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16、十六

　　在得知幻谷铃真正的别名后，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妮卡。
　　她当即大声抗议：“什么！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呢！不行不行，在我这它必须有个别的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呢让我想想......”
　　当然，她一时半会是想不出来的，所以肯特脑子转了几圈后还是选择直接问。
　　他的眼里写满了疑惑：“那么，为什么要叫它‘情人’呢？”
　　凯勒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早已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流里流气。
　　就当凯勒准备回答的时候，克里斯汀先他一步解释道：“因为幻谷铃的花香有毒，人吸入后轻则致幻，重则丧命。”
　　“致幻？”肯特抿抿唇。
　　“就是......”
　　“咳咳！”
　　凯勒找到时机刚想接话，克里斯汀不合时宜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凯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克里斯汀也给了他一个“能不能正经点”的眼神。
　　他言简意赅地结束这个话题：“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肯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后就没再问了。
　　帕特里克一听：“怎么都有毒啊，那照这么说，如果不是有玻璃屏障隔着，我们岂不是早就中招了！”
　　诺亚的语气很冷：“没错，而且很奇怪，这里基本上所有的生物都是被确定为灭绝的品种，他们究竟是以什么方式获取到的。”
　　这个问题，凯勒和克里斯汀也很想知道，他们都明白这个空间的诡异之处，他们迫切需要找到真相。

　　这时，与他人关注点不同的妮卡突然问道：“我们是小孩，那艾格勒侍卫长你多大了呀？做过几次反生长基因手术？不会已经是个中年大叔了吧？”
　　一直跟在众人身边默不作声的启明终于忍不住了，凯勒不让他说太多话本就憋着难受，结果还碰上这种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大笑起来，边笑边飞到流霜身边打转：“你看看，流霜，有人质疑你家侍卫长是个中年大叔哈哈哈哈哈！”
　　流霜面对启明的无情嘲笑，显然也有些恼火：“是吗？艾格勒他要是都能算是中年大叔，那比他大了足足七十六岁的上将怎么办？”
　　启明：“......”
　　好家伙，这话一下就把多伦噎住了。“
　　在旁边的妮卡就像是还嫌场面不够尴尬一般：“七十六，哇，看来上将你才是那个中年大叔啊！”
　　凯勒满头黑线，说实话，他有很多次都想把启明这只笨机甲拍死。
　　“七十六啊，不多。”诺亚沉吟了一会，诚恳地说。
　　这下凯勒才是真的惊呆了。
　　这什么意思？他在帮自己说话吗？怎么办有点点感动呢。不对，老子的年纪确实不大啊！
　　诺亚看着头脑仍在飞速运转的凯勒，轻笑：“明明看起来，上将应该要比侍卫长大一百多岁才对。”
　　这下不光凯勒和启明，连克里斯汀和流霜都呆住了。
　　要知道，凯勒现在好歹是联盟唯一的上将诶，诺亚就不怕得罪了他后半辈子直接被军部穿小鞋穿到死吗。
　　然而当事人却全然一派不在意的模样，淡定地说：“怎么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此话一出，先不管惊掉下巴的肯特，就连帕特里克也不禁佩服地给他鼓了鼓掌，啧啧感叹道一句：“厉害厉害，太刚了。”
　　妮卡刚想开口，结果却止不住打了个哈欠，使得她只好用手挡着以免太过失态。
　　“不好意思，有些困了，还是大叔比较厉害，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凯勒的脑门上绷起一根青筋，捏紧拳头反驳：“不是，我到底哪里老了，老子明明连三百岁都没到啊。”
　　然而诺亚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话：“困是正常的，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一天多了。”
　　“这样吗，真的是，难怪我这么想睡觉。”
　　看着俩人就这样跳过自己熟稔地聊着天，凯勒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过诺亚，恶狠狠地拽着他的手臂，直接朝着最后的方向走去。
　　克里斯汀没拦住，只好跟上他们，顺便让流霜给妮卡三人各发了两支药剂：“这是提神用的，还能补充人体所需的营养，你们要是困了或饿了就喝一支吧。”
　　三人点点头，紧随他的步伐。

