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尾巴掉了》星伴长夜

4、第 4 章 现在几

　　现在几乎很多人都是用移动手机发信息，很少有人再用书信来往，他来过很多遍，邮局里的人都有些熟悉他了。

　　距离上次来拿信已经接近两周。

　　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三封信。

　　叶厌拆开第一封，这封信应该是离见面不久后写的，看来是生气了，因为这次的信只有一张。

　　他挑了挑眉，还真有些不大习惯，比平日里的字数少了一大半。

　　他这次少了许多叶厌认知里的废话，什么阿猫阿狗的小故事都没有了，完全是一封对他的控诉信。

　　连哥都不叫了。

　　大逆不道的在信的开头写他的笔名——叶知秋。

　　叶知秋！不想跟你聊天，不想给你写信，你想想几次拒绝我了，前周一次，前前周一次，前前前一周一次，我告诉你啊，我生气了！

　　如果不见面，那就再也别给我写信好了！

　　像是炸毛的小野猫，叶厌想。然而后面的话却逐渐熄火，像只战败的小公鸡，怂拉着脑袋认错。

　　叶知秋，为什么不见我？难道我们还是哪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吗，是不是嫌弃我呢，今天还有人说我长得好看，你还嫌弃我。太过分了哥，我这几天吃得都不好了。好吧，你说不见面就不见面吧，我伤心一会就好了，对了，哥哥，你的信晚到了，我在公园里等了好久。

　　风好大，好冷哦。

　　叶厌淡淡地想，明明上周六是个艳阳天。

　　还有啊，哥哥，上面我说笑的，哥哥不准不理我。

　　叶厌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人是个小女生，哥哥什么的叫得这么熟。

　　然后是第二封，叶厌拆开，这次是很熟悉的作风，满满的两张信纸。叶厌快速扫过，大概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给他写信。

　　——哥哥，最近怎么了？

　　——哥哥，我错了，理理我。

　　叶厌皱了皱眉，他之前是不是跟慕言太过亲密了，以至于两周没写信对面的人就这样委屈。

　　叶厌之所以和慕言保持这样的联系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想断就断，干劲利落。嗯，原谅他这个行为像一个拔吊无情的渣男。但最近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书信里的人好像对他格外热切了些，这种感情有些陌生，叶厌不想浪费这个天真少年的时间，他很确定自己是个感情的吝啬鬼。

　　他好像重度懒惰，懒得处理世间所有弯弯绕绕。

　　他拆开第三封，料想中满满当当的字并没有出现。

　　只有寥寥几句话。

　　——有时候试试才知道结果，不是吗？

　　——哥哥，和我试试怎么样。

　　——喜欢哥哥。

　　叶厌捏着信纸，差点将手里的信扔出去，好半天才把信整整齐齐地重新放在信封里。

　　他抽空去了一趟福利院。

　　院门口的牌匾已经十分陈旧，十几年了一直没换，院长倒是乐观，说这块牌匾沉淀了这些年的历史。

　　由于早些年的开发，福利院5年前搬了地址，开发商赔了钱，院长辗转各地，总算是重新找到了地方，希望福利院便一直开了下去。

　　门开着，叶厌刚一踏进院子，就跟准备好的一样，没过几秒就被面前一堆孩子围住了，他有一瞬间怔愣。

　　矮一点的孩子抱住他的腿，高一点的则仰着脑袋看他，还有人过来拉他的手，大多都撅着嘴，大概是在埋怨他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叶厌揉了揉旁边孩子的小脑袋，笑了笑。

　　“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他打开了话匣子，小孩子们一个个都开口说话，眼神晶亮，像一只只充满生机的小麻雀。

　　叶厌听不见，偶尔点点头，又揉了揉扒拉着他的小朋友的脑袋，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样敏感，一时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可能是听见外面的声响，院长也从房间里出来到了院子里，叶厌笑着看院长板着脸教训了一些孩子一顿，孩子们对院长又敬又怕，没一会他旁边的小朋友就散了一大半。

　　他面前还剩下一个小姑娘，叶厌朝她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和她齐平。

　　小姑娘抿着嘴，带着几分倔强地看着他。

　　叶厌也有些无奈，他用手语替代语言：我不是故意的。

　　【你好久没来了。】

　　【院长说你生病了，你哪里受伤了吗？】

　　她用手势诉说着，越到后面眼睛越红，叶厌看她擦了一下眼睛，又接着说：我们很想你。

　　叶厌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没事的，现在哥哥已经好了，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小姑娘拂开他的手，用手语打了个“骗子”的手势。

