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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叫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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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钺,自幼在边疆长大,目不识丁,空有一身蛮力,又是孤家寡人索性参了军,希望能闯出什么名堂。
偶遇一良人,他娘是青楼头牌,但过得十分磕碜,那个年代,群雄争霸,狼烟四起,青楼也开的并不安稳。
一个偶然,我们军队在清离镇驻扎。一群人围在那儿,怪吵,当时我正在睡觉,终究是少年气性,没忍住上前大喝:“都他娘的干什么的,老子要睡觉!”
一个看上去怪瘦小的人护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三四个人拿着棍子在那打。
“诶嘿,军爷,这贱人偷钱我管教管教,打扰您了,嘿嘿。”说话的那个人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一起,看上去顶猥琐,我不喜欢,所以我就打了他一下。
没想到他人直接倒了,乖乖,我是真没想到他能那么虚,大概是青楼呆多了吧。
然后他们那一伙人就要打我,我三拳两脚的就把他们撂倒了。
那小孩看着我眼睛先是愣愣的后又变得亮亮的,怪喜人。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心下一软,就说要罩着他娘俩。
可能我这样的人就该喜欢那样儿的吧。
她娘命不好,得了风寒,死在了路上。
他趴在我怀里,苦的很大声,我从没看他这么哭过。
心疼的一抽一抽的,仿佛他的泪珠子都掉我心坎儿里去了。
他闷闷的趴在我耳朵边上说:“哥,我就剩你了……”
“哥一定护着你一辈子。”我这人没什么文采,安慰人也不咋地,但这句话真是实打实的,我这人从不说谎,言出必做。
他娘生他时早产,所以他先天不足,身子骨弱的很,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本来我也心疼他,我一个人在军里边干两份活计。
我没什么想法,但其他人不乐意了,背着我刁难顾欢,顾欢也是个闷的,受了欺负不和我说,那天晚上我搂着他看他脸色泛红嘴巴却白的紧才发现不对劲的。
我剥开他的粗布衣一看全他娘的青紫,我心下一怒,给他喂了药便与其他人动了手。
他们要军法处置我,我倒无所谓,倒是顾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总疑心他的眼里藏了一片海,不然为什么总是那么亮,那么清,那么容易落泪,还总流不干。
顾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顶头老大齐珉知道了,他对我说:“这里有一个机会,若你能攻破嘉峪关,我不仅放了你,还给你军衔。”
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了,好像是:“那我给你卖力,我和小欢能不能过上太平日子。”
他说:“当然。”
后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敌人的粮草让雪崩给截断了,没了后援,我便直接上了。
到底是初出茅庐,没什么带兵经验,虽说是大获全胜,但是我人没了。
我只记得四周都是雪,鼻尖全是血腥味,难闻死了。
很冷,我好像要死了。没多久我就晕了过去,梦里好像有人给我唱曲儿,断断续续的,难听得紧。晕的时候晃晃荡荡的有时候还能硌得我胸口生疼。
等我再醒来时已是七八日之后。
我才知道我是因为马受惊了,到处乱跑,把我甩了下来,头碰着石头才晕的。
也幸亏我的马一直是小欢在喂,这马饿了又跑回去找小欢了。
失踪之后,找了一日没找着,他们就放弃了。
没人愿意跟着小欢找,小欢一个人带着些干粮和绷带找了两三日,才找着的我。
他一个人背着我连滚带爬地走了两日,没人知道这两日他是靠什么熬过来的。
我从没一个人让他出去过,他也是真的敢,幸好没被狼叼去了,这样的人就应该死死护在我心坎里。
我身子硬朗倒没有什么事,小欢的身子骨却是愈发弱了下来。
我时常摸着他瘦到嶙峋突出的肩胛,吻着他的耳捶对他说着“对不起”。
我心疼的紧,想赶紧打完仗,结束这该死的战争。
后来我不知杀了多少人,打了多少胜仗和败仗。
我和齐珉二人义结金兰,歃血为盟,誓要将天下一统,海晏河清。
他做了帝王,我做了一个将军,没事就练练兵,有事就打打仗。
功高震主这个事没有的,他对我明白的很,我不是治国那块料,也没那个野心,我只会打仗和逗小欢开心。
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他总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很恩爱,没人上奏我们,皇帝也偏袒我。
他是个明君,我知道,他爱他的子民,我清楚。
后来小欢变了,那绝对不是他,小欢看人的眼神是很温柔的甚至有些自卑,他的眼神第一时间就暴露了他不是他。
就算他知道他不能吃凤梨酥,只要是我买的,他一定会吃一点的。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
我看着你用着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身,我好害恨你,但也好害怕。
冥冥之中我觉得只要我认定了你是假的,小欢就可能真的离开我。
所以当你衣冠不整,露出点点吻痕,拿着齐珉的玉佩告诉我他欺凌你的时候。
我心底的恨差点让我直接杀了你。
我目眦欲裂,你大概可能不知道我派了人跟着你,你的身边暗卫有多少,一人一刀就能把人捅成筛子。
你还是骗了我,我却只能心甘情愿地被你骗着。
我摔碎了玉佩,第一次这么凶狠地看着你:“你最好老实点。”
