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头》邃见

1、第 1 章 入眼便

　　入眼便是一只白皙剔透的手，往日劳作的艰辛已无影无踪。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头脑中生长。

　　“您好，宿主，我是AI0301，在这个位面，将竭诚为您提供一切我可以提供的帮助。”

　　“任务？”顾欢有些头疼，又是架空古代，很多事情做起来少不了麻烦。

　　“让大梁将军江钺逼宫，改朝换代以赚取能量爆发点。”

　　大概梳理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想起身活动活动，没想到脚还没沾地便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阿欢，下床做什么，这风寒易得却难去除，你这幅身子得好些时日才能下床。”声音有些粗犷，还未抬头手便被稳稳扶住。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料传来，甚至能依稀感知到掌心粗糙的纹络。

　　“哥，我想出去走走，躺的有些闷了。”说完便侧头看着他。

　　这应该就是任务目标:江钺。

　　长得倒是和印象中的武将颇为相似，五官深邃，浓眉大眼，鼻梁笔挺，薄唇微抿，面相凶煞却刚毅。

　　现在不在战场上，所以眉目间多了几分柔情。

　　“那我扶你出去走走。”说完便将身上的黑羽大麾披在顾欢身上，意料之外的好闻，有些像梅花的香。

　　想来，这个江钺应该这喜欢这具身子的原主的。

　　只可惜这世俗不许，原主骨子里的墨香不允许他同意这份违天之情，不过想来也是颇有几分情意的，不然也不能同意虽是客卿却住一屋之事。

　　啧，顾欢心底有几分惆怅和歉意，淡淡地看了眼江钺。

　　雪簌簌而下，掩去几家青瓦远黛，梅的红长在白皑皑的雪上，片片皆蕴藏着馥郁芬芳。

　　“阿欢可是有些许不适？”江钺看着略显几分伤感的顾欢，关切地问。

　　“无事，只是觉得这雪映了梅花，却也压折了它的脊梁，有些感伤罢了。”说完抬手拂了拂面前枝子上的雪。

　　梅离了雪，又至高处与天对峙。

　　青葱般的手便被冻得泛了红，想来也是娇养惯了。

　　“这梅独立寒风岂不瑟缩，雪为它提供了慰藉，亦不善哉美哉？”江钺说完便牵起了顾欢的手放入自己怀中取暖。

　　顾欢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后又瞬间回过神来，装作无事的样子。

　　两人又在将军府的后院里逛了一会，困意便涌上了顾欢心头。

　　“可是乏了？我带你回去休息。”说完便横抱起了顾欢，将大麾牢牢盖住顾欢的身子，稳稳当当的回了内堂。

　　地龙烧的很足，手里还被小侍塞了一个汤婆子，顿时觉得舒畅。

　　江钺去处理军务，他趁着没怎么太困，要来了纸笔，遣散了侍从，理了理当下能用的线索。

　　看着手中不怎么听话的毛笔，轻声抱怨道:“要是有圆珠笔就好了。”

　　由于他在府中的地位很高，没有人会随意闯入，所以他就在纸上大胆地勾画。

　　“齐珉在关东部署的军队属于江钺吗？”顾欢轻喃出声。

　　“是的。”AI0301用它那机械的声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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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阵子，顾欢理完了所有，将纸全部烧完后沉沉睡去。

　　睡前脑子里就一句话:所有军队都只属于江钺，想逼宫就只需要劝服江钺即可，这算什么任务。

　　屋檐上的青砖被人轻轻放下，来着神色凝重，但他微微发抖的手却彰显了主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次日一早，顾欢起床洗漱完便想着去找江钺。昨夜一夜未归，起来时身边的被褥整齐冰凉，想来也是熬了一整宿，应该去关心关心。

　　还未及出去便看着江钺大踏步走了进来。

　　“小欢，今儿去给你带了凤梨酥，趁热吃。”

　　顾欢心里微微一震，按照原主的记忆，“顾欢”是不能吃凤梨酥的，会过敏起红疹子。

　　按道理江钺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哪里出了问题，若是被任务目标认定他是冒牌的话，可能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而灰飞烟灭。

　　当下正是紧要关口，没时间去思索原因，先应付着再说。

　　“哥，我不能吃凤梨酥的，你忘了吗？”说完，顾欢微微垂下头，微微侧目，装作有些许伤心的样子，露出一截洁白的颈背，看上去脆弱又可怜无助。

　　“这个我倒是真给忘了，当年在清离镇你就吃过然后还过敏了来着。”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这风寒才刚好，我就又出了这种幺蛾子，你们读书人就是记性好，幸好没吃着。”说完让下人端着凤梨酥退下去了。