　　出人意料的，最后的这段路意外的畅通无阻，与之相连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生物实验室。
　　左侧收放着一排排昂贵的实验仪器，实验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剂，药水，使人眼花缭乱。右侧则像是手术区，隔出一间又一间手术室。
　　再往里走，又会感觉这更像是一个办公室。
　　光线明亮，环境宽敞，周围的书柜上都挤满了各类医学方面的操作书，以及精神学方面的理论书。
　　一个被众多堆成山样的资料层层环抱起来的办公桌上有着三台电脑，最大的那台关了机，其他两台则显示的都是整个基地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
　　很明显，这里就是里特尔的办公室。
　　到了这后，诺亚用力甩开了凯勒桎梏着他的那只手，凯勒也没管他，就近翻看资料起来。
　　诺亚走到那台关机的电脑面前，尝试让他重新启动。
　　克里斯汀他们也分头收集资料，艾尔达和多伦成为了很多的记录工具。
　　凯勒一连翻看了好几个方案，上面的东西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然而每一条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试讨生物之间灵魂转移的可行性......试讨对生物进行精神控制的可行性......试讨对生物进行记忆提取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遗症......”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凯勒，面对诸多变态般的实验研究，尤其是上面都已盖上“已实行”的印记时，手指还是有些颤抖。
　　凯勒喃喃道：“这个基地到底在研究什么，他们是疯了吗。”
　　另一边，诺亚反复摁了几遍电脑的开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看来里特尔已经彻底销毁了这台机器，带着备份准备跑路。
　　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他人呢？

