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北川有名

12、十二

　　打开门的那一刻，诺亚他们也面临着左右不同方向的抉择问题。
　　这种重要的关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最终一致把目光放在了诺亚身上。
　　诺亚低头思索了一阵后，出乎意料地先是把小福招到身边：“从现在开始，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包括卫星定位，通讯等。”
　　“哈？可是切断了，我就无法扫描识别物质还有判断方位了。”小福有些不舍，但还是照做了。
　　诺亚：“照我说的做就好。”
　　然后他再把目光放在肯特身上：“你来选，左还是右？”
　　肯特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吗？”
　　诺亚点头，有些难耐地回头看了眼，似乎在担心下一秒就有人从后面冲上来。
　　肯特来回看了两下，确定两边走廊都差不多后选择盲猜：“右边。”
　　诺亚丝毫不拖拉：“那就右边。”
　　抬脚就往右边走去，其他三人连忙跟上。
　　帕特里克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奇怪的布局，这儿的走廊，居然连一盏灯都没有！”
　　谁聊他话音刚落，原本黑暗的走廊突然全亮起了灯，重新回到光明之中的感觉属实让他们有点猝不及防。
　　“我靠！声控的？！”帕特里克吓了一大跳。
　　诺亚不言，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么亮堂的环境并不好，太容易麻痹人的五官，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更好地感知到身边事物的一举一动。
　　再说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基地里根本就没有安装过任何声控灯！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哎呀，好像被发现了呢。”一个身影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中的人儿，从他紧锁的眉头以及愈加警觉的神情中得出结论。
　　接着，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啊，两个意外收获。”

　　大概走了十分钟后，就迎来了最终的出口。
　　诺亚做出手势，示意他们呆在原地后，先行试探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与之相连的似乎是一个闲置了的办公室，桌椅物架上的杂物七七八八洒落一地，纸屑垃圾随处可见，简直脏乱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诺亚回头看了眼自己走出来的地方，发现是一个隐藏在壁画之后的神秘通道。
　　确认安全之后，诺亚这才把其他三人叫了出来。
　　“咦，好脏。”妮卡嫌弃道。
　　肯特也点头表示赞同。
　　当帕特里克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的通道又瞬间回到黑暗，成功又把他吓了一跳。
　　帕特里克骂骂咧咧：“这也太智能了吧，吓死人了！”
　　诺亚遮掩下眼中多余的情绪，走出这个办公室。
　　三人紧随其后。
　　在出来的那一刻，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的顶层，整个基地的走廊呈“回”字状，中间是空的，两侧修建的不是办公室就是实验室，站在走廊边上往下看高度至少有上百层。
　　高科技的灯光吊顶照明每一片区域，排风排水功能正常，空气清新的就像置身于野外草原。所有的实验室，办公室都是由水晶般的特殊透明材质打造而成，坚固漂亮的不像话，甚至能看清在里面工作的科研人员的人影。还有数不清的智能机器人在各个室内工作，忙碌着给主人收集和送去各类资源情报。
　　除了他们这一层。
　　顶层的老旧设计完全与这一整个基地都格格不入，装修风格简直差了几百个世纪不止。室内摆放着的，也都是些无用的娱乐刊物，很难想象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到底是什么人。
　　肯特看着看着，突然蹲下身退回墙角，轻声着急地呼唤道：“快过来快过来，那儿有人！”
　　妮卡和帕特里克反应也快，唰的一下就跑了，心惊胆战地祈祷那人没看到他们。
　　那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科学家，从实验室走出来后对着通讯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应该就是很平常地在打电话。
　　三人松了口气，却发现诺亚并不在他们旁边。
　　扭头一看，才发现诺亚正一手扶额一手撑地地坐在另一边的地上，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诺亚其实也不想的，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人，但当他从那个办公室走出来，看清眼前一切的一瞬间，头疼欲裂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
　　就如同脑子被放进搅拌机一般，诺亚感觉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疼痛无情的撕碎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根本喘不上气。
　　小福围绕在他旁边，却也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肯特最先跑了过去。
　　帕特里克和妮卡也连忙过去，试图将他扶起来。
　　“别，别动我，没事的，过会就没事了。”诺亚喃喃道。
　　“哦哦。”三人只好听他的，默默地坐在他身边等他恢复。
　　好在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一分钟，诺亚就很明显地平复了下来，借着肯特的手站了身，眼神从失距状态下恢复。
　　看着这座秘密基地，他的声音就像淬了冰。
　　“这就是最开始的地方。”

