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19、十九

　　许久，一阵沉闷冗长的机械声响重新唤回了众人早已云飞天外的思绪。
　　妮卡呆呆地看着面前成功启动的显示屏，才意识到在诺亚说完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先一步作出决定敲下了这个答案。
　　并且，正确。
　　要知道，赫里罗德议长此人身上的谜团太多太多，全联盟能知晓他真实样貌和姓名的绝不过一二。
　　更何况就连在场的一位上将一位侍卫长都表示不知情，那诺亚......
　　还有里特尔也说了，赫里罗德议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向擅长开导自己的肯特这次也失败了，他想为诺亚辩解，却崩溃地发现过往没多留心的蛛丝马迹如今串联起来，反而更加证实了诺亚是赫里罗德议长这一点。
　　他的嘴张张合合，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克里斯汀也好不哪去，虽然心中隐隐有了数，但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时，那股如同剥离灵魂的恍惚让他根本没法思考。
　　凯勒相比于他就镇定的多，只是在尽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愤懑以免冲上去揪住诺亚刨问，导致脸黑的要死。

　　里特尔看见这一幕期盼已久的画面，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说着，他还特意朝向诺亚，目光如炬：“看来你确实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惊喜’啊。”
　　事已至此，诺亚也就不再避讳，直面地回应了他：“你那令人生厌的样子也是更甚七十年前。”
　　里特尔听罢故作无奈：“那有什么办法，自你杀了韦德曼后，我的生活可是越来越无趣了呢。”
　　诺亚不屑跟他扯皮，直接三两步走到显示屏前，请走仍处于待机状态的妮卡后，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旁边的人就看着他毫无阅读障碍一般地“唰唰”跳转了好几个界面。
　　最后一行文字落下的时候，键盘边上又有一块区域开启了，里面是一个凹槽。
　　但从外形轮廓上细看，那更像是一个钥匙孔。
　　诺亚心道果然如此，接着在风衣口袋摸索了一下。
　　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诺亚的心“咯噔”了一下，在意识到什么之后，他重新扭过头，视线冷冰冰地锁在里特尔身上。
　　“福克斯，在哪里？”
　　里特尔眯眼挑眉：“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看着两人打谜语一般的对话，深觉被排外又压着一肚子火的凯勒先是剜了里特尔一眼，然后走到诺亚身边。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
　　诺亚没说话，只是拍了他的肩稍作安抚，顺手抽走了他腰间的长剑。
　　当那把白色长剑再次抵上自己的脖颈时，里特尔的内心顿起波澜。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里特尔有些拿不准诺亚的意思。
　　诺亚用行动证实了他的态度，利刃向前，瞬间划破了他颈侧脆弱的皮肤，鲜血顿时涌出。
　　里特尔一下慌了神：“你！军部的人就算了，你居然敢杀我，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我死了，‘那头’就会立马知道吗！到时候你还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诺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一连串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缓缓顺着脖颈流下。
　　本是那样鲜活的颜色，却依旧照不进他的眼底，一下就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只剩无尽的冷漠。
　　“不，不会有人知道了。”诺亚的话音落下，仿佛是对里特尔的最终审判。
　　里特尔大吼：“不可能！只要——”
　　他还没说几个字，尖锐到极致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随后惊恐地睁大了眼，身体开始颤抖。
　　“你，你，除非，你已经连他都除掉了......你除掉了约翰·哈劳特？！”
　　诺亚把话还给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里特尔的身体僵住了，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败了，彻彻底底。
　　他摇了摇头，哆嗦着又小声笑了起来：“难怪你敢单枪匹马还带着一帮累赘回到这里，你早就知道议会的手伸不过来了。”
　　里特尔的眼神暗淡下去：“是我输了......你那机甲光脑就在我衣服内侧口袋中，别杀我。”

　　眼见诺亚就要亲自解开里特尔的衣扣，凯勒顿时心生不爽，把诺亚拉起来推到克里斯汀那边。
　　“我来。”
　　凯勒使的力气很大，诺亚又没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好克里斯汀及时扶住了他。
　　但其实诺亚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克里斯汀，尤其是在看见对方的眼神后。
　　原本震惊疑惑的目光早已转换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并不锋利，反而纯粹到了极致，只是在这之下所包含的情感，那滚烫灼人的情感，让他无法承受。
　　而且这是克里斯汀，是自十六岁起就跟在诺亚身边，由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克里斯汀。
　　面对他，诺亚即便有再多能搪塞过去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愿骗他。
　　诺亚斟酌了很久，在克里斯汀无声的注视下，终是轻叹：“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克里斯汀的耳朵里。
　　克里斯汀看着他那张平淡清秀又略显疲倦的侧脸，心中莫名生起的安定告诉他，诺亚绝不是在糊弄自己，等这些事情结束，自己一定能得到他的解释。
　　流霜也感受到主人的情感，默默飞到克里斯汀身边蹭了他两下。
　　另外一边的肯特他们面面相觑，在经历如此魔幻又离谱的事情后终是不敢出声打破现状，只得持观望态度。