　　诺亚深知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密道，正准备再去找的时候，空间里顿时响起一个男声。
　　“哎呀，大家好啊，这么快就来到这里了，真是不错呢！”
　　托比亚斯·里特尔！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克里斯汀很快就锁定了声源所在。
　　那是一个普通样式的八音盒，摆放在书架最上方，看样子应该是被改装过。
　　流霜将八音盒拿了下来，使他们听的更清楚。
　　凯勒对他嗤之以鼻：“背叛联盟神的家伙，你也配和我说话！”
　　里特尔闻言安静了一会后又道：“上将，您也别怪我，谁让我本就不信奉神呢，我这一辈子，不过是议长大人最忠心的一条狗罢了。”
　　“是吗？那你可真是一条好狗啊，无怨无悔地给人守着烂摊子，还为他做着这些异想天开的美梦！”凯勒一把将手头上所有的资料都扔了出去，纷纷扬扬洒落一地，顺便踩了几脚。
　　他知道，里特尔一定能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果然，里特尔下一秒就说道：“对于您来说这些当然是无稽之谈，您大可以不相信，反正到最后事实会证明一切。”
　　凯勒：“事实，什么事实——”他刚想接着嘲讽，结果下意识地回想起当初那个以假乱真的“里特尔”以及肯特他们提到过的“诺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应该也算得上是克隆人，亦或者说......
　　“没错，那应该就是灵魂折射的产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诺亚早就看破了他心中所想，淡淡地说。
　　凯勒大骇，还没等他进一步消化，里特尔就大笑着接着说道：“哈哈哈哈，您应该反应过来了吧，我们早就已经做到了，只有你们还在傻傻地捍卫着唯物主义的尊严，真是可笑！”
　　“是吗，可你的那些资料却不是这么说的。若真的已经实现，这整个基地的科学家又何必日夜研究。”诺亚从满地的纸张中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他开始沿着这个房间的边缘走，接着说：“我大致看过了，那些资料虽然都盖上了‘已实行’的印章，但通通没有后续进一步的具体内容，结果也模棱两可，甚至有好几项的落款时间还是五十年前。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唬人？”
　　里特尔的笑声戛然而止，八音盒里一时没有任何声响。
　　诺亚心知他不可能走远，判断他方位的同时最后讥讽了一句：“先议长的死对你的打击应该很大吧，不仅使整个科研项目停滞不前，现在还沦落到要带着备份跑路的地步了。”
　　诺亚意有所指地看了那台关机的电脑一眼。
　　里特尔沉默了很久，再次出声时语气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滋味。
　　“是了，是了，我怎么就忘了你呢，你这张嘴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憎恶啊，我早就跟韦德曼说过——”里特尔突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激我，想找我的位置？”
　　诺亚一哂，真实意图暴露后他也并不恼火：“事实上，已经找到了。”
　　他伸出手，在眼前的墙壁上敲了两下，随后传来的清脆声响证实了他的话，这面墙，确实是空心的。
　　里特尔瞬间暴跳如雷：“不可能！”
　　然而诺亚已经在招呼启明过来了，看样子下一秒就要给这面墙来个激光射线什么的全套按摩了。
　　凯勒看他自来熟地唤着自己的机甲，有些一言难尽，但也没阻止。
　　里特尔粗喘的呼吸声通过八音盒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像是咬碎了牙似的吐出几个字：“既然这样，那我就再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滴——！”
　　一声信号灯响后，诺亚面前的整面墙壁都移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广阔天地，比起刚才他们看到的几间隔开的小手术间，这里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灵魂研究室。
　　四周被一圈巨型培养皿包围，由于不透明，没有人能看清里面是什么。
　　中间，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金属仪器横挂在上，垂下来的管子犹如织好的一张大网，笼罩在一张手术椅上。走上前去，还能看见那本该洁白整齐的布上，留下了太多斑驳扭曲的痕迹，应是有人在此接受手术时剧烈挣扎反抗过，让人由衷感受到一股绝望，死亡的气息。
　　旁边的大显示屏上，除了各种基础数据外，明晃晃地写着一个“X”。
　　然而还没等他们再看清一点具体情形，那些大型培养皿突然颤动起来，五秒后，所有的培养皿都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个又一个“人”......
　　毫无知觉反应，毫无血色生气，就犹如机器一般的“人”。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如不是亲眼看见，他们绝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见此异样，凯勒瞬间联想到先前那份有关“精神控制”的实验报告。
　　难道，这就是？
　　“站住！”
　　突然，克里斯汀瞥见一抹身影悄悄从墙角飘过，厉声呵道。
　　那人一怔，反而加快了脚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显然就是里特尔。
　　克里斯汀当机立断，立刻冲上前去追捕，但下一秒，那群“人”动了。
　　他们就像是接收到命令一般，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生硬地拦在克里斯汀前面。
　　面对这一帮似人非人的生物，克里斯汀迟疑了，但他们却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毫不犹豫地直接出手。
　　好在克里斯汀多年征战养成的身体素质还在，他的身体先行替他做出了反应，躲过了第一个“人”的攻击。
　　但还有更多“人”在等着他。
　　克里斯汀咬牙，流霜和启明先帮他击退了一波敌人，刚想抽剑的同时却发现凯勒已经提着剑上了。
　　凯勒利索地一口气砍翻好几个“人”，然后对克里斯汀说：“别愣着，你先去追那个孙子，这里我来处理。”
　　这是最好的选择。克里斯汀自然明白，他大声地应下之后，借着凯勒的掩护顺利地来到里特尔刚才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个向上的通道，延绵不绝的台阶望也望不到边，看样子通往上层基地。
　　他招来流霜，最后看了凯勒一眼后快步追了上去。
　　就这一小段时间，凯勒已经跟那帮“人”打了三个来回了。
　　虽然这帮“人”的战斗力不算强，但就如同不怕疼一般，不管被剑砍了多少刀，被激光炸了多少回，就算是断胳膊少腿的，对他们来说依旧没有影响，依旧能爬起来继续攻击。
　　就好像是机器人被设定好程序一样，没有任何自主意识。
　　但翻飞的血肉和流淌的血液却清楚地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们是真人。
　　知晓了这件事后凯勒很难再像先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下手。
　　他咒骂一声：“操！”
　　然后扭头看向吓傻了畏缩在原地的肯特三人。
　　年纪轻轻，没上过战场的他们在这种时候无疑是个软肋，增添了凯勒的负担。
　　可恶，现在该怎么样！诶不对，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凯勒正想着，诺亚的声音就从边上飘过来了。
　　“肯特！你们跟我来！”诺亚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把粗糙的短剑，走到他们身边喊到。
　　肯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反复看了几眼战况后还是艰难选择了跟着诺亚。
　　于是他拉起帕特里克和妮卡的手，跟在诺亚后面。
　　诺亚朝凯勒丢去了一个眼神，凯勒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他也掩护一下他们。
　　“啧。”虽然有些不满，但凯勒还是很高效地完成了这一点。
　　他和启明立刻朝着另一方向躲去，成功将火力吸引到了那半场。
　　诺亚将肯特等人送到了通道口，急迫地嘱咐道：“你们跟上艾格勒侍卫长，我待会再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回去。