　　其他人自然听不懂他的意思，倒是肯特犹豫再三后来到他身边悄咪咪地说：“诺亚，你还好吗，其实咱们也不必要这么卖力吧，我觉得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资料已经足以向议会交差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
　　诺亚不禁再次被他的单纯折服，居然到现在为止对他的身份也没起半点疑心：“我真没事，再说了，我们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你难道不想拿这次经历去军部应招吗？”
　　果然，肯特立马正色道：“想！”
　　“那就走吧。”诺亚颔首。
　　妮卡见他们悄悄话说完了，便小声问道：“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啊，要下去吗？”
　　帕特里克望了眼下面的基地，顾虑重重：“先不说怎么下去，这下面所有的地方都是由透明的材质做成的，我们这种穿的跟别人明显不一样的一出现在他们面前，会被马上抓起来的吧！”
　　他的话不无道理，诺亚也愣了一下。
　　是啊，要是就这么下去，绝对会被发现的，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诺亚就找到了这一层连接下一层的唯一楼梯入口。
　　望着那副生锈肮脏的铁梯，诺亚踩在上面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如今的小福是智能机甲，打起架来并不方便，就算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也不是良策。更何况，还有他们三人......
　　但是，既然已经来到这了，他是不可能轻易回去的。隐忍筹划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回那份丢失的记忆吗。
　　诺亚握紧了拳头，正想回头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底下的另一侧走廊传来。

　　诺亚吃惊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踏着碎裂的石块和四起的硝烟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联盟最正统的黑色军装，高大健硕的身材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腰间所配的白色长剑格外夺人眼球。
　　他的步伐稳健而张扬，黑发迎着风肆意翻飞，那双再璀璨不过的琥珀色眼睛里，如今却迸发出肉眼可见的火光，像是在酝酿着无限风暴。嘴角扬起，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但哪怕微笑着，那锋利如刀剑出鞘般的五官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属实让人难以忘却。
　　当他走到走廊前方时，大致看了眼这儿的情况，挥了挥手，便从旁边飞出了一只机甲光脑。
　　那光脑依着那人的意思，迅速变形成为了喇叭的样子，堂而皇之地大声昭告着这里的所有人。
　　“诸位晚上好啊，不好也罢。”
　　“如你们所见，从现在开始，这里就由联盟军部接管了。”
　　这样张狂不羁的作风做派，诺亚平生也只见过一个人。
　　那是凯勒·埃弗里。

　　诺亚反应过来后先是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毫无长进。
　　不过也拖他的福，估计一下就能吸引这座基地里的全部火力，到时候浑水摸鱼就方便很多了。
　　毕竟他的目的，就只有找到韦德曼的专属办公室和实验室，找回自己的记忆。
　　仅此而已。
　　想明白之后的诺亚再对着三个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人吩咐道：“呆在这，千万别随便乱走！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赶忙动身，顺着铁楼梯往下走去。
　　果不其然，在接收到爆炸信息的第一时间，整座基地就都触发了警报，所有科研人员纷纷逃窜，而武装者则是带着机甲匆匆赶到现场。
　　凯勒冷眼望着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敌人，对着从他身后不断走出来的联盟将士们说道：“该干活了。”
　　接着，只见启明迅速变身，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后，转化成一架人型战斗机甲。
　　他最后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全歼。”

　　时间跳转回当时。
　　凯勒发现诺亚的坐标红点突然在通讯器上消失时，第一反应是他被抓了，机甲也被销毁了。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认了，先别说这小子好不好抓，就算被抓走了，这一块地区也不可能只有几滴血这么干净，看不出一丝打斗的痕迹。
　　那既然不是被抓，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意识到了有人在通过机甲自带的卫星定位功能来追踪他本人，所以直接选择关掉了。
　　连这个都能察觉到吗？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在凯勒心底扎根，不禁让他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怀疑。
　　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抉择中来。
　　他转身问克里斯汀：“走哪边？”
　　克里斯汀显然也是对红点突然消失的这件事深表疑惑。
　　听到他的话后这才左右看了几遍。
　　当然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凯勒看他这样也就明白了，然后转念一想，一个主意诞生了。
　　启明看见主人这副熟悉的神情就知道他又想了什么不靠谱的点子。
　　果然，只见凯勒说道：“石头剪子布，你左我右，来吧。”
　　克里斯汀：“……”

　　最终的结果是克里斯汀赢了，凯勒还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好吧，那就左边。”
　　就在这时，两人的部下也赶到了，于是凯勒指着左边的通道说：“出发！”
　　三分钟后。
　　“这路怎么黑不溜秋的越走越窄啊！还有台阶，到下一层了吗？”凯勒不满。
　　克里斯汀不想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发现路的尽头竟是一堵厚实的墙后，凯勒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看，这根本走不通！”
　　虽说这个选择方向的幼稚办法并不是他提出来的，但是这个结果好像确实跟他有点关系。
　　克里斯汀这样想着，停顿了几秒后开口：“那原路返回？”
　　等了许久，克里斯汀也没等来凯勒的下一句话。
　　后边的副将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当克里斯汀皱起眉打算再说一句的时候，凯勒这才慢悠悠地说。
　　“老子才不走回头路，启明，阿尔克雷射线，炸开它。”

