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啊》南行知

8、摔跤

　　卓云是次日才听说曾益死了，死在了屠老大手中。起先，卓云和卓卜元还担忧会不会有人再找卓家的麻烦，还想着要不要离开渔阳，去他处避避风头。

　　傍晚，两人在家焦急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卓卜元不知，曾益死了，府衙瞬间乱作一团，曾展文本就废物，又中毒躺在床上，曾益身边的两个用剑高手其中一人断了只手臂，也无暇顾及其他，衙差有些早就不满曾益作为的已经离开府衙，另谋生路。

　　荆州群守惨死家中，不知何原因，无暇顾及渔阳。

　　陇西今年干旱，庄稼颗粒无收，已经饿死了数万人，饥寒交迫，暴乱纷发，朝中大臣正为了陇西的事情愁颜不展，也无限顾及渔阳一个小小县令的身亡。

　　“阿嚏”卓云感冒了，应是那日在府衙外受冻等候的原因，阿笙在院中匆匆而行，手中用竹筐端着些木炭，是贵胄人家才用得起的银骨碳，该碳无烟，不易熄。阿笙手中的银骨碳，可以支撑一昼夜，室中暖入春。

　　一丫鬟端来一碗驱寒的药，卓云拿过，喝了一口，立刻将其吐了出来：“难喝死了，拿下去”。卓卜元在一旁假意呵斥：“难喝也得喝，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行”。“太苦了，喝不下去”那味道，实在难闻，更别提将一整碗喝下去，简直要了卓云的命。

　　丫鬟立刻去厨房取来些蜜饯，卓云喝一口药，吃一个蜜饯，方把一碗药喝下。

　　夜晚盖了两条锦被，又有一夜未息的炭火，卓云睡梦中出了一身汗，翌日清晨，卓云早早的醒来了，今日需得按约定拿着一千两上山交给屠老大。

　　卓云心疼不已，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一次两次的送了出去。

　　云散见日，几场大雪后难得的晴天。

　　深山寨中，阳光洒在地上，数日大雪，也是时候活动活动了。土匪在院中进行摔跤比赛。摔跤禁止用拳头击打对手，通过推、拉、抱、绊等方式将对手摔倒，使对方身体某一部分着地算赢一跤，三跤为胜。

　　院中有一木桌，花仲尹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杯热茶，桌上左右放着众多银两，左多，右少。花仲尹笑着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二人：“石头，押你赢的人不多呀”。

　　石头哼了一声，看向眼前之人，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志在必得。

　　卓云走在山路上，阿笙跟在旁边，身后还跟着两人，抬着卓云承诺的一千两银子。卓云披着狐领披风，似是走得有点热了，将披风取下交给旁边的阿笙拿着。

　　路过那晚狼群围攻之地，狼群尸体已然不见了，地上仍留有一滩滩黑红色的血迹。阿笙有些害怕，以为是人的血迹。卓云不禁想到那日屠老大杀群狼的情境，心中一阵寒颤。

　　走了许久，到了寨子外，远远地，就听到寨子中加油欢呼声。石头倒地，三跤而败。石头有些不服气的离开了，赢的人笑着对石头说道：“再练练，你还不行”。

　　卓云走进寨中，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桌子前，分着银子，卓云左右看了看，未见屠老大。花二爷瞧见了卓云，卓云也注意到了花仲尹的目光，向花仲尹那边走去，跟花二爷说一声也行。

　　花二爷似乎还不知卓云和屠老大的交易，笑着问道：“卓小公子怎么来了？”“之前答应过你们土匪大哥的一千两银子送来了”。花仲尹看了看卓云身后拿着箱子的二人。

　　花仲尹知道屠老大去府衙杀了曾益的事情，也听屠老大说了曾益原来叫张行舟，现在看来，一开始去府衙应是和这个卓家小公子的交易。花仲尹懒得多问，对着卓云说道：“放下吧”。

　　院中又一阵欢呼传来，新一轮比赛开始，大家走到桌前，将银子押给自己觉得有胜算的人。

　　花仲尹看向卓云：“卓小公子要押吗？”。卓云摇了摇头，心中却有几分痒痒。

　　摔跤二人待众人将银子押好，正式开始。围在外面的其他土匪纷纷为自己押钱的人欢呼助威。“泰山，加油啊，泰山”其中一人身形有些胖，叫泰山，体态倒也与他的名字吻合。

　　“阿桂，别手下留情”这个阿桂偏瘦，但围在他身旁助威呐喊之人众多。卓云看了一眼桌上，桌上双方的银两不相上下。“这个阿桂这么瘦，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押他啊？”卓云轻声问道。

　　花仲尹开口：“这摔跤，讲究技巧，不一定身强体重之人就一定能获胜”。卓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桂身巧，眼看着要被泰山摔倒了，翩然转身，到了泰山身后，用脚一绊，泰山倒地，输一跤。阿桂握拳高举右手，冲着他的支持者高喊着，他的支持者也齐声喊着阿桂的名字，气势需得出来。

