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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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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厌不用上晚自习。
他虽然出院了,但医生建议他少去喧闹嘈杂的环境,安静的环境更加利于他听力的恢复,学校也算理解,便免了他的晚自习。
叶厌刚出校门就被堵住了。
他们家到学校中间弯弯绕绕的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走得多了也就摸索出了一条穿插在居民楼巷子里的小路。
他现在就被堵在这个巷子里,前面站着一个人,很熟悉。
今早被摔在墙上的那个男生。
陈卫。
他堵在前面,看到他时有些瑟缩地退了一步,然后又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一脸希翼地看着他。叶厌想了想,这条巷口太狭窄,两个人堵在这不大好走,于是他停在原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陈卫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他忙开口,嘴唇张张合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叶厌其实也大概能够猜到,什么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解释的种种。
这些东西陈卫不知道在手机上发了多少遍,叶厌看见他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了,似乎是看到他没有不耐烦的打断他,看向他的眼睛都带着期盼。
他没什么波动的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看见陈卫闪着光的眸子一瞬间暗淡下来。
不过在下一秒他又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弯了弯嘴角,“哥,我送你行不行。”他甚至拉了一下自己的包,上前一步走到他旁边。
叶厌见他一副想黏上来的神情,皱了皱眉。
哦,他似有所觉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果不其然,哪里带着点弧度。
是自己太温柔了不是。
但常年已经习惯的东西还真不好改。
叶厌轻飘飘地抬眼扫向陈卫,他嘴角甚至还带着那点弧度,“我让你过来了吗?”
扑面而来的恶意有些不真实,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陈卫看着叶厌,声音是他熟悉的,面容也是他熟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将陈卫定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哥,怎…”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叶厌的眼睛是淡的,冷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卷裂破碎,却又刻意地刷上一层粉,于是偏偏要留着那点弧度。
陈卫觉得他嘴角带笑的弧度变成了恶毒的刀子。
他有些迷茫,一时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以前的叶厌。
还是他真的不在了?
不会的,陈卫想。
“不让开?”
叶厌很满意地看见陈卫空了一条路出来,他上侧身走过,余光中却见陈卫愣愣地待在远离,眼角似乎还带上了一抹红,配合着他脸上的伤,的确还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啧。
有什么恶趣味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陈卫看见他脚步一顿,眼睛都亮了。
这种打破什么东西的感受还真不耐,叶厌想。
“以后可别来烦我。”
他说:“毕竟我这个聋子可实在是恶心呢。”
陈卫的脸一下子血气尽褪,变得苍白。
弯弯绕绕的巷口狭窄逼仄,巷子的尽头透出白色的亮光,出来是车水马龙的车流,远处还未完工的高楼缝隙隐约可见一点红色的残阳。
他刚刚去了邮局,今天是来复诊的日子,幸好离医院并不远,他到医院天已经黑尽,叶厌站在阳台外面,眯着眼,懒懒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信纸。
薄薄的两张纸,密密麻麻的字整齐地排列在纸上,叶厌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能写够两张纸的,他一路扫过来,这人跟个老太婆一样叨叨絮絮,什么鸡毛蒜皮的东西也能凑上去,隔壁家的老邻居每天八点起来唱歌,谁家的狗生了个二胎,今天的数学卷子难得要死。
他合理怀疑这人就是想凑字数。
阳台里没有灯,黑暗里很难看清纸上写的字,叶厌倚着阳台,凑近了些,就着医院楼下的昏暗的灯光看。
实在是费力了些,叶厌粗略地扫过,勉强看完了全文,他视线落到文章的最后一段。
周六……
啪嗒。
强光袭来,头顶的照明灯被打开,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适应了才朝旁边看去。
“怎么不进去。”
