最初见到我,说出‘玫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我虽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我胸前的伤疤是无法改变的,其中隐约还能看出玫瑰的形状。”
那人点点头:“嗯,那确实是我专门给你打的招呼。”
诺亚继续说下去:“但真正让我确定你有问题的是,在最初的废弃实验室里,你出声提醒我小心的时候。”
“我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那藏匿于角落中的机关,你却能在它触发之前就做出反应,这可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能做到的。”
“这倒是我疏忽了。”她朝着诺亚投去赞许的目光。
诺亚并不理会:“起初我还不敢确定你的身份,直到里特尔告诉我,我们当中有真正血禁的人。”
在当时诺亚和里特尔单独谈论的两分钟内,里特尔曾压低声音,喘息着告诉他。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血禁的人,也进来了。”
诺亚惊愕了一瞬,但马上冷静下来,逼问道:“证据。”
“他告诉我,血禁的人耳后皆有一枚纹印,在强光下会隐隐闪烁出暗红血色。”诺亚与她对视,彼此拉扯的气场上更是不让分毫。
那人听完后,果然下意识地轻触耳后,面色有些不悦:“啧,韦德曼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但很快她又换了一副面孔,兴致高昂地对着诺亚说道:“这是我新研究出的款式,可惜那时候你已经去联盟了。你若喜欢,跟我回去我给你补上。”
笑容那样真切,眼底却尽是虚伪。
诺亚冷冷道:“不必。”
听到他这般决绝的回答,那人似乎颇为受伤地摇了摇头:“行吧,本来还想让罗杰给你刻个不一样的。”
她向后靠墙,双手交叉抱胸,头微微上仰,目光含着轻蔑,示意诺亚继续说下去:“照你这么说,里特尔也只是告诉你我们当中有血禁的人,并没告诉你到底谁是,你就那么肯定是我?”
诺亚不知想到了什么,短暂的轻笑一声:“凯勒和克里斯汀不可能,肯特是我找来的,有可能是血禁的人只有你和帕特里克,但是帕特里克至少——”
他顿了顿,随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比你真诚。”
不就是又蠢又直又好猜吗。
那人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接着听他后面的话。
“当然这不能直接锁定你的身份,所以我还保留着一丝怀疑,直到你在打开那台机器,爆出自己看的懂古联盟语这件事时。”
“我就能百分百确定,你就是血禁的人。”
那人默不作声,眉毛微微蹙起。
诺亚转身,望着走廊那可以眺望万里星空的透明横窗,无限感慨:“古联盟语,是一块布满伤痕的旧珍宝,它早就遗落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它留在联盟的记载早已十不存一,仅有的残卷也都珍藏于最高议会,严禁外流。所以哪怕是圣罗兰军校的校长,也不可能有权限将这古籍文献搬入自己的私人图书室。”
“但血禁不一样......”
诺亚的声音逐渐低沉:“当血禁还是禁地的时候,这个组织的所有人,交流沟通撰写记录,都是使用的古联盟语。”
“但自从新首领夺权清顿三家四族,建立血禁后,古联盟语的流传才被终止,成为只有首领才配使用的圣文。”
“所以如今,来自血禁,知晓我的过去,又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会古联盟语的人,只可能是现任的血禁首领。”
“你说呢。”
那人的眼神这才真正地发生了变化,波粼诡折,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透着死气:“你竟然这么了解?”
诺亚苦涩一笑:“这些陈年旧事,阿纳早就跟我说过了。”
那人直起身,以一种极致危险的轻柔语气,附到他耳边说:“那既如此,你又是为何看得懂古联盟语?”
诺亚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你当年曾问我,是否知道普斯特神话最后的预言——”
等他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已多了一份坚定:“我知道。”
“我去死灵堂时,无意中发现了一间供奉着蝴蝶神龛的暗室。”
“我还在那找到了数本古籍,皆以古联盟语编撰,所以......”
“所以你就趁机偷学了所有有关古联盟语的一切,表面上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吧。”那人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却不含一丝意外或愠色。
“我就说,我最爱的那本《蝴蝶罪》摆放的位置怎么偏移了3°。你当时不承认,我还把罗杰揍了一顿呢。”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同正常少女般气鼓鼓的表情。
怎么形容呢,
看起来十分......娇憨可爱。
若换做真的妮卡这样做,一定能收割一大批男生的心,但是她......
总之,诺亚的心并没有因此泛起点滴波澜,反倒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感。
他别过头,不再与她对视,将剩下的话一并说了:“我学完古联盟语后,才看懂那蝴蝶神龛上一条条刻撰的,正是普斯特神话。而其中,就有那最后的预言。”
想到这里,诺亚有些疲惫地仰起头,再次注视那片不断轮转变换的星空。
“可我从来,”
“不信这预言。”
良久,一连串清脆又断断续续的笑声才打破这诡异的平静氛围。
那人重新靠回墙上,像是卸下了心理防备般感慨道:“你真是大胆。”
她有些无力地将手臂覆于眼前,许是不想让人瞧见她那一瞬所流露出的脆弱情感。
诺亚不明所以,但紧绷的神经此时也稍稍松懈。
下一秒,就听到那人说。
“其实,我也不信。”
诺亚何曾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极度的震惊之下,错愕的神情一反常态地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让那人都不禁觉得惊讶:“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诺亚一甩头,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是。”
那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指尖再次抚上诺亚的侧脸,脖颈。
最后停在左肩恶劣地打着小转。
“我知道你恨我,亲爱的玫瑰,亦或是我那倔强的鸟儿啊,你不得不信一件事,那就是我其实也有自己的苦衷。”
她说完,收回手恋恋不舍地转身:“可惜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陪你玩了,想回来的话随时欢迎,已经恢复记忆的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
诺亚僵硬地看她做完这一切,手中的那把匕首翻转,闪过一丝雪白的光芒。
“你是觉得,你还走的了?”
