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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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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曲《风花雪月》取自“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共四篇,每个季节各一篇,各述一事。
许是为了应景,庄晏弹奏的是冬季篇《苍山雪》。雪女入凡间,得见人间山河,万物生灵,只觉人间可爱万分,与人相处后,见识到了人类的贪婪、嫉妒、狡诈,山川草木点燃的一颗心瞬间寒冷,于是雪女施瘟疫于人间,一时哀声四起,横尸遍野。
《苍山雪》曲调也是先轻松明快,而后转为死寂哀伤。
不知来渔阳客栈听琴声的人之中究竟有几人是真的懂琴,反正卓云是不懂的那个。
一曲罢,卓云跟着其他人鼓掌叫好。不知为何,琴声落后,庄晏看向花仲尹,轻轻一笑,花仲尹也回以一个微笑。
其他人卓云不知,但曾展文和他一样,大概也不懂什么乐律,来凑个热闹而已。
庄晏抱琴准备离去,每天随心抚琴,今天应是只想弹奏这一首。座下来客觉得遗憾,几处叹息声传来。曾展文觉得似乎还没热闹够,这人为何就要离去,如此扫兴。
曾展文站了起来,对着台上的庄晏喊道:“这么多人为你而来,弹一首就走,不合适吧?”庄晏止步看了曾展文一眼,未回答,转身离开。
曾展文只觉得失了面子,自己可是渔阳县令的儿子,在渔阳,谁敢不给自己三分薄面。曾展文又冲着庄晏的背影喊道:“等等”。随后将腰间的钱袋取下,扔到了台上,“这些钱可够你再弹两首了吗?”
庄晏这次头也未回,直接离开了。
曾展文直接开口怒骂:“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啊,你这个臭卖艺,臭要饭的,只要老子不同意,你在渔阳就待不下去,不知好歹的东西”。
花仲尹听不下去了,笑着对曾展文说道:“曾公子,口下留德”。
“我这么说已经是留德了,卑贱的乐人,不知死活”曾展文坐下,口中还在抱怨。花仲尹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听着曾展文的话轻轻的笑。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时祸事选中了你,你便避不开,躲不过。就如曾大人,竭力求安,偏偏不得安。
出了渔阳客栈,花仲尹叫住了正准备离去的曾展文,曾展文心情不好,怒意也全都写在了脸上。卓云在一旁看着,有些琢磨不透这花二爷的心思。
花仲尹走到曾展文面前,曾展文开口,语气可不太友善:“何事?”花仲尹伸手抚摸上曾展文的右脸,曾展文未曾想他来这么一出,一时躲闪不及,随后花仲尹的手移到了曾展文的下巴处,轻轻抬起,笑了笑,然后放下手,转身离开,一气呵成。
卓云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场景,活脱脱就是街市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时的动作。曾展文在原地愣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那姓花的给耍了。破口大骂:“姓花的,你什么东西,我是看你和卓公子认识才给你几分薄面,竟然敢耍我,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骂声戛然而止,倒不是曾展文住嘴了,而是卓云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嘴捂住了。
“别骂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前几日来的土匪”卓云对着曾展文说道。曾展文知道花仲尹身份后先是一惊,随后将卓云捂着他嘴巴的手拿开,生气的对着卓云说道:“土匪又如何,我堂堂县令的儿子,还怕那群土匪不成?”