　　凯勒毫不拖拉，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藏于里特尔衣服内侧的口袋的一个机甲光脑。
　　原本银白发亮的金属外壳不知怎的变得格外暗淡，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没有质感。
　　凯勒掂了掂，最后将它抛给了诺亚。
　　应该是关闭了总能源，不过，是小福自愿的还是......
　　诺亚想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触光脑。
　　科尔文早就放了小福的权限给他，所以他也算小福半个主人，只要他一给出“启动”的指令，小福就会立刻接收并照做才对。
　　果然，下一秒小福的光脑就闪起了白光，如涓涓细流般流淌，直至彻底覆裹。
　　这是典型的机甲光脑重新开启的标志，也就意味着小福处于一种非常正常的状态，并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是小福自愿关的。
　　诺亚目光一凛，大致猜到了里特尔的手法。
　　等光芒结束，诺亚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懵懵的响起。
　　“诶，诺亚，结束了吗？”小福转了一圈，发现眼前大变样后问道。
　　在看见凯勒和克里斯汀两人后它“唰”的一下就清醒了，立马躲到诺亚身边怯生生地说：“怎么回事呀现在......”
　　诺亚摸摸它的脑袋：“没事，把钥匙给我吧。”
　　小福对于“钥匙”的存在并不意外，在自己的小仓库里找了找后很快将它传给了诺亚。
　　诺亚在重新拿到那把雕刻着繁琐的复古花纹，精巧绝伦的钥匙后，问小福：“这把钥匙是怎么到你这的？”
　　小福这才觉得奇怪：“啊？这不是你让我找了之后保存起来的吗？”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诺亚“嗯”了一声后转向里特尔：“借我的幻影欺骗福克斯，让它帮你从我身上取到钥匙，真是好手段啊。”
　　“哈？！”小福没能接受。
　　里特尔面色苍白，虚弱地扯动嘴角：“过奖。”
　　“你再好好想想，当时你是怎么拿到这把钥匙的。”诺亚轻戳小福的外壳。
　　小福陷入回忆，当时“诺亚”把它叫出去后，就一脸严肃地告诉它，那把钥匙突然不见了，可能是被他不小心落在哪里，问它能不能试着利用人机关联来找回。
　　对了，人机关联！
　　小福一下就想通了，所谓人机关联，就是机甲和它的主人之间所存在的一种特殊羁绊，也正是因为这种羁绊的存在，机甲才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主人的指令并做出反应。
　　这种羁绊还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为主人寻找物品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是机甲见过的，记住样式和气息的主人的物品，但凡在他可以搜查的范围之内，都可以找到并将它传输到自己的仓库里，再交给主人。
　　里特尔就是通过这一点，利用小福成功拿到了原本放在诺亚口袋中的钥匙。
　　小福喃喃：“原来当时不是你吗？我居然没认出来......”
　　里特尔嗤笑一声：“你当然认不出来。”
　　他咳嗽着，声音却掷地有声，目光直白狠辣，像是毒蛇朝着猎物发出致命的吐息。
　　“那可是倾注了灵魂的最高产物。”

　　灵魂。
　　何谓灵魂。

　　此时所有人都心中都升起了这般疑惑，但里特尔毫不在意，只是悠悠地看着诺亚将那把钥匙插进了槽孔，听着鸣报声骤然而起。
　　没有丝毫征兆，整个巨型机器随着声响的轰鸣而运转，重组。
　　无数科技化十足的零件向四周飞速变形，屏幕下方原本实心的区域尽数掏空，蓝黑色炫纹涌动不息，光与影的交织给人带来了极大的感官刺激，若是再直视下去，恐怕会被生生逼出眼泪。
　　好在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等到所有部件整合归位，数道蓝色激光亮起汇集于中心，藏于这座机器内的珍宝终于被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
　　那似乎只是一剂小小的透明试管。
　　甚至看不出任何盛放物体的痕迹，不禁令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空的。
　　但一当诺亚向前，伸出手企图触碰它的时候，那透明的色彩瞬间就变了！
　　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先是各种颜色混杂着翻飞沸腾，极致的鲜艳张扬，犹如天际极光般令人过目难忘。
　　之后则是缓慢流转，逐渐褪尽一点一滴的色彩，回归最纯净的白，直至透明。
　　这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在人的眼中却像是绽放了一个世纪。
　　在看见这一幕后，人们才发现那肆无忌惮地吞噬所有，贪婪地占据整剂试管的透明色，竟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杂质。
　　纯净圣洁，明莹剔透。
　　这很难不给人带来心灵上的震撼。

　　里特尔咯咯地笑起来，痴醉地注视着试管的方向，语气无比虔诚。
　　“真是美啊，灵魂的模样......”
　　“还不明白吗。”
　　“那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