　　卓云明白了，这摔跤还真不是看体型，其中也是有技巧在的。

　　泰山起身，扭了扭脖子，输这一跤有些不甘心。两人开始了新一轮，泰山这次格外的小心，这阿桂就像个狡猾的泥鳅，不到倒地的那一刻，永远可能从你的手中逃脱。

　　卓云看的正起劲，屠老大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眼便注意到了在花仲尹旁边的卓云，实在是卓云的金丝锦衣在这深山匪寨中太显眼，土匪们个个补丁粗布衣，唯有花仲尹讲究，平时穿的整洁些。

　　卓云并未注意到屠老大，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精彩搏斗。花仲尹似乎察觉到了屠老大看向卓云的眼神。

　　泰山抓住阿桂的腰一把将其摔在地上，阿桂吃痛。泰山掰回一局，卓云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喊着“好，好”。花仲尹轻轻一笑，看向卓云：“卓小公子”。卓云看向花仲尹，花仲尹脸上挂着笑容，卓云想起来那天花仲尹摸曾展文脸的时候也笑的这么灿烂，一时有些害怕。

　　花仲尹向卓云勾勾手，示意他离自己近一些。卓云小心翼翼的向花仲尹挪了几步，花仲尹突然凑到卓云耳边，卓云吓得想要后退几步，花仲尹却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卓云瞬间动弹不得。

　　花仲尹凑在卓云耳边说了些什么，说完卓云偷偷看向正走来的屠老大，轻声一句：“能行吗？”花仲尹点点头，狡黠一笑：“去试试”。

　　屠老大走过来，先是看向花仲尹，笑着说道：“心情这么好”。花仲尹点头轻笑：“确实不错”。待两人说完，卓云开口：“土匪大哥，一千两我给你送来了”。屠老大看了一眼身后的箱子：“知道了”。

　　卓云未注意泰山和阿桂，一阵欢呼传来，泰山又赢了一跤。卓云心怀不轨的看向屠老大侧脸：“土匪大哥，那个，我的珊瑚手串还在吗？”屠老大笑着看向卓云：“还在，怎么，又想喝酒了？”

　　卓云开口：“不不不，不喝酒了，我们摔跤如何？”屠老大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用手指了指卓云，后用手指了指自己：“你和我？”卓云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

　　屠老大哈哈大笑，自己左手伤虽未好，但一只手就能把卓云撂倒，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这卓家小公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敢说出这样的话。

　　“好啊，你自讨苦吃，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哈哈哈”。“我们一跤定胜负如何，你让我一只手”卓云按照花仲尹教他的说道。还会谈条件了，屠老大心想，让你一只手又如何：“可以”。“我赢了你把我的珊瑚手钏还给我”。“可以”屠老大答应的爽快。

　　“若我赢了呢？”再来个一千两屠老大倒也不介意。“你赢了，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卓云憨憨一笑，随即道：“我家千两白银都给你了，别那么小气”。屠老大似是觉得有趣，陪这小公子玩玩也不错：“可以”。把张行舟解决了，屠老大心情正好。

　　两人说话的时候，泰山和阿桂已分胜负，阿桂大意，又输一跤，泰山胜了，押泰山之人齐声喊着泰山之名，随后去桌上拿自己赢来的银两。

　　花仲尹对着一众土匪开口：“兄弟们，下一场老大亲自上”。其他土匪吹着口哨，纷纷呐喊：“老大，老大”。欢呼够了，土匪中一声询问传来：“谁跟老大比啊？”

　　“卓云，卓公子”花仲尹笑着开口。其他土匪看向屠老大和花仲尹身旁的卓云，一顿嘲笑。卓云尴尬的低下头，自己要是那土匪中的一个，此刻只怕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花仲尹接着开口：“老大让卓公子一只手，一跤定胜负”。那群土匪又笑了出来，大概是让不让一只手又有什么区别，老大让他两只手都能赢。

　　阿笙在旁边也为卓云担忧，这怎么能赢吗？公子到底怎么想的？

　　“下注吧”花仲尹开口，土匪们冲到桌前，稍许，卓云看到银子只在一边，全部都在押屠老大赢，瞬间有些灰心，花二爷的方法能行吗？

　　卓云正在担忧，只见一人将一个鼓鼓的钱袋放到了另一侧，押卓云赢。拨开乌云见日的喜悦，卓云顺着那个拿钱袋的手向上看去，是花仲尹！

　　众土匪也看向花二爷，其中一人开口：“二哥这是要散财给兄弟们吗？”花仲尹轻轻一笑：“挣个茶钱”。

　　卓云跟着屠老大走到了众人摔跤之地，卓云身形较瘦，皮肤细腻洁白，一看从小就没吃过苦头，是被卓卜元放在蜜罐里养大的。屠老大刀刃上舔血之人，筋信骨强，手下亡魂无数，两人站一起，更显屠老大挺拔强壮。

