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13、第 13 章 半坡上种着

　　半坡上种着棵白玉兰，已经几十年的风雨，华盖亭亭，枝叶间闪着零星的白花，甜腻的香味，弥漫在微凉的夜色里，脱不了的甜俗，挥不去的缠绵、惆怅。学彦个子高，走过树下，一伸手就能摘上树梢上的花朵，每次总也不忘这个小动作。半开的白玉兰，微蜷的花瓣，似极女人妖饶的纤荑。放在枕边，香一夜。讨女人欢心的小伎俩，那男人从来也不缺乏。
　　忽然想到，这些花样这些温存，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享有者，不由轻叹了一声，有种说不出口的遗憾。装得再正经，心仍旧受了嫉妒小蛇的噬咬，在暗中，隐隐作痛。
　　学彦从玉兰树后转了出来：“怎么现在才回来？”又自有答案，“你坐学雍的车，我不知多担心，她那技术，还敢载人呢，真是服了她。”
　　月生眉毛也不动一下，当他透明般，也不稍作停留，径直走自己的路：“你在这里做什么，不陪你的女朋友去看芭蕾吗？”
　　学彦跟在她身后，微笑着凑近，装模作样在她鬓边嗅了嗅：“好大一股醋味，你闻到没有？”
　　月生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别耍宝了，老没正经的。”
　　“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他眉花眼笑，见她不搭理，有点没味儿，正了颜色说，“其实，KOKO只是我的同事。父母逼得我烦了，请朋友来帮个忙，临时做场戏给大家看看，骗过这次就完了。没其他事的，你别多心。”
　　“我多什么心呀！又不关我的事。你还是想着事情穿了绷，怎么和你父母家人交待的好。”月生斜了他一眼，那虚心下气作小伏低的样子，令她心情舒畅了好多。
　　到底是孙猴子，本必难移，安分了一小会儿，又要翻天，涎下脸笑：“他们我才不管呢，最要紧就是你别误会。”
　　月生白了他一眼：“好没意思的话。”
　　他贴了过来：“那什么话有意思？”
　　“什么话都没意思。”
　　学彦轻捷窜上两步，拦了她的去路，背着灯光，脸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审视了她两秒，微扯了一点嘴角，笑得森冷，让人脊背后不由一阵发凉：“女孩子虽然矜持一些好，但待人太冷淡了，可就不可爱了。”再不管什么礼貌尊重，忽地伸手过去，挟着她细细的下额，把她拉向自己。
　　月生气恼，手一挥，拨开他那只调戏的手势：“又不要你爱……”
　　力使空了，穿着高跟鞋站在窄窄的台阶上，两下里劲头一错，不觉向后倒去，挥出去的那只手反射性地抓住学彦的衣襟。学彦眼明手疾，一手拉住她的手臂，一手揽了她腰，就势一转身，把她搂进了怀抱，按在了楼梯栏杆上，跟着，那早有预谋的嘴唇热哄哄地吻住了她。
　　男人坏得很，搂着她的姿势让她半吊在空中，无处借力，也无法推开他，反而为了平衡，只好紧紧巴牢在他身上，倒像多么舍不得放开一般。
　　那怀抱热切得很，也硬得很。隔着衣物，尤自感觉到那肌肉的力量。他一向温文，她以为他会是柔软的，原来男女毕竟不同。他过去只是不当真，只是礼让，才任由她爬到头上欺负，原来只要他愿意，一动手，就抓住了她。她跑不了。在那强硬的男人的怀抱里，她的傲慢强势原来只是玫瑰无用的刺。她只好软化下来，不无委屈的，又不无乐意的。
　　他知道自己占足了上风，就放开了她，离得稍微远了一点，无言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瞳里平静无波，但又暗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自得。他在等待吗？一击成功后等待她的缴械投降，彻底臣服？
　　冷清的夜风拂过，吹散了两人间的热度，吹凉了她粉颊樱唇上的火烫。停顿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瞬息转过万般念头。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男人冒犯了女人，打他一个耳光，那应该是痛快的，她的手心也正发痒；可耳光打过之后呢，她要不要哭呢？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情景又要急转直下。他已经够胆来冒犯她了，她再在他面前哭起来，那一切毕将东流去，无法挽回了，到时男人就占尽了上风；当然，她比他多活的四年不是白过的，她的厉害也不是白得来的，即使不打耳光不哭，她也有办法对付他，她可以淡然抛出一句刻薄至极的话，轻易粉碎他的胜利，那样的话，两人间的一切也会跟着粉碎。可他犯的也只是个小错，今后至少还要留个见面的余地，犯不着做尽做绝……
　　可恶的男人，给她出下这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