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纪元》牡丹花苑

3、第 3 章 名字和戈蓝

　　金属罩打开了，地面的空气涌入。少年们由于长期吸入地底的人造空气，环境乍变，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不适。

　　1106E忽略身体的不适，迫不及待地看向金属罩开后露出的外面的景象。

　　一群指引人在平台外面站着，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比较有地位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咳咳，各位下午好，我是E市半坡区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克拉夫特，一个一个来，好吧？被叫到序号的小孩就出来。孩子们，听到我的话就点点头，然后我开始叫名字了。”

　　1106E在人群中木木地点头，然后第一个人的序号被叫到：“0850E，出来”，声音落下，一个少年挤开人群，走了出来。

　　一个指引人走了过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说：“我是你的指引人，走吧”，然后他领着少年离开了。

　　一个个序号逐个被叫到，1106E羡慕地看着离开的少年和指引人们，期待地等待着他的指引人和他相认。

　　他周围已经空出了一片，很多人都离去了。终于，他听到了他的序号：“1106E，请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走出平台，看到周围一群大人看着自己，有些紧张，脚步变得迟疑下来。

　　他匆匆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到大人们各异的脸庞，漠然的目光扫过自己，他不禁低下了头。

　　一双皮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他抬头，看到一个矮小的亚裔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二人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让他心下一安。

　　“孩子，跟我们走吧”，女人拍了拍他的肩，碎花长裙带着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抚过他的衣角。看着他们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跟着他们离开了。

　　他跟着两人到了附近一个车站，坐上列车，十分钟不到就到了二人居住的地方。下车后，三人沿着小路走，道路整洁干净，两边是各式的独栋别墅，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夫妇二人问到

　　他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那个亚裔男子笑着说：“名字是作为一个人必须有的代号，你怎么能没有呢？要是你不介意，我帮你想一个，以后我们就叫你林祎唐吧。”

　　1106E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情感，他以后也将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生活了吗？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基本上都是夫妇二人在说话，林祎唐很少真正地和现实世界的人交流过，大多数时候都倾向于保持沉默。通过脑海中蜂种系统的查询板块，他得知夫妇二人是大学的语言教授，男子叫林擎业，女人叫玛丽。

　　随着他们前行，眼前的道路逐渐幽暗狭窄，面前出现一座陈旧的公寓。

　　门口的铁门油漆脱落，看起来年代久远，门前有个标识牌，上面写着‘戈蓝公寓’一行字。此时，天色已不早，楼上几户人家亮起了灯，透过阳台可以看到隐隐绰绰的人影，其中，二楼的一处引起了林祎唐的注意。

　　那是大门斜上方的一处阳台，阳台上没有任何杂物。阳台门紧闭，窗帘被拉上，里面隐隐有明黄色的灯光溢出。灯光勾勒出了一个站在窗前的人的黑影，那个人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那个人好像有点奇怪，林祎唐心想。

　　铁门是感应门，夫妇二人走近后自动打开。林祎唐紧跟着二人走进公寓，进入前，他又看向二楼那座阳台，从这个角度隐隐可以看见窗帘内侧的景象。

　　从下往上看，窗帘后是一个支架，顺着支架再往上，是一双纯白的纤细小腿——原来是一个假人。

　　林祎唐稍微松了口气，迈进门内，门自动合上。

　　进去后是一个昏暗的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有些开裂，上面满是漆黑的污迹。门边有一个保安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他是人造人，具有较高的智能。看到夫妇二人，保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林先生，玛丽夫人，晚上好。”

　　二人对保安点头致意：“晚上好，大卫。”

　　大卫看了林祎唐一眼，问到：“这个小家伙是…”

　　“他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意外去世了，现在我们把他过继到名下，由我们抚养他。”林擎业不紧不慢地答到。

　　大卫点点头，没再多问，夫妇二人便带着林祎唐走向大厅中央的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林祎唐第一次坐人类的电梯，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

　　电梯内部完全被金属封闭，除了正对着门的那一侧上面开了一个圆形的玻璃窗口，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景象。他走过去，脸凑近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象。

　　外面电梯井壁上是一个全息广告屏，电梯开始上升，外面的广告的内容自动播放着，在不断变幻。而在电梯上升一段高度后，透过玻璃窗口，他竟看到电梯外广告屏旁边的水泥墙壁上，有一只漆黑的手。

　　那手在玻璃窗口左侧，令人不禁怀疑窗口左侧被电梯的金属壳遮挡的部分有什么。

　　然而他还没怎么细看，就感觉电梯一顿，电梯提示音响起：“四楼到了，门要开了”。

　　电梯门打开，格里戈纳德夫妇先一步走了出去，玛丽回头看向他，神情温和地说到：“走吧，祎唐。”

　　四楼…还好是四楼。林祎唐想起进门前看到那个令他在意的阳台门。虽说那只是个假人模型，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最后，他摇摇头，跟上二人，走上狭长的走廊，路过第一间房门时，他看了看房门号——4-4-A。这间房往下两层应该就是之前他在楼下看到的那户人家。

　　他跟着夫妇二人穿过走廊，走廊灯光昏暗，狭窄的空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过道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按理说蜂组人员的经费应该挺充足的，林擎业夫妇怎么会住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林祎唐有些想不明白，不过他对这里总体还是比较喜欢的，在忽略掉电梯井里的黑手和二楼给他的不好的感觉的前提下。