　　卓云心中劝自己，加油，你赢了手钏就回来了，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摔一下，应该不会太疼吧。

　　屠老大将受伤的左手放下，右手抹了一下鼻头，笑着看向卓云，朝他勾勾手。卓云豁出去了，一下子冲了过去，双手拉住屠老大的手臂，左拉右摆，屠老大仍纹丝不动。

　　屠老大右手用力，卓云差点被他甩到地上。一旁土匪一顿哄笑，这卓家小公子也太草包了。

　　屠老大待他站好，冲他笑笑：“再来”。屠老大不想太快结束，一旁的弟兄们正看得起劲，自己怎么能扫兴。

　　卓云这次一手抓住屠老大胳膊，一手放到屠老大肩膀，推搡了一番，这次屠老大站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稳了，稍稍后退几步，卓云瞬间有了信心，再用点力气，说不定就可以了。

　　花仲尹在旁边看着，不禁笑出了声，屠老大这是在逗卓云玩，故意做出一派势均力敌的姿态。

　　卓云似乎推得有些累了，后退几步，弯腰，双手扶在大腿上，喘了几口气，对着屠老大说道：“稍微休息会儿”。屠老大笑笑，未做声，默许了。

　　卓云稍稍休息，然后抬头看向屠老大，再次朝着他冲了过去，双手分别抓住屠老大双臂，又挣扎一番，卓云喘了口气，稍稍抬头，与屠老大四目相对，屠老大愣了一下。随后，卓云双手向下，找到屠老大的手掌，握住屠老大的双手，力道不大，极其温柔，屠老大一时恍惚，卓云开口，声音柔和的婉求道：“土匪大哥，求求你了，你就把那手钏还给我吧”。

　　屠老大一时蒙了，正欲开口，卓云瞬间松开他的双手，轻跳，抱住屠老大。卓云用了浑身力气，屠老大又一时失神，两人向后倒去。屠老大先着地，卓云倒在了屠老大身上，卓云赢了。

　　卓云趴在屠老大身上，笑着说道：“抱歉，赢得有些不光明磊落”。屠老大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一把将卓云从自己身上掀开。卓云也滚到地上，心想，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啊，对了，那天下山，自己也是被他这么从身上掀下去的。

　　众土匪皆哑然无语，这确实是老大先着的地，但没人敢先开口说卓云赢了。而且这卓家小公子竟敢使阴招，还不知道老大会不会放过他。

　　卓云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屠老大也起身。花仲尹开口：“恭喜卓小公子，你赢了”。屠老大起来，看了看花仲尹，又看向卓云，轻轻一笑。众人才知屠老大并未生气，不过也无人为卓云欢呼，因为他们的钱全都押了屠老大。

　　花仲尹笑着将桌上的钱全部收入囊中。

　　“跟我来”屠老大对着卓云说道。卓云谨慎的跟着，猜测应该是要将珊瑚手钏还给自己。两人到了屠老大的屋子，也是上次卓云和屠老大喝酒屋子：“不知道扔哪儿了，自己找一下”。

　　卓云心中指责屠老大的不识货，这个红珊瑚手钏很珍贵的，怎么能随便扔。

　　但嘴上还是不敢又丝毫怨言，自顾自的在屠老大的房间寻着。桌角，墙边，床底，卓云找的十分仔细，还是未见那珊瑚手钏，心中怀疑是不是屠老大出去时掉到外面了，又或者不想还给自己。

　　卓云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屠老大也并没有帮他一起找的念头，自顾自的坐在椅上。卓云小声嘟囔一句：“没有啊”。屠老大却听见了：“再好好找找”。

　　卓云转身，瞥见门后一抹红色，卓云走过去，将其捡起来，是自己的红珊瑚手钏，心中纳闷，刚刚是自己没注意吗？管他呐，找到就行，随后将其带到左手腕上，卓云转身对屠老大鞠了一躬：“土匪大哥，那我就告辞了”。

　　屠老大轻点头，未语，默许了，卓云便离开了屋中。院子里新一轮摔跤已经开始了，寇三爷上场，桌上又是清一色的押了寇岑。“要走了？”花仲尹开口询问。“花二爷，告辞”卓云礼貌的辞行。花仲尹一笑：“有空再来玩”。卓云笑了笑，心道，能不来就不来吧。

　　卓云带着阿笙和两个下人离开。屠老大来到院中，欣赏着寇岑蛮横的摔法。

　　“卓小公子人挺可爱的”花仲尹开口。屠老大轻笑：“金屋蜜罐养大，不是可爱，是无知”。花仲尹也笑了笑：“金屋长大，多少人求之不得”。“盛世亦可，乱世中，蜜糖便是砒霜”。

　　卓云不知，屠老大看见了花仲尹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屠老大也知道摔跤这主意也是花仲尹给卓云出的，屠老大这人，吃软不吃硬，温言温语说几句，屠老大就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