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啊》南行知

7、旧恨

　　子时已过，卓云站在梧桐树下焦急的等待着，寒意战胜了嫌恶，卓云还是将屠老大的貂裘披在了身上，寒风略过，卓云打了个喷嚏。

　　府衙之中，一行人动静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出了牢狱门口，就被发现了。来了约十几人，拦住了屠老大一行人的去路。屠老大拔刀，双方兵刃相见。

　　那群救下的牢狱众人，虽手中无刀剑，却也非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屠老大将衙差击倒，囚犯就围了上去，夺过兵器，一阵拳打脚踢。救下的囚犯近二十人，唯有卓卜元站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看着眼前不体统的殴打。

　　不时，那群衙差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屠老大本想孤身来，带着卓卜元，只两人低调离开。这下，二十多人，只能走大门了。

　　曾益已知有人劫狱，带人赶来，大门处，屠老大一行人被拦了下里。“好大的胆子，敢来劫狱，给我拿下”曾益开口。夜色灰暗，曾大人身旁仅二人拿着火把。三十余人拿剑持刀一拥而上，囚犯手中也持有从之前衙差那里夺来的兵刃。

　　刀光剑影，院中一片混沌，屠老大将眼前两个衙差击倒，看向远处的曾益，擒贼擒王。屠老大向着曾益冲过去。曾益见状，后退两步：“拦住他”。曾益眼前拿着火把的二人拿剑与屠老大交手，相较他人，这两人稍稍难对付些，剑法带着邪气，出剑招招致命。

　　左臂被狼咬的伤口传来阵痛，眼前两人又步步紧逼，两人持剑袭来，屠老大向后弯腰，躲过致命一击，随后看准时机，一刀将两人双腿划伤。

　　屠老大不做过多纠缠，三两下走到曾益身边，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在这时，屠老大才看清曾益的长相。胡须略长，灰白相间，脸上已见风霜。屠老大的眼神忽变，从平静转为惊诧和狠厉：“是你，张行舟”。

　　曾益先是一惊，随之否认：“我不是”。拿剑的两人想冲过来，屠老大刀刃用力几分，曾益脖子鲜血渗出，感到脖间凉意，心中惊恐更甚：“你们别动”。

　　“让他们出去”。“开门，将他们放出去”曾益的话颤抖，一因脖子上的刀，二因这人刚刚叫他张行舟。

　　一衙差将大门打开。囚犯们正待离去，一人看向屠老大：“大侠，你怎么办？”“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屠老大眼神仍狠狠的盯着曾益的侧脸。

　　囚犯数十人踏出了府衙大门。

　　“爹”卓云一眼便看见了和其他囚犯一起离开府衙的卓卜元。本因寒意和担忧而局促不安的脸有了笑意。卓云跑到父亲身旁一把抱住：“爹，你没事就好”。卓卜元拍拍卓云肩膀：“出来了，没事了”。

　　卓云松开卓卜元，看着其他一同出来的囚犯，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那土匪干的”。“他把人都放了？”卓卜元轻轻点了点头。这土匪大哥一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卓云环顾四周，未见屠老大身影：“那土匪人呐？”“在里面”。卓云心生担忧，他虽不太喜欢这屠老大，但毕竟也是来救他爹的，卓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走，我们回去”卓卜元拉着卓云就要往卓家的方向走，卓云将卓卜元的手甩开：“等那土匪出来”。卓卜元并不在意那土匪的死活，只想带着卓云赶紧离开这里，其他囚犯已经四散离去，卓云执意要等，自己也不好再坚持拉着卓云走。

　　府衙之中，曾益看着囚犯皆离去，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们都走了，现在能放了我了吗？”“我说过他们走了就放过你吗？”屠老大声音低沉中带着愤怒。曾益果断闭嘴。

　　其他人将以老大和曾益围了起来，一衙差开口：“放了曾大人，或许可以从轻处置”。屠老大冷笑一声，对着曾益说道：“张行舟，不记得我了吗？”曾益心中一阵寒意传来，实在是屠老大的语气太不友善，而且带着杀意。曾益细想一番，不记得自己和这人认识，也不记得有什么恩仇。