他的主治医生是个很有亲和力的女人,她按了走廊里的灯,一脸微笑地站在门口,及肩的长发,白大褂上挂着一只黑色水性笔。
叶厌站着没动,也笑。
他这个样子让人找不出什么东西问他,周萍温和的目光在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扫了一下,进了办公室。
叶厌将两张信纸整齐地收到信封里,然后又规矩地夹到书里,这才跟着进去。
一系列的常规的检查之后,周萍在桌上抽出一张白纸。
【最近能听见别人讲话吗?】
“没有。”
【还是耳鸣?】
“嗯。”
【出院了是不是感觉很好?】
“还不错。”
【拜托,不要敷衍医生好吗】
叶厌轻笑,“嗯”了一声。
【回学校感觉怎么样?】
……
【和你的笔友还好吗?】
周萍笑着将问题推了过来,她笑着时嘴角会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很有亲和力。
她们平时也会闲聊几句,但这是第一次聊到他的笔友,叶厌料想这是他母亲告诉她的。
他垂着眼睫,“还好。”
周萍似乎是笑了笑,在纸上写【上次偶然听你母亲提了一句,想起来了问问你】
果然,是他母亲。
“没事。”
看他表情还算温和,周萍接着在纸上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是一个私人问题。
“挺好的。”
“话有点多。”
周萍点点头,还挺互补的。
【有想过见面吗?】
是个很平常的问题。
叶厌嘴角收了收,轻轻的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周萍,他的眼珠极黑,皮肤冷白,在灯光下有种玉石的质感。
特别是他不笑的时候,周身像是笼了一层冷白的雾。
周萍手上晃动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面色如常的保持着嘴角的弧度。
【?】
她在纸面上画了一个问号。
刚才的冷意宛如错觉,叶厌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不失礼貌地回答:“医生,这应该算是我的隐私吧。”
周萍尴尬地笑笑,在纸面上写了句‘不好意思,我随口一问’。
叶厌没有介意,点了点头。
周萍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她在纸面上划了最后一笔,然后将手上的圆珠笔挂到自己的胸前口袋上。
“好了。”
叶厌看见她的动作,知道是检查结束的意思。他起身,照例说了声“谢谢”。
叶厌走到医院楼下才发现下了雨,医院门口围了一圈人,大概都是些没带伞的人。不乏一些人顶着雨跑出去,叶厌看了看自己的书,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走到医院门口旁边的圆柱上轻轻靠着,拿出夹在书里的信继续看,这里的灯光比刚才的灯光亮堂多了,能够清晰地看见纸上的每一个字。
他越过中间繁杂的文字,来到最后一行。
哪里用端端正正的文字写着——周六天气很好,可以见一面吗?
风有些大了,夹杂着的雨丝飘到指尖上,有些微凉。
医院门口多的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即使下着雨也依旧有如常在雨里奔跑的人,他甚至能穿过雨幕看见外面闪着光的暗红色的车后灯。
叶厌在思考怎样回信,视线里都是模糊的大块光晕,“周六”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见面这个问题。
说来也算奇妙,他这位笔友是他们市隔壁七中的学生,据说是一位课程老师要求他们自行找寻一位笔友,而这位有点傻的学生应该是想发给一位叫Beifuβ的同学,但不知为什么发错了邮箱。
叶厌刚收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诈骗套路。
而这位同学一点也没发现不对,锲而不舍地对着错误邮箱发了一个月。
叶厌总算好心提醒了回去:你发错邮箱了,我不是Beifuβ。
他以为从此就不会再收到信件,没想到这位同学好像赖上了他一样,‘你不是Beifuβ吗?’
——可是我联系不上Beifuβ了,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下忙。
——只需要平时说说话就好了。
而平时说说话慢慢就演变成了写信,电子邮件又变成了现在手上实实在在的书信。
信里的笔友说自己的语文很差,他还没听说过有人偏科语文的,直到看见手里信封的字,规整的字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活像是印刷体,丑得很有格调。
他有些信了。
只是看见这一手字,叶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在信里重新提醒他练字。
他和周萍口中的笔友大概断断续续地联系了一年了,这样想想,好像的确挺长的。
但叶厌讨厌麻烦。
见面意味着更多牵扯,丝丝缕缕的线便会缠绕上来,这样便也挺好,他们只是两个能说上话的陌生人。
肩被突然拍了一下,叶厌转头,有些惊讶。
居然是周萍。
“没想到你真在这里啊。”
“给。”
她说着将手里的伞递给他。
他大概懂周萍的意思,他只是没想到周萍会特意给他送伞。
他也没拒绝。
“谢谢,是多的一把伞吗?”
周萍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听力衰退就是这点不好,他能会意别人的意思,却无法完美复刻别人的话。
大概是还有事要忙,周萍将伞塞到他手里,指了指楼上,做了一个“再见”的口型就转身离开。
叶厌朝楼上看了一眼,每一层楼都是灯火通明,她大概还有别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