　　凯勒看着诺亚朝他跑来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回来干什么？”在启明击退一波敌人后，凯勒这才喘息缓口劲，问道。
　　诺亚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目的。
　　他用短剑，狠狠地插入一个扑向他的“人”的脑袋中，整个从眉心贯穿。
　　这样之后，那个“人”再没有先前复活的迹象，而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真的死了。
　　凯勒大惊，然后他就听到了诺亚说：“看见了吗，就这样做，其他的攻击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不要有负担，这些人已经死透了！这样做也是让他们早点解脱。”
　　没时间考虑太多，凯勒听清楚了之后，就与启明进行了思想同步，启明接收指令后，准确无误地用激光击穿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头骨。
　　结果果然如此，被击穿眉心的“人”，都再也没有站起来。
　　掌握了“人”的致命弱点后，凯勒也不再心软，直接提剑上去三两下解决一个。
　　没了可怕的复生能力，这帮“人”终究不可能是凯勒的敌手，很快就死的只剩三个了。
　　这样高负荷的战斗，即便是凯勒，也已经气喘吁吁，他召唤启明变出绳索，将剩下的三个“人”绑在了一起。
　　这样超自然的现象，一定得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等他缓过气了之后，却发现诺亚从刚才开始，一直蹲在地上。
　　“都结束了还不起来。”凯勒走上前去。
　　正当他想将诺亚拉起来的时候，凯勒才注意到诺亚的脸上覆满了汗。
　　他心一咯噔，急忙查看他的情况：“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诺亚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难以控制自己现在的状态，否则他绝不会在凯勒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反常。
　　其实从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仅更加疲乏，记忆粉碎又重组的痛苦也接踵而至。
　　这个房间的每一样事物，他都感觉到了无比的熟悉，尤其是那张手术椅，看见它的一瞬间，诺亚就感觉有一股强电流击穿了自己的身体，最后麻痹心脏，痛得他根本喘不上气。
　　脑海里似乎还响起了一句话。

　　“喜欢吗，这是我赋予你的一切。”

　　诺亚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眼前的清明，避免遁入记忆中无尽的黑暗。
　　凯勒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强硬地掰开他挡脸的手，在他脸上摸索着，试图找到什么伤口。
　　除了那道血液已经凝结的划伤外自然什么都没有，但现在的诺亚只得任他摆布。
　　在这过程中，诺亚却感受到了一种温热液体给他带来的异样，有些甚至直接浸入了左眼眼眶。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在意识到这是血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诺亚一把推开凯勒，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连忙用手擦去了脸上残存的血迹。
　　然而那些血迹就如同烙印一般，早已深深地刻入诺亚的皮肤中。
　　“你，你流血了？”诺亚不敢转过身去看他，他的声音在此刻止不住的颤抖。
　　凯勒不甚在意：“哦，这个啊，可能是刚才被抓破了，多大点事。”
　　接着，他又看向诺亚，终于发现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格外紧绷的状态。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凯勒啧了一声，摁住诺亚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
　　“不就是一点血吗，难道你是洁癖？至于吗——”话还没说完，凯勒却一反寻常地噤了声。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诺亚，极度震惊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就像老式电视机上常出现的雪花噪音一般，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见的，
　　是一只漂亮至极的墨绿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