那人闻言迟疑着停下脚步,缓慢地回过头,那幽黑深沉的眼仁中已然不带丝毫感情,冷漠到了极致。
她此时就如同一束盛开纷飞的血红罂粟花,危险而致命:“怎么,想跟我动手?”
“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手是谁教给你的吗?”
面对她这番半威胁式的言语,诺亚依旧不退半步:“把那U盘给我。”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做梦。”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们那军校校长的宝贝女儿可还在我手里,要是惹我不高兴了,你猜她能多活几秒。”
诺亚不甚在意,说出的话亦如冷冰锥骨:“你又如何肯定,我会在意她的死活。”
那人这才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气的哼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要跟我作对咯。”
她扭头,深深呼吸了几下,似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想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身体的方向骤然翻转,脚下猛一用力,还没等诺亚的肢体做出相应反应,她的拳头已破风而至。
但,在距离诺亚的下巴近乎一厘米的时候,她还是停住了力。
她悻悻地收回右手,瞥了诺亚一眼:“鸟儿哪怕长了翅膀,也得仔细掂量自己的斤两。要不是今天没穿高跟鞋,我一定打的你两眼抹黑。”
说着,还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嘴里念叨着:“你也别说空话了,把你放在外面的这些年,真当我看不见你的变化。”
“你的心,早就不似我培养你时的冷硬坚定了,你不可能不在意那个丫头的死活。”
“你说那番话,不过就是为了激我,你手里一定有可以放倒我的东西吧。”
诺亚不作答,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默默松开了紧握在手心的麻醉剂。
本想着硬挨上她一拳再给她来一针的来着......
算了。
诺亚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接下来该怎么办,随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人。
就这样,两人顺着走廊走下去,直到在一个侧舱门前站住。
诺亚眼瞅着她从自己的口袋中再掏出了一个纽扣状的微型装置,将它安装到舱门旁的密匙输入器上。
安全系统被入侵的信号一下传输到了控制中心,警报器霎时而起,撕开黑夜,响彻了整个战舰。
诺亚看着她动作,有些摸不准她的意图。
那人仿佛听不到那致命的警报一般,破坏掉舱门密钥后转身,用手势示意诺亚拉紧走廊上设备的扶栏。
语气轻松:“那就,再见!”
言毕,她手臂猛地使劲,在诺亚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推开了侧面舱门。
在如此高速飞驶的战舰上,这时开门,内外气压的差异所带来的冲击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再说了,她这样跳舱,无疑是送死!
诺亚临到关头,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只得先双手死死握住扶栏,避免自己直接被强气流卷走。
万幸的是战舰的紧急保护系统在最后一刻派上了用场,检测到巨大的安全隐患时及时启动修复,一秒的时间就把舱门重新关上了。
诺亚反应过来,松开已剧烈扭曲的栏杆,痛咳了几声后连忙趴到窗边去看那人的情况。
却只捕捉到了一丝玫红色瑰丽的光晕残影。
空间跃迁!
那人一定是出舱门的瞬间就召唤了自己的机甲,然后直接开启空间跃迁,不然不可能会消失的这么快。
然而空间跃迁开启的条件比较苛刻,除了要求驾驶者极高的精神阈值外,还需要时间的积攒。
开启一次时间跃迁,前置时间至少需要60秒,而跃迁黑洞的存在时间却绝不会超过5秒。
60秒的时间,在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极其宝贵而不可多得的。仅仅5秒的停滞时间更是让整个过程的容错率低到谷底。
这也就是战场上基本没有人会使用空间跃迁的原因。
而这同样说明——
那人有同伙,并且早已在这等候多时。时间,坐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只要她一出舱门,就能立刻离开,不给军部留下丝毫追击的机会。
这就是血禁吗......
诺亚不禁感慨,但他很快听到了身后传来阵阵冗长沉闷的脚步声响。
诸多将士一脸凝重地手持各式武器,将他牢牢地包围起来。
他们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但仍旧错过了一切。
凯勒从人群中走出来,黑的像铁的一样的脸色属实很难让人忽略。
他走到诺亚跟前,望着四周实在无法忽视的畸变走廊,咬牙:“你又在搞什么呢?”
诺亚不知也不愿做何解释,茶褐色的眸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凯勒上下审视了一番,确定诺亚没受伤之后恶狠狠地拽住他的胳膊,像拖小鸡仔一样将他一路拖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旁边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圈之下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克里斯汀出声解围。
他默默收回自己那紧随凯勒身影的视线,淡淡说道:“都回去吧,安防部的人留下,和我把这事情解决了再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