　　“前些日子，哥你打败北戎族，皇上宴请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吧，我……”说完顾欢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我知道我身份低贱，可是我不想一个人闷在……”

　　“这行啊，求之不得。”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完还摸了摸顾欢的头。

　　“那我先去做下安排，”说完便起身准备出去，在门口顿了顿，声音有些暗哑:“可不能委屈了你。”

　　室内，顾欢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眼底露出几丝精光。

　　这男人和兄弟反目成仇的导火索，可不就是……

　　马车有些颠簸，江钺满脸心疼，途中又叫人添了些细软，还让顾欢靠在他怀中。

　　将军府到皇宫的路不算近，因为当初建造时顾欢嫌皇城附近喧闹，想要些清净，将军府便偏远了一些。

　　顾欢卧在江钺怀中，看着他下巴上微微长出的青茬，便又多了几分歉意，可是没办法啊，他也需要去寻找他的那片“雪”。

　　不知京城路遥，一个盹打了三个转儿才到天子脚下。

　　大梁才建国不久，前朝的腐朽与黑暗却已不见踪影。

　　街角茶肆，路边摊贩，市井酒巷，人来人往，希望在忙碌的生长着，终将扫去前朝的阴霾，换来千秋大业，黄河安澜，国泰民安。

　　这样的朝代真的应该被打破吗？这不是顾欢该思考的内容。

　　皇宫的地段比较高，站在皇宫门口便可见绵延的繁华看不见尽头。

　　“小欢，怎么了？”江钺站在他身后轻轻说。

　　站得是有些久了，有些失态。

　　“没事，只是觉得这太平安好，未来必将富庶天下。”

　　“想来你也是喜欢的。”说完江钺拉起了顾欢的手，缓缓地走进宫，“等席散了，再带你去尝尝城西家新开的馄饨店。”

　　“好。”掩去眼底的几缕愁思，握紧了江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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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威严，从皇宫的宏伟壮观便可清晰感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臣服于这位明君脚下。

　　席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并不多加管束，在此席上，文臣共诗赋，展歌喉，武官豪饮酒，想宏图。

　　江钺自是与武官同列，因是大将军又大获全胜一场，所以案几就在天子左下方。

　　江钺席间给他夹了好几次菜，吃的顾欢十分紧张，生怕这又是试探。

　　江钺看着顾欢有些紧张的样子，眉间闪现出了几分戾气与心疼，便不再给他夹菜，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嘱咐道:“多吃些，别沾酒。”

　　虽不可直视圣颜，但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觉得与那些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肉皇帝大相径庭。

　　宴会快尽了尾声，顾欢与江钺说了声受了酒气有些难受，想出去转转，便立马有随侍上来带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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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先行离席，为了让百官尽兴还特意让北上的戏团表演，没了那些繁文缛节，清高雅乐，百官都挺乐呵。

　　江钺看着身边的空席，手里的杯盏被捏变了形，他转头向身边的侍从说:“你去帮我盯着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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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酒席散了，已是三更，随侍对江钺说:“将军，顾卿身体不适，已经先行回府了。”

　　江钺走到宫门口，回头望了眼皇宫，谢绝了马车，一个人，淋着雪，踉踉跄跄望城西走，留下的足迹不多时便被新的白雪掩埋在过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一整碗的馄饨又要了一碗馄饨。

　　一会儿，店家想要收摊，他不许。

　　“军爷，小的该收摊回家了，家里媳妇还等着呢，她会担心的。”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江钺说:“你先走吧，我给你看摊。”

　　摊主犯了难，刚想出声说话就被江钺粗声打断:“还不快滚！”

　　等人走远了，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壶酒。

　　月色渐渐变得朦胧，馄饨凉了，也结了一层霜花。

　　“馄饨这么咸，你才不会喜欢的，可不能让你再吃了……”

　　那天，城西的墙角聆听了一整晚流浪者的孤独与迷惘。

　　新化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镇北大将军江钺请回边疆。

　　新化十三年一月十三日，镇北大将军自立为王，直逼皇宫，民众起兵反抗，终被镇压在镇北军队铁骑之下。

　　新化十三年二月一日，梁朝开元皇帝齐珉，于长安城门之前，头戴白绫，双手捧上玉玺，祈求镇北大将军放百姓与俘虏一条生路。

　　新化十三年二月一日，齐珉自刎于长安城玄武门，与结拜兄弟江钺割袍断义，誓与大梁同生死共存亡。

　　新化十三年二月五日，新帝江钺登基，不改国号，不改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