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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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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噤声,众人皆重新审视起了眼前那一剂小小的试管。
他们知道,如此庞大而先进的机器,还得经过万般复杂繁琐的流程,真正呈放的,绝不可能是凡品。
但居然,是记忆!
里特尔笑哼一声:“不信吗?要不是有他的记忆在手,我又怎能做的出跟他如出一辙的灵魂投射体呢。”
对!这才是关键!
凯勒的思绪一下就想通了,难怪他总觉得哪里奇怪,现在倒是都明了了。
灵魂投射体吗......
凯勒细想了一番,终是将忧心忡忡的目光望向了诺亚,他无法想象,这些年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诺亚究竟经历过什么。
反观诺亚,他一直对外界的各类反应置之不理,只是专心地看着那被保存于最中间的试管。
刚刚伸手时试管发生的一切变化,都给他的心带来了一种熟悉而难以言喻的感觉,结束之余徒留空虚与迫切。
苦心布局五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下定决心,但并不知晓该如何打开这机器最后的屏障,只好先四处摸索。
里特尔看着诺亚不朗的神情,顿觉快意地悄悄朝那机器的方向又移动了几米,不知何时,他离机器已经非常近了。
奈何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试管或者诺亚上,并未发现他的动作。
倒是诺亚的余光细致地捕捉到这一点,但没作声。
诺亚知道,他在等一个时机,而自己同样也需要这个时机。
所以当妮卡从后面走到他的跟前,打算近距离地观赏一下那试管的奇妙时,里特尔伺机而动——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金属手铐应声而落,里特尔的身手也毫不马虎,趁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个翻身而起来到妮卡身边。
下一秒,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了妮卡颈侧。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不可思议。
且不说里特尔究竟是如何解开的手铐,他身上也绝然不可能有匕首,克里斯汀记得自己明明让流霜搜过他身的!
克里斯汀猛地看了眼流霜,后者自然明白主人的意思,斩钉截铁地说:“我当时扫描过他全身上下,绝对没有利器的存在。”
那么他那把匕首到底是从哪来的!
帕特里克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紧张焦虑的情绪一下席卷了他的全身:“妮卡!怎么会这样!你,你别动她!不然我跟你拼了!”
帕特里克的话中断了克里斯汀的回想,他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先稳住里特尔。
他马上开口:“别动她,你想干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凯勒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但只能顺着克里斯汀的话说下去:“没错,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但你若伤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里特尔听完啧啧称奇:“呦,真想把你们脸上这精彩纷呈的样子记录下来,值得放在我那相册的第一页。上将大人,您变脸变的可真比翻书快。”
凯勒忍下心中的烦躁不快:“别说废话,你想要什么快说。”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里特尔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放我平安离开,撤退如今所有驻扎在津厄星的联盟军队。”
说完,他还报复性地将匕首慢慢收紧,尖锐的刀锋一下割开了妮卡细腻的颈肉,鲜血顿涌。
在妮卡痛苦地喊叫声中,里特尔挑衅地瞥了诺亚一眼。
帕特里克哪里看的了这个,大吼:“你!”
要不是肯特在旁边死死拽住他,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诺亚明白他这是在用妮卡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你说的他们能做到,所以别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了,否则等你出了这津厄星,会发生什么谁又说的准呢。”
里特尔对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恨之入骨:“也真该把你那该死的表情记录下来,放在我相册的最后一页,受我夜夜咒骂。”
诺亚不甚在意:“请便。”
随后,他手一挥,示意里特尔该放人了。
如此漫不经心的动作,分明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里特尔气极反笑:“现在就把人还给你们,你是当我傻吗!还是你觉得你那区区口头承诺重抵千金!”
这本是嘲讽,没想到诺亚郑重回答:“不是我的,是埃弗里上将的,你不信任我无所谓,但你总得知道我们联盟上将他向来言出法随,一诺千金。所以,放人吧。”
这话说的,纵是脸皮向来很厚的凯勒都有些汗颜,他挪步到诺亚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里特尔简直要被他这态度整疯:“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人在我安全离开之前是不会放的,要是你们真想早点让她回来,就赶紧下令让军队撤离吧。”
诺亚给了凯勒一个眼神,示意他照做。
虽然很是憋屈,但眼下只能如此,于是凯勒挥手唤来启明:“下达指令,所有陆面军队,暂时撤离。”
谁料启明许久未动,半晌才委屈巴巴地说道:“那个,上将您忘了,我现在无法连接......”
对哦,现在处于断网的阶段,是联系不上外面的部队的。
凯勒这才反应过来:“你看,不是我不想下达指令,属实是你们这地信号太差。”
话虽抱歉,可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诚恳,倒是含着几分侥幸得意的意思。
里特尔冷哼:“别给我装,连不上网又如何,我知道你们军部高层的机甲上都会重新安装一个紧急报警系统,就是为了能在危机时刻下达最后的指令,只要你把那个系统开启,将信号发出去,让你的下属回联盟请示你们元帅搬救兵。”
这倒是凯勒没曾想过的方案,不过里特尔是如何知道这系统的存在,这可是机密啊。
但事到如今,只能启用了。
凯勒沉声道:“启明,开启紧急报警系统。”
万万没想到的是,启明这次也哭着嗓子说:“上将,您忘了吗......”
忘了?忘了什么?
凯勒一下愣住了,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回忆起先前诺亚所说的事。
“关闭一切除照明外的所有系统。”
“没有我的许可,一律不许启动。”
“埃弗里会将你的最高权限给我。”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
对!他早已把启明的最高权限转给了诺亚,所以启明现在实际听从的,是诺亚的指令!
