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13、十三

　　里特尔的这番话一出，很快引爆了全场。
　　惊呼声和讨论声不绝于耳。
　　诺亚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在震惊之余他又很快地镇定下来。
　　里特尔没有证据，他也绝对拿不出证据。
　　而军部的人，尤其是凯勒·埃弗里，往往最讨厌的，就是跟他们掰扯空口白话的家伙。
　　果然，凯勒听了这句话并没有太多的动摇：“是吗，那就是你知道他在哪，快说！”
　　“哈哈哈哈哈哈......”里特尔不回答，只一味地笑着，然而凯勒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好笑。
　　“你笑什么？”凯勒的声音中已经隐隐带上了火气。
　　里特尔看着凯勒，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有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说出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笑，我笑的是上将您啊，这样单纯，从始至终都被同一个人玩弄于手掌心里，竟然还察觉不到。”
　　凯勒何时被人这样说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你，找死吗？”

　　诺亚心事重重，但就在他再次站起来悄悄往下看时，却发现从他这个角度望去，里特尔的背影显的很奇怪。
　　他轻飘飘地站在透明栈道上，整个人身材瘦的不像话，光线打在他身上时甚至有种直接穿透身体的诡异感，就像，就像是......
　　替身傀儡。
　　诺亚眼神一凝，再仔细观察了一遍里特尔后震惊地发现。
　　没有影子！
　　那也就意味着，现在站在这里的并不是实物，而是不知用何手段制造出来的幻影，还偏偏从正面角度上看不出异样！
　　那么真正的他——
　　诺亚猛地想起了顶层那台可以发出气波的环形装置，抬头往上看去。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半个身子隐入黑暗。
　　明明先前废弃的顶楼只有他们四个人。
　　而那张脸，赫然就是里特尔！

　　站在透明栈道上的冒牌里特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诺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反倒是凯勒的情绪一直被他牵动着，对外界的其他威胁浑然不知。
　　差劲。诺亚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接着他直直地看着站在顶层的里特尔，心中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既然他出现在这，那肯特他们......该不会！
　　也许是诺亚的目光太过炽热，真正的里特尔下一秒就跟他来了个对视，但他似乎并不意外，还对着诺亚微笑，颔首作揖。
　　诺亚丝毫不回避，顶着他的视线，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之久。
　　最终还是里特尔先招架不住，低下头无声地大笑起来，不能发出声音的笑使得他的身躯剧烈抖动，那样子可以算得上是格外滑稽。
　　然而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整张脸已经都充斥渲染上了疯狂的气息，眼睛里的酒红色沸腾翻涌，看着诺亚的样子就像是看见了最迷人的宝藏。
　　他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诺亚说：“好，久，不，见。”
　　接着，他又好笑地耸耸肩，向他挥了挥手上物件。
　　诺亚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遥控器。
　　他心叫不好，想都没想地下意识大声喊道：“凯勒·埃弗里——！”
　　与此同时，里特尔摁下按钮。
　　藏匿于顶端的激光发射器瞬间启动，数道激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点射下。
　　很显然，里特尔的目标并不是诺亚，而是那个仍在栈道上快要跟一个傀儡干起架来的联盟上将。
　　诺亚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凯勒听到声音时身体一僵，刹那间他立刻察觉了异样，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来不及做，直接召唤启明化身机甲形态从栈道上跳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激光擦着机甲而过，“砰”地一下将那层栈道射了个粉碎。
　　就差一点点。
　　凯勒的背上不禁冒出了几滴冷汗。