　　最后，他们在一个门前停下了。门上的显示屏在他们走近后自行亮了起来，识别出林擎业的脸后门自动开了，林擎业回头对玛丽说：“玛丽，你一会去录入一下祎唐的脸吧，方便以后他进出。”就先一步走进去了。

　　玛丽点点头，对林祎唐说到：“你先穿上拖鞋，然后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林祎唐闻言，低头换上了拖鞋，跟着玛丽走进屋，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有张白色小床。玛丽推开旁边的衣柜，指着里面的衣服说到：“这是我们在你来之前准备的衣物，你一会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还有，过一个月半坡区的学校就开学了，趁着这一个月我给你报了个培训班，让你多和别的同龄人相处，不然你去上学后可能不太能适应。”

　　林祎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玛丽看他如此内敛沉默，心里有些担忧他能不能适应学校的生活。

　　后来，玛丽走了，只留下林祎唐一个人在房间。他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已经从一开始的激动转变为平静。虽说他之前在暗种世界有学过人类的语言，也看过很多人类世界的书籍和纪录片，但是真正地融入人类世界，还是需要时间。

　　晚上，林祎唐又熟悉了一下这个新家，然后看了会电视，洗漱后就躺上了床。

　　在床上，他又点开蜂种系统，先在人类用名一栏输入了他的新名字——林祎唐，然后翻阅着通讯板块，其中有着蜂组各个人员的联系方式，通讯列表第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编号8599C 克拉夫特?贝姆塔 半坡区负责人。

　　他逐渐感到眼皮沉重，不久，进入了梦乡，而他手上的腕表在他陷入沉睡后开始散发着莹莹蓝光。

　　离戈蓝公寓不远处的别墅区，一个少年像往常一般躺在床上入睡，可是他不知道，这一夜因为另一个少年的到来，注定不像往常那般平静。

　　他柔软的金发垂落在脸侧，隐隐泛着蓝光。

　　此时，林祎唐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在原野的尽头似乎有一片森林。他陷入沉睡后再睁眼就出现在这个地方，所以，他这是…在做梦吗？但是梦中的感知有这么清晰吗？

　　前方有一块木质的陈旧路牌，上面写着一行字——蜂种系统。他走上去，绕着路牌观察，最后在路牌后面看到了一行英文小字——

　　“请每个旅人在天黑前进入贝姆塔小镇，否则夜幕降临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愿安拉保佑你们。”

　　下面还画了一张地图，其中就有贝姆塔小镇这个地名。林祎唐打开腕表，发现在梦境中竟然还能使用，于是他用摄像功能记录下了地图。

　　他还在地上捡到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的字他都不认识。将木牌塞进衣服兜里后，他继续朝前走去。

　　步行片刻，面前出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栅栏围着木屋，中间留出一条小路，小路两侧全是湿漉漉的泥巴，小路通向木屋门口，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的字他还是不认识。

　　这时，一个高昂而又滑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安拉保佑，竟然有贵客到来。欢迎来到迈尔鲁夫鞋店，我是鞋匠迈尔鲁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一个佝偻着身子，面色泛红的中年人出现在了门口，他身躯大概只有一米高，头脑扁平，眼球突出，整个人泛着蜡像一般诡异的光泽，这副模样实在让人心中发怵。

　　林祎唐有些惊异于迈尔鲁夫奇怪的外表，他听了迈尔鲁夫的话后，思量了片刻，他目前也搞不清状况，还不如进去看看。这样想着，他便踩上小路，走了过去，迈尔鲁夫咧嘴笑着，侧身让林祎唐进去，眼球追随着林祎唐的方向转动着，闪动着阴森的光。

　　一进木屋，腐败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林祎唐隐隐还闻到一股腐臭味。他打量着鞋店内部的景象，里面光线较暗，唯二的光源来自一盏鞋柜上的煤油灯和门口照进来的光亮。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一些补鞋用品和一张巨大铁盘，铁盘上全是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的声音。

　　迈尔鲁夫拉开长桌边的椅子，微笑着对林祎唐说：“请坐”。

　　林祎唐上前坐下，坐下后，他看清了铁盘里的东西，内心一阵恶寒。

　　铁盘里装满了密密麻麻的蜗牛，它们在灰色的粘液中蠕动着。

　　“噢，它们是我最亲爱的妻子伐特维迈养的小宠物。”迈尔鲁夫说到，他走到长桌后，佝偻着身躯看着即使坐下还是几乎与他齐平的林祎唐，问到：“客人您需要什么呢？我可以为您做一双鞋，在我们这里，外乡人没有一双我迈尔鲁夫制的鞋可是走不到贝姆塔小镇的，您意向如何？”

　　林祎唐注意到鞋匠的上一句话，问到：“您妻子的小宠物？请问您的妻子伐特维迈这会在家吗？”

　　闻言，鞋匠那丑陋的面容竟露出一丝恐惧，眼睛不自觉往屋子里侧的房间瞟去，说到：“在家呢，尊贵的客人，还烦请您小声一点，不要惊动到她了。”

　　林祎唐将鞋匠刚刚的表现看在眼里，有了些主意。

　　想到鞋匠说没有他家的鞋会走不到贝姆塔小镇，林祎唐有些意动，望向鞋匠，缓缓说到:“我确实想要做一双鞋，可是身上没有钱…”

　　迈尔鲁夫咧嘴笑了笑，眼球转动着，伸出泛着蜡像般油光的手指指了指林祎唐，说到：“没有关系，我只需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