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15、第 15 章 时光如水，

　　时光如水，流年偷换。胶着的局面似乎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当事人倒不觉得什么，反是旁边的人着了急。认识她的人，说他在耗她，认识他的人，则说她在耗她。月生听到这些闲语，颇觉可笑。一双男女之间的真实情景，外人怎么能猜度得到。实际上，并非她在耗他，也不是他在耗她。只是大家都执意在与自己消耗，不过凑巧，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
　　过去的人比较高尚，也比较傻，总觉得自己的生命自己独享，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要拿出来奉献，大的，奉献给神灵、奉献给国家、奉献给什么事业，至不济，也献给另一个人好了，这种奉献就叫做“爱”吧？！现在的人呢，经历磨难后变得精刮，再也不肯去奉献，别说奉献，一切好的，都要留给自己享用。再好的生命，也送不出去，就是好的生命，越是舍不得送出去。干什么送出去呢？送给的那人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好，别人再珍惜自己，比不上自己珍惜自己。牺牲了一生，只换个“无私奉献”的好听名声，值不值得啊？！
　　生命，只能在玻璃棺材里自我欣赏、自我消耗。
　　本来，这只是一个人的私事。坏就坏在，当初犯过傻的人不太多，周遭的人都犯了傻，吃过了亏的，如果一个人靠着自己的精明没吃亏，不免十恶不赦，受尽千夫所指。特别是女人的生命，不拿出去给人享用，简直岂有此理。
　　从很早以前开始，不断有热心人士要为月生介绍对象，隔段时间必有一次，倒成定例一般。如无例外，月生一般都是推辞——要人介绍才找得到对象的人，条件好极也有限，不也看罢。例外的情况也有，推不过去的理由，不是对方条件太好，主要是介绍人情面太大。这次单位领导塞过来的男人条件意外的好，让人呲不出牙来：海外留学的MBA，从事证券业，年龄、收入、身高，也与月生相配，见面前先看了照片，眼睛鼻子居然长齐全了。
　　月生很难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总当配得上自己的男人不是死绝了就是没生出来，想不到还剩一个，没给手快的人先划拉走，居然有机会落到自己手里，这比中□□的机率还低。不过事实上，终究是□□的中奖机率远远高于爱情彩。男人的条件听上去挑不出一丝错来，颇令人动心，可有些东西，男女间的微妙化学反应，却很难用硬性指标一一规定。
　　月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浪漫的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要生要死的那套把戏在她看来也幼稚了一些，不合她的样式。在情爱方面，她一直当自己是个很淡很乏味的人，比起那些山珍海味、鲍参翅肚来，只算一碟家常的青菜豆腐，现在知道原来青菜豆腐还不是最没味道的东西，还有粗砺糙饭，更让人难以下咽。当然，饥不择食的人会视之为美味珍馐，可她又还没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相反，她还有一点点消化不良。
　　她心里一开始就打着退堂鼓，这件事做起来竟意外的难，难就难在男人的条件太合适。这件事前期保密工作做得又不太好，很快闹得熟人朋友都知道了，纷纷劝说她要抓紧机会，过去那些男人，的确有这个那个不足的地方，出局也情有可原，这次的男人总挑不出毛病了吧，而且年华如逝水，她也不再是十八二十的青春佳丽了，可以笃笃定定慢慢挑，这般年纪的女人，已经是过期边缘的了，再不知机一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如果只是给人骂骂眼角太高、无自知之明什么的，反正脸皮厚一些，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偏偏有人不识相地问了一句，问她这么犹豫拖皮，是不是为了学彦，她是不是在等学彦，所以才对其他男人不屑一顾？一句话戳中月生的死穴。她是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把这事与学彦扯在一起。
　　月生觉得真是奇怪，为什么人们总爱说这种闲话，做这种无聊的联想，好像一个女人拒绝一个男人，不是单纯因为两人间不合适，或者因为她就喜欢一个人，而必须因为有了另一个男人的介入，才成为可信理由。她是宁可当个高傲自私的刻薄鬼，也不愿给人看成一个苦苦守候真情的痴心人。前者顶多是可恶的，后者却是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