暮色渐沉,大雪纷落。
卓云的床边放置着一个取暖的炉子。厚实的锦被包裹着卓小公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火炉太热的缘故,卓云的脸上竟也泛起了红晕。应是美梦,睡着的卓云竟然笑出了声。
梦中卓云带着官兵去了深山土匪寨,将一窝匪徒擒获。屠老大,花二爷和寇三爷跪在卓云面前,纷纷求饶,屠老大开口:“卓公子,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饶我们一命”。
卓云嘲讽:“你们以后定不可再行恶事”。“明白,明白”。“还有”卓云边说边一只脚踩到屠老大的一只肩膀上,“我的红珊瑚手钏在哪儿——”卓云是冲着屠老大吼着说的。
屠老大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待卓云吼完,屠老大将戴在自己手上的红珊瑚手钏取下来,双手为卓云奉上。
白雪纷纷,飘了一整夜,翌日清晨方停。
卓云辰时醒来,阿笙站在旁边,见卓云醒来,便迫不及待的将听到的好消息告诉给卓云:“公子,公子,曾大人一大早就派人上山去捉拿那群匪徒了”。
卓云瞬间清醒,有些惊喜:“真的?”“真的”。卓云在开心之余,又想到了昨天曾展文说群守大人无法派兵过来,今天怎么突然就上山了?喜悦大于疑惑,管他呐,反正派人去了就行。
吃过早饭,卓云一边逗鸟,一边等着阿笙消息。
“敢抓本公子,今天就让他们知道本公子也不是好惹的”卓云提着笼子,里面是那只花头鹦鹉。“好惹的,好惹的”那鹦鹉重复着卓云的话。“是不好惹”卓云纠正。那只花头鹦鹉继续道:“好惹的,好惹的”。“你这只笨鸟”卓云将笼子放到一边,不再搭理那只鹦鹉。鹦鹉自顾自的重复:“笨鸟,笨鸟”。
卓云等的有些心急,已经快午时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转念一想,这上山需要些时间,和那些土匪打斗需要些时间,下山又需要些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消息。
百般无聊的卓云又跟那花头鹦鹉拌了会儿嘴,阿笙终于回来了。
“如何?”卓云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曾大人剿匪成功的好消息。阿笙的表情未见一丝喜悦:“公子,曾大人派去的人全部重伤,落荒而逃”。
“怎么会这样?”“公子,那群土匪真的不好惹,我们还是放弃报仇的事情吧”阿笙终于认清了现实。“可我的红珊瑚手钏还在屠老大手上”卓云低声说道。算了,虽然那红珊瑚珍贵,但正如爹说的,犯不上为了一个手钏,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天意弄人,有时游戏一旦开始了,就由不得你叫停。
阿笙回来后不久,曾大人便派官兵来了卓家,卓云和卓卜元疑惑惊讶中被抓去了府衙。
“曾大人。这是为何?”卓卜元不解。曾大人怒气增生:“都是你的好儿子,若不是你儿子去招惹那群土匪,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儿子不好过,你们两个也别好过”。
卓云心想,不就是剿匪失败了吗?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了,你们打不过那群土匪,找找自己的原因啊。曾展文又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曾大人,曾公子怎么了?昨天我们还见面了,不还好好的”卓云问道。“你还敢提昨天的事情,都怪你,你这个废物,混账东西”曾益直接对着卓云发火。
“来人,把他们两个关进牢中”。“曾大人,平白无故将我们抓起来,不合律法吧”卓卜元开口。“平白无故?卓家与土匪勾结,毒害我儿子,这就是罪名”。
“毒害曾展文?他怎么了?”
卓云和卓卜元跟着曾益来到了曾展文卧房之中。
一踏进屋中,一股浓浓的药草闻袭来,这味道很刺鼻,卓云很反感。
房中有一郎中,坐在曾展文床边,床帘垂下,卓云看不到曾展文,但也知,帘后躺着的是曾展文。郎中看见有人进来,起身向曾大人行礼。曾大人开口:“情况如何?”
郎中摇摇头:“只能抑制毒性蔓延,治不了”。曾益走到床边,将幕帘掀开,卓云跟着曾益走到了曾展文床边,看见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卓云一时不敢相信。曾展文已经面目全非,面上红肿,几处化脓而形成脓包,脸上有些外敷的药草,卓云清晰的看着那脓水流了下来。这情景,实在恶心。
卓云想到了昨日从渔阳客栈出来,花仲尹抚摸曾展文脸庞的情境,想来,应是那个时候下的手。又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对那花二爷出言不逊,不然今天躺在床上,脸部溃烂的就是自己了,又看想曾展文,有些同情他。
曾益开口问那郎中:“睡着了?”郎中点了点头:“实在太疼,服了朱砂安神丸,才睡去”。
曾益不忍再看,将幕帘放下:“这事因你而起,找到解药治我儿的脸,我就放过你和你爹”。
卓云明白曾益的意思,分明是他强攻不行,想让卓云去那土匪寨中,不论用何法子,帮曾展文求得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