　　转眼间回到现在，军部和基地的人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了，爆炸碎裂声不绝于耳。
　　要知道，战斗机甲的破坏性是极强的，在这么一个算不上十分宽敞的地方，打起来几乎是可以把这儿全拆了的程度。
　　更何况这儿大多都是实验室之类的，需要好好保存的脆弱而珍贵的成果太多，不管怎么打都是这个基地负责人的巨大损失。
　　诺亚趁着这个时机，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好几间实验室，随意翻了两下后发现都是与精神记忆方面毫不相干的研究。
　　不在这里。
　　诺亚心里有了判断。
　　当年韦德曼的办公室，一定不在这。换句话说，一定不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底层！
　　诺亚决定走这么一遭，于是他仔细观察了这几层的设备分布，发现有部电梯就离他十步远。
　　但他刚想朝着那走去，一个不知道是基地人还是军部的机甲被“哐”地砸了过来。
　　不仅砸坏了好几家办公室，还连同那部电梯一起压坏了。
　　诺亚：“……”
　　好，楼梯在哪？
　　他果断选择了换方式。

　　就当诺亚仍在为如何下去思考时，训练有素的军部将士们已经把基地武装防守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这对于那个基地负责人来说，就更不能接受了，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就当双方打的如火如荼时，一阵由上而下的突然其来的气波震开了在场所有的机甲。
　　凯勒有些惊讶地往上看去，发现顶端有着一台从未见过的圆形放射器。
　　“哎呀，真是厉害呢。让我猜猜，这应该就是如今联盟唯一的上将，凯勒·埃弗里大人吧。”一阵掌声响起，一架机甲从底部飞上来。
　　凯勒顺着声音看过去，轻蔑地抬起眉：“怎么，你就是那血禁的人？”
　　“血禁，哈哈当然不是啦，难不成上将大人杀到这来，是来找血禁的？”那人笑了起来。
　　凯勒听着他的声音有些许不爽：“少废话，那你是什么人，对赫里罗德议长失踪一事知不知情？”
　　那人闻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了战斗机甲的形态，轻飘飘地站在了一旁的栏杆上。
　　只要稍微站的不稳些，就会跌落至万丈深谷。
　　那人穿着一袭标准的白大褂，却有着一头与之完全不匹配的红发，很是显眼。
　　一双酒红色的眼睛就像狐狸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凯勒。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顷刻间他们这一楼层中央原本镂空的部分顿时延展出了一层透明的栈道。
　　所有的基地人也都在他的命令下解除了武装。
　　他轻轻松松地从栏杆上跳下，踩在新出现的透明栈道上朝着凯勒走去。
　　凯勒见他如此坦诚，有些顾虑地踩了踩这层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栈道，发现居然连机甲的重量都能承担后，便也让其他人都解除了武装。
　　还好他没恐高症，不然往下看一眼都会受不了。

　　那人见凯勒也解除了武装之后，虔诚地走到他面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托比亚斯·里特尔，见过凯勒·埃弗里上将大人。”
　　凯勒皱起眉，启明变成了一把手枪握在他手上，指着里特尔说：“你不必如此，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里特尔：“是，回禀上将，在下是先议长韦德曼大人的属下，也是这个基地的总管理人，专门负责生物方面的各项研究，两百年来毫无间断。”
　　“已经两百年了？”凯勒感到诧异。
　　里特尔接着回答：“是的。而且我还要向您禀报一件事，那就是所有在这里工作的科研人员，皆签署了先议长给我们定下的条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基地，为科学献身是我们唯一的归宿，所以对现任议长失踪的事情并不知情。”
　　说完，他的脸上还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似乎觉得能为科学献身是他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凯勒也吃了一惊：“当真？”
　　“我以联盟神的名义起誓，千真万确。”里特尔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
　　凯勒迟疑了一会，又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么赫里罗德议长呢？你见过他吗？”凯勒问道。
　　里特尔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先前并没有见过现任议长本人，只从星际新闻等频道上见过他的样子以及听说了他的事迹，也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人。”
　　凯勒“嗯”了一声：“那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赫里罗德议长根本就不在这喽？”
　　万万没想到的是里特尔再次摇了摇头，眼底闪烁过一丝狡黠：“大人，我说的可是‘先前’，如今我能告诉你。”

　　“赫里罗德议长，现在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