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12、第 12 章 月生转开了

　　月生转开了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要挣扎出那目光的圈禁。心口微微跳着，怎么也摆脱不干净，那无形目光要化作有形般有物质般，火烫的、粘稠的，贴着肌肤，拼命要钻进脏腑骨髓之内。忍不住偷眼望回去，他正转开脸向着谁说话。月生松了口气，又怨起自己，不该这么放不开。
　　酒过三巡，一位客人领头起哄，要大家过去向寿星敬酒。月生只好跟着站起身，举着满斟的酒杯，挤在人堆里，向沈母坐的主位行过去，嘴里跟着唠叨一些应景的吉祥话。忽然手臂上一痛，像被人用力咬了一口，低头看去，不觉是经过了学彦身边。他依旧坐在座位上，没事人一般，正别过脸，和人聊着天。抬起手臂看了看，雪白的皮肤上分明多了一个红痕，四周一圈齐整的牙印，难道真是活见了鬼？倒真会戏弄人。
　　敬过酒，月生沉着脸回了原位，不无恼意地瞪着对面的学彦。那人的脸转了过来，不避不让地迎视着她，眼睛里隐着些微的笑，欲露不露，意味深长似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倒像那些老掉牙的爱情剧，一对小情人，因着古板的家长反对，无法结合，只能在彼此脉脉情深的目光中慰籍相思。
　　这大概就是学彦想玩的游戏。现实的爱情没有阻碍，也就没有了味道，在自编自导的幻想自我遂情，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戏弄着周遭。月生忽而气闷得紧，才没空陪个小孩玩这无聊的游戏。
　　想着要找什么借口脱身，可这种场合，走了反而露了痕迹，不管怎样都叫人添了口舌。还没想出脱身之计，学彦却又先她一步，忽然说什么已买了剧院芭蕾舞的票，要同女朋友一起去看，先退席了。恋爱大过天，年轻人拍拖，自然比在父母面前承欢重要，他半路这么一走，谁也不好意思开口阻拦。
　　学彦和女友离去后，酒席上少了一个关注的中心，沈母和学雍的注意力又转回月生身上，大概觉得原来冤枉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格外要弥补方才的失礼，酒席结束，学雍还坚持用车送她回去，一路上，旁敲远引，引诱着月生谈谈对学彦新女友的看法。月生能有什么看法，她的看法又关旁人什么事，学雍挑起这个话题，不太怀好意，月生可不能给谁白看了笑话，句句谨慎着，小心绕开那些雷区。
　　说话间，月生的手机响起，嘘了口气，正好摆脱这疲劳的斗嘴。学彦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悦耳，富于磁性的男中音，说话却懒懒的，拖长了调子，内里的放肆隐而不露：“你该怎么多谢我？”
　　月生冷着声音：“打错电话了。”
　　那头有个短暂的轻笑，电磁波微颤着：“别装傻了，今晚可是我解了你的围，还不要多谢我吗？”
　　月生冷冷一笑，公事的语气：“合同标的物原本就不是我，麻烦本来就是你惹的，这份顺水人情我可不要，你好意思居功？”
　　那头没声音，仿佛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冷了会问：“饭局完了吧，你现在在哪？”
　　“回家路上。”
　　“坐地铁？”
　　“不，朋友送我。”
　　“学雍的车？”
　　“嗯哼。”
　　那头再没说什么，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收起了手机，学雍那边的好奇又过来了：“谁来的电话啊？”
　　“同事。”
　　“想追你，这么晚了，还打探你的行踪？”
　　月生飘乎一笑，故布疑阵：“是啊，想追我，想追我回公司赶份合同出来。”
　　车送到小区下面，月生下了车，与朋友道过别，转身一步步拾阶而上，步履沉重，像个老人家，九点来钟，不算晚归，但一晚上，精神头都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