可小欢还在你的手里,我只能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他最爱吃混沌了,城西那家店他一定要尝一尝的,即便我曾说过不带你去尝,可我的一切总想与你分享。
我回边疆,破城门,毁名城,杀豪杰,踏尸骨,断义气,弑君主。
我背着你八百里加急给齐珉写信,我知道他肯定打不过我,我不求他原谅,只求他放弃抵抗,到成功那时,我会给他安排一条生路,安放余生,他的孩子一定会是天子的。
但是他只回了我一截斩断的袖袍,他是明君,做的一切都比我要强,我深知我不如他,我更深知我改变不了他了。
我望着快要烧断了的烛光,不知怎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盐水浇一样,这样压抑痛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还给我。
我没有杀齐珉,但他自刎的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跌跌撞撞地跑去找你,你依旧用着小欢的身子,月色很美,你很好看。
泪水控制不住得流,我好像听见你说了:“就算一切都回来了,他的身子太弱,活不久的……对不起。”
……
我登基那日,城外的尸体因为天寒还没有发臭,可我就是能闻到刺鼻的臭味。
我让人放了很多的香薰,可是没有用。
大概,臭的是我吧。
刚下朝,就有太监过来和我说:“皇上,顾大人刚刚吐血了,御医……”
我飞得一般跑了过去,额头前的串珠打了结。
我就是那么贱,即使知道那具身子里的人不是你,我也依旧会心痛着急。
你晕了过去,御医跪了一地,可能是因为我杀人杀多了,他们都在发抖。
我换下朝服,坐在床榻边,旁若无人地说起我们过去的事。
也只有睡觉时的你最像小欢了。
不一会儿你醒了,你忽然流了很多泪,抱着我说:“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我知道这是小欢,我的小欢回来了。
我俩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哭。
他的身子很弱,经风就倒,我不再让你去外边赏梅了,我总是会折下来放在你的枕边,然后轻轻吻醒你。
后来有一天,你的枕头上绽开了许多梅花,我和你说了很久的话,你总是不理我。
我还和你开玩笑说:“城西那家馄饨店可难吃了,咸死我了。”
不就之后你便住进我的梦里。
那天有个白眉老人对着我说,能让我看到所念之人。
他给了我许多丹药,说是不可多吃,一天做多一粒,一粒一个时辰。
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太想你了。
很多天以后我吃下了第一颗。
你又靠在窗棂旁赏雪,我很生气,我一下子跑去把你拉了回来,我说不出话,我只能紧紧抱着你然后流泪。
可恶,一个时辰后我醒了,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呢。
我真没用,连这我都控制不住,我还能当什么狗屁皇上。
我又吃了一粒,一旁的太监拦着我,我一下子把他甩开了。
我没想让他死的,可是我和你说完话之后有人和我说他已经被处死了。
我只不过是推了他一下,怎么可以这么枉自揣摩圣意,于是我很生气,我和他们说了人命关天,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发生。
脑袋很疼,但我还是吃了一颗我要和你邀功,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好事,你得对我笑一下。
你果然笑了一下,我真的很开心。
我大大的赏赐了那个白眉老人。
我将老人拉入了内阁,我问他:“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我知道肯定是没有的,可当他摇头的那一刻我还是很难过,所以今天你得抱我一下不过分吧。
我和他说了你当时的情况,他苍老的声音对我说:“那是神的旨意。”
我当时真的快疯了,凭什么神的旨意需要我们的一生去满足。
头很痛,我想杀人,但我得做个明君。
小欢,哥很想你。
最近总是头疼,宫内宫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在劝我,让我别吃了。
我没听,但他们居然背着我偷偷杀了那个老人,我很愤怒,那天我抓了七十二人,我本想都杀了的,可我还得做个明君,我放了他们,只是罚了俸禄,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丹药只剩二十四粒了,我决定省着用,一个月一粒,可为什么才三个月它就没了,我总疑心有人偷了它,我彻查宫内宫外,却没有下落。
我很难过,心脏已经经不起折腾,它撕了又合,合了又撕,鲜血淋漓,满目疮痍,这样我又只能在梦里见你了。
我想做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只有你和我,所以我得好好管教太子,太子总是不听话,他还太小,我得再教教他,大梁不能断在我手上。
我很想你,太子今天逐鹿第一。
我很想你,太子今天治水凯旋。
我很想你,太子今天大婚吉祥。
……
我很想你,太子今天披麻戴孝。
梦足够漫长经久,我和你一起葬在雪做的梦里。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新化二十五年,梁朝第二代皇帝江钺薨,在位十二年,不开后宫,无儿无女,立前宗室旁系为太子,视如己出。
国无风水雨雪旱灾,风调雨顺,为成化盛世奠定了基础。
……奈何桥……
阴间呆了十二年,总是下雨,并不下雪,少年撑着那把油纸伞,站在桥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嫣然一笑:“哥,你来了。”
下起了雪,梅花再一次散发了芬芳。
伞坠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