但是里特尔并不知道。
脑子转过来后,凯勒立刻开始装模作样:“怎么回事启明!不是让你打开紧急报警系统吗!你倒是打开啊!”
启明蔫蔫地摇了摇头:“打不开......”
“怎么可能打不开,我看你一天天的喝机油喝傻了吧,连这都打不开?”
启明大怒:“我去上将你怎么还带机身攻击的!喝机油怎么了!咱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小机甲就不能多喝点机油吗!”
说完,还将写着大大的“操作无效”的界面甩在凯勒面前,大有“你看明明就是你不行而不是我不行”的意思。
秉持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凯勒夸张地张大嘴,一脸震惊地“哎呀哎呀”起来,对里特尔抱歉地说:“这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也看到了,启明怕是真抽疯了,连我也打不开那系统。”
启明:“喂!”
这么一整遭下来,先别说早已满脸黑线的里特尔,就连克里斯汀和肯特都看不下去了,视线乱飘飞到别处。
里特尔深知其中定有鬼,九成就是诺亚从中作梗,但也明白自己拿不出证据,只好作罢。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劳烦妮卡小姐跟我走一趟了,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了她。”
凯勒反唇相讥:“区区口头承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
里特尔一噎:“你不必激我,信不信你们也没得选了。”
凯勒还想说些什么,诺亚一个肘击让他闭了嘴:“好,还望阁下说到做到。”
里特尔笑了笑:“自然。”
帕特里克见状却急了:“什么!不行啊诺亚!哦不对,不行啊议长,怎么能让他带走妮卡呢,万一他出尔反尔怎么办!”
“他没有那个胆子,妮卡身份的尊贵他自己清楚,他可不会蠢到拎不清这事的份量。”诺亚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帕特里克的情绪。
里特尔嘲道:“您还真是了解我啊。”
诺亚却不再说话,目光则是重新回到那台机器上,这一波折并不会影响他最终的目的。
里特尔心下一动,无边的恶意从胸口蔓延而上,最终吐出一口浊气:“其实,你并不知道打开这机器的最后一步吧。”
问句,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诺亚挑眉:“怎么,如今让你走你还不肯走了?”
里特尔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除你之外的这帮人可怜罢了,带着疑问来带着疑问去,就连这座基地到底是研究什么的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他笑着,下一秒灼人的目光投向诺亚:“哦对,你也不记得了吧,不然最后又怎会问出那个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凯勒绞尽脑汁,脑海里忽地闪过诺亚和里特尔单独聊天的那两分钟。
诺亚无动于衷:“你到底想说什么。”
里特尔拽着妮卡,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他边走边说:“我只是想让他们活的更明白些罢了,不要总是被你蒙在鼓里。”
“就比如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禁,只是你拿来做文章的幌子。”
不知这一真相的肯特三人闻言一一变了脸色。
妮卡弱弱地问:“那你是?”
“我,我是你们先议长韦德曼的私人助理兼研究员,他死后我也就成了这座基地的实际掌控者。”他答道,语气中却带着些许自嘲。
“那你倒是说啊,这座基地到底是干什么的!”帕特里克扯着胆子,吼了一嗓子。
里特尔似乎感到很有意思:“嗯——那就告诉你们吧,你们现在所以为的无论是精神控制还是灵魂投射,都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要的,可是起死回生。”
凯勒闻言惊愕之后大怒:“荒谬!”
克里斯汀也带着愠火:“异想天开!”
里特尔并不生气:“你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很正常,不就是觉得我在挑战你们的认知底线吗。有这功夫生气,不如去看看为何你们身边那位毫无动静呢?”
他的语气柔和至极,甚至有些安慰的味道在里面。
凯勒顺着他的意思猛地扭头,发现诺亚的表情居然真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凯勒的心情更是波澜狂涌,难受的情绪难以控制地充斥了他的身体,他死死拽过诺亚的胳膊,迫使诺亚面对他。
但没等他开口质问,诺亚先行说道:“我并不相信这等鬼话,未来也不可能会与他践行这一研究的可行性,松手吧。”
他居然知道我在担忧什么!
他这是在向我解释吗......
凯勒愣住了,手上顿时没了力道,诺亚收回胳膊,轻轻揉了揉后转向里特尔。
里特尔也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诺亚看着他便说:“这么斩钉截铁?可我看你那时候明明对此也很有兴趣才是,不然又怎会问我关于普斯特神话的一切。”
随后,里特尔又下了一剂猛药:“你难道不想复活‘他’?”
诺亚的瞳孔骤缩,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一字一顿:“我说了,不可能。”
言语之中所带的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如同无数冰锥一般刺进里特尔的心,诺亚那无形的气场所带来的压迫力更是让他有了怵意。
里特尔不禁觉得喉头发紧,咽了好口水后又细致地捕捉到诺亚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那应是极力掩饰过后却仍流露出的一丝破绽。
这对里特尔来说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东西,一扫先前的紧张开始无缘由地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不明觉厉,只有诺亚心下一沉。
果然,里特尔边笑边望向诺亚,眼神中带着肆意的讽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凯勒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关注着诺亚的一切,不论是刚刚的情绪变化还是那丝转瞬即逝的疲惫,里特尔看见的他同样也看见了。
但他并不知道诺亚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而里特尔显然知道。
“你什么意思?”凯勒出声质问。
里特尔饶有兴致地啧了啧舌:“中了喙影虫毒的人,明明活不过一个小时才是。”
“敢问我们亲爱的现任议长阁下。
“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