　　屠老大见他没有反应，知他为想起来，屠老大提醒：“十年前，雁门，周氏母子”。曾益稍加思索，瞳孔放大，似是想起了某些往事：“是你？”屠老大并不多说什么，用刀抹了曾益脖子，鲜血喷出。曾益还未断气，倒地，双手放在脖间，不让血涌出。其他人看见屠老大直接下手，立刻冲上来。

　　县里衙差，花拳绣腿，不足为惧。不过一开始就护在曾益身边的两个拿剑之人有些难对付。他们中一人正蹲在曾益身旁，帮着曾益捂住脖子伤口，但似乎也无济于事，伤口太深，鲜血不停的流着，曾益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嘴巴用力张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断气了。

　　屠老大一人对付着眼前耍着邪招的用剑之人，曾益断气，他身边之人也拿剑冲屠老大袭来，屠老大侧脸看见，两人一起可就不好对付了，屠老大左手本就有伤，不宜再拖下去。

　　屠老大瞅准时机，下了狠手，挥刀将眼前之人的拿剑的右手砍下，又是触目惊心的一阵鲜血喷涌。那人捂住伤口，倒地，痛苦的吼了出来，另一人扶住：“弟弟，弟弟”。竟是两兄弟，屠老大不恋战，也不想再伤人，从其他衙差的包围中冲出去，离开了府衙。

　　屠老大出了府衙，卓云迎上去，屠老大的脸上溅了血迹，弯刀上的血跟随屠老大步伐，一滴一滴落在雪地。卓云被他的眼神吓住，像是在林中遇见的那批恶狼，嗜血且冷漠，稍稍回神。卓云将自己身上披着屠老大的貂裘揭下，交给他。

　　屠老大一把拿过：“一千两”。接着一手拿刀，一手拖着貂裘向前走去。卓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隐隐能察觉到，屠老大从府衙出来，情绪变了。

　　十余年前，雁门，那时曾益还叫张行舟，是雁门一个掌管百户人家的里长，官位不高，为人精明刁钻。

　　屠老大还记得，也是一个冬日，似乎比渔阳的冬天更加寒冷，屠老大母亲周氏，名叫婉仪，是先帝在位时，兵马大将军卫彦君之妻。屠苏，屠老大原为卫彦君之子，名为卫砺。

　　新帝继位，姜氏把持朝政，卫彦君被下属告发勾结胡人，意图谋反，皇帝下令满门抄斩。那年卫砺十七，母亲身怀六甲，父亲被捕入狱，为保腹中之子，两人从国都咸阳一路逃至雁门。

　　小皇帝下令，一人头悬赏千两白银，大梁境内，人人见了孕妇，就会多看一眼，指不定就是那个逃脱的罪妇周氏，若是身边还有个十七八的男子，那便会被人直接抓到县衙中。

　　雁门有卫彦君旧识，可托孤寄命的交情，名为林泽，年少时卫彦君救过他的命，后从军，成为卫彦君部下，战场上腿伤了，成了瘸子，便离开军营，辞别卫彦君，回到了老家雁门。

　　这次周氏和卫砺也承蒙林泽相助，方从咸阳逃至雁门。

　　林泽有一妻，膝下无子无女。

　　林泽夫妇为了给周氏抓药，便让其妻子假意怀孕去药铺抓药，却不慎露出破绽被张行舟察觉，张行舟带人将林泽一家围住，找到了周婉仪和卫砺，林泽拼死保护，张行舟杀了林泽和他妻子，至于周氏和卫砺，朝廷重犯，需得押往咸阳。母亲周氏死在回咸阳的路上，腹中还有个六个月的胎儿。

　　卫砺逃脱后，再也寻不得张行舟的踪迹。张行舟并非善善之辈，在雁门时，出手狠戾，不分是非，万事皆为利，结仇众多，每日寝不得安。阴错阳差，改名换姓做了渔阳县令，终究被卫砺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