　　【刚刚唐小林喊你好多声，你都不理他。】她皱着眉头，接着说【他平时最烦人了，这次你不理他，他待会肯定闹你了。】

　　叶厌哑然失笑，还说小孩子粗心，这是细腻得可以。

　　无数灯火在夜幕中闪耀，银河从天空搬到了地面，明明好多年前天上的星星还随处可见，现在却只能看见零星的几个。

　　夏日的风还透着燥，以前觉得高高的楼顶现在却觉得矮了，叶厌抬起头，失神地看着天空。

　　好半天旁边坐了一个人，叶厌转头看去，是院长。

　　她自己也老了，记忆里还年轻的面容上落了几道衰老的沟壑，黑发里长出了白发，岁月不饶人，却让她在时光里变得更加温柔。

　　院长也会手语，福利院里的有的孩子很特殊，那个和叶厌打着手语的小姑娘和他一样，听力没有了，只是叶厌是后天的，小姑娘则是先天。听院长说，福利院最近在筹钱给那个小女生买耳蜗。

　　【我就知道你在这。】

　　叶厌笑了笑，可能是他们小时候的习惯，以前院长总训他们，说是楼顶不安全，偏偏小孩子最不听话，就比如叶厌，常来这里看星星。

　　有时候院长站在院子里抬头就能望见楼顶有两个小朋友的黑色轮廓，一猜就知道是叶厌他们，于是第二天他们就被院长丢到外面罚站。

　　这次也一样，只是叶厌再也不用去罚站。

　　“院长。”

　　【耳朵怎么样了？】

　　叶厌摇摇头，没瞒着她，轻声道：“医生说慢慢来。”

　　他反而像是安慰的人：“会好的。”

　　院长叹了口气，只是说“会好的，会好的”，他看了看旁边叶厌沉静的面容，拍了拍他的肩。

　　她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东西在病痛面前最是苍白。

　　她从旁边拿出一些东西递给他，叶厌接过来，应该是孩子们一些手绘画，最上面的一副是在一个小教室，讲台上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身后还挂了一个小黑板，下面则端端正正坐了很多小朋友。

　　他以前周末都会来福利院给这些孩子补课，应该是画的他讲课的场景，他看了一下备注，就是小姑娘说的要闹他的唐小林。

　　他笑了笑，没想到上课调皮捣蛋的人居然也挺喜欢上课的嘛。

　　旁边的院长也笑，【你不知道这群小调皮蛋，每周都缠着我问你去哪里了，你再不回来，我看这群小朋友就找到你家里去了。】

　　叶厌一张张看过，小孩子的画技有些稚拙，甚至连线条都是歪歪扭扭的，但心思却格外纯粹，所有的话都藏在画里。

　　他笑着调侃，“这里画歪了，我在这里像跟面条似的。”

　　“我表情这么严肃？跟条冷血无情的蛇一样。”他这样毒舌，神色却是闪着光的，院长笑着看他吐槽。

　　像是想到什么，她拍了拍叶厌的肩膀，递过来一张联系方式。

　　13856240519。

　　“嗯？”

　　【前段时间院子里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以前在这里待过，还说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看星星，看见你我就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经常玩在一起的朋友吗！叫什么来着…】

　　小时候？

　　他捏着纸条的手一紧，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大确定的抬头。

　　【应该还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找来的】毕竟他这个福利院换了另一个地址，以前福利院的人也换了大半。

　　好半天，叶厌垂下眸子，“哦”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过冷漠，院长一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消息。

　　毕竟她记得这两人以前好像都是形影不离，那孩子像是叶厌的小尾巴，每天坐在院子里等叶厌回来。而叶厌走了之后，她每天都能在楼顶看见那孩子。

　　就像现在的叶厌一样。

　　人走了，对着风里思念。

　　他在风里的侧脸太过沉寂，院长叹了口气，她这次是在纸上写的。

　　【叶厌，去见见吧。】

　　叶厌像是没看见这句话，轻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几周前吧。】

　　几周前，叶厌细细咀嚼这个时间，因为带着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过得怎么样？”

　　院长细细回忆，她这个福利院虽然小，却也走出了很多人，时间太久，变化太大，她都认不出，而那个男孩子两者都占。

　　她记得那个孩子刚进来的时候与这里可以算是格格不入，带了很多东西，一箱一箱地往院里搬，一看就是养在好人家的孩子。

　　“应该挺好的，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

　　他过得很好。

　　听见这个话他应该是感到如负重担的，代表着他的选择也算是合适的。

　　他总担心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

　　叶厌用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条，他就像是看一封信一样，似乎想透过一串数字去看一点心意。

　　他看够了，将纸条递给院长，“院长，很多年了。”

　　“每个人都应该向前走。”

　　他们以前是很好，但是时间太久了，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成长轨迹，他们不可能再回到小时候，那些泛着甜味的记忆仅仅保留在小时候就很好。

　　“我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眼神里面是对他抑制不住的心疼。

　　好像叶厌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沉稳强大，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难过他。也怪她，一直以来把很多事情都放在了叶厌手里，很多时候忘了叶厌不过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叶厌知道自己出了点问题，他任由着这些漏洞产生，忍让着波涛的侵蚀，但他依旧清醒冷静，脑海里永远有一根线让他跌跌撞撞也能驶向终点。

　　即使这艘船表面已经陈旧破烂，布满裂缝。

　　这些是他该走的。

　　轰鸣声从远及近，变成尖锐声响席卷脑海。

　　他仰头看天。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冷白的月光如水般泼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