　　看到凯勒没事后，诺亚悬着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他收回向下看目光，迅速地顺着原路返回。
　　他必须得回顶层去！
　　他是通过铁梯下来的，然而在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铁梯已经不知道被谁炸断了。
　　只留下一地的焦灰和残骸。
　　诺亚焦急地呼唤着：“肯特！妮卡！帕特里克！”
　　没有一人回应。
　　“小福！”
　　甚至他特意留下来陪在三人身边的小福也不见了。
　　这种感觉可以算得上是糟糕透顶。
　　诺亚心绪翻涌，反复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他估摸了一下铁梯残骸的分布，发现只要速度够快，应该是能上去的。
　　他果断选择了尝试，凭着自己过硬的身手，踩着残败的铁梯碎段，跳过炸毁的部分，最后再利用周围墙壁的助力顺利着陆。
　　他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后连忙来到外面的走廊。
　　哪还有什么人影。
　　不管是里特尔，肯特，妮卡，帕特里克还是小福，通通如同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了。
　　唯一的安慰是，至少他没看见丁点血迹，这样就表明，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这也就意味着，在这顶层，一定还有他所不知的暗道。
　　而且要知道，一口气不见血地绑走肯特他们三人外带一机甲，绝对是不可能的。
　　里特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诺亚双手紧紧握拳，眼底藏下太多的愤怒。
　　回想起那人跟他传递“好久不见”的样子，他的内心就燃起了无限的憎恶。
　　诺亚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对，去底层！只要去底层看一看就知道了！
　　诺亚得出结论，刚迈开一步，又怔了怔把脚收了回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无言地站在原地，眼睛朝侧后望去。
　　就在诺亚刚刚有些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时，他并没有觉察到军部的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为首的人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抬手阻止了后面想要上来拷住诺亚的下属。
　　接着他解除了战斗机甲的状态，只身一人从栏杆上跳下，来到诺亚跟前。
　　把诺亚扣住肩转过来的时候，他死死盯着那双茶褐色波澜不惊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一丝丝破绽。
　　但他还是失败了。
　　过了很久凯勒才松开了诺亚，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轻快语气，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感叹了一声：“果然是你。”
　　“看在你也算救了我一命的份上，给你三分钟时间解释，现在倒计时开始。”

　　启明现在很慌，特别慌。
　　自家上将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十分钟没说过一句话了。
　　只一个人默默坐在驾驶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对，应该在想那个小鬼，不然视线怎么会一直盯在他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好吧启明也不知道，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总而言之慌就对了。
　　正当启明还在想七想八的时候，凯勒看着诺亚从旁边书架上随意抽了本厚重的古书，然后非常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副驾坐下。
　　诺亚当然知道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看，只是不以为然。
　　终于在凯勒一把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时，才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怎么了吗，上将大人？”
　　凯勒把书随意地丢到了操作台上，砸的启明发出一声“嗷”的惨叫。
　　“别装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凯勒有些不耐烦。
　　诺亚并不作答，只微微一哂，站起身把那本书拿回来，拍了拍表面后，还习惯性地把里面几页有明显折角痕迹的纸张整理好。
　　这样熟悉的动作让凯勒心头猛地一跳，从那时诺亚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开始，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曾经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的瞬间，一个荒诞而美好的念头诞生了，在心底不断叫嚣。
　　但他并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这件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只能不断压抑自己焦躁的内心，控制好自己的一切行为，不让别人看出异样。
　　当诺亚整理好书本把它放回书架之后，再转身回答了凯勒的问题：“您想问的，我刚才不都已经回答了，我跟我的朋友来津厄星是为了找议长，找到这是运气好，救您是恰好看见，您的名字是因为那人说过......”
　　没等他说完，凯勒走过去一下把诺亚摁在了书架上，直接抓起他的头发，逼迫他扬起头来看着自己。
　　“我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我会信吗？”他恶狠狠地说。
　　诺亚笑着，眼神越过他望向显示屏：“信与不信，您不都帮我带这来了吗。”
　　听到这里，启明犹豫再三，还是弱弱地说：“那个，上将，咱们已经到了。”
　　凯勒瞥了外头一眼，确实已经到了最底层。
　　他有些无奈和不甘地松开了手，诺亚立刻弯下了腰，轻咳了一阵后对着即将下舱的凯勒再补了一句。
　　“上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肆意张扬对于军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作风。”

　　“屡犯宵禁，随意出城，无视军规法纪。”
　　“拒接口令，顶撞议员，藐视议会高层。”
　　记忆中的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一条又一条地悉数着自己最近犯下的过错。
　　到了后面往往都会将那本军纪处呈上来的汇报册一把砸在他身上。
　　虽然声线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凯勒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藏于平静下的愤怒。
　　最后归于一句话。
　　“凯勒·埃弗里，你行事如此张扬狂妄，不计后果，如何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还有脸来我办公室报告，给我出去！”

　　你看，如今我不仅是一个合格的军人，还成为了联盟唯一的上将。
　　可我的做事风格一如既往。
　　如果你还在的话，
　　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回忆结束，凯勒不禁想笑。
　　但这种浮现在他脸上简直可以称之为温情的样子，也仅仅只存在了几秒。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诺亚吐出一句话。

　　“你还没资格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