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最后的两个人》葙绾

2、第二章 一切的开始

　　两年前的人们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业、学业和生活，谁会对一个陨石降落的新闻关注许多呢。

　　那时的钱凤台还是A市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和同学们一样，在社交软件上看见热搜，随便翻了几页，就连陨石降落地点也不清楚。

　　哪知道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起初，或者是辐射，或者是某种不明因素，陨石降落地点明明是北方，可据辐射地的居民反映，发现有的人家里的蟑螂居然可以到了南方沿海城市蟑螂的大小。

　　有的生物学家大肆点评、吃瓜群众津津乐道。

　　然后世界就变了。

　　最开始的一代的虫子们只是扩大数倍，并且疯狂的啃咬人类。人类花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去消灭这场虫灾。

　　随后，有人发现并虫子们肯咬的人类几乎都是男性。

　　再后来，是所有人毕生难忘的噩梦。

　　虫子们捕食男性越吃越大，长到半人身高的时候，钻进女性的身体里产卵，产卵后立即死亡。虫卵在女性肚子里期间，极速疯狂吸食母体的营养，直到母体变成一具干瘪尸身，然后破肚而出。

　　而这一过程，从原来的几小时变为三十分钟。

　　出生后的半人半虫的结合，从刚出生开始便疯狂捕食，直至吃到与正常人类同等大小。

　　A市沦陷仅仅只用了一天

　　遮天蔽日的虫潮像以前的蝗虫过境一般掠过城市。一代虫体路过就生，伴随着二代虫人几乎是一口一个。

　　往后的时间里，根据钱凤台以及其他幸存者的观察发现：二代的虫体是半人半虫的结合，似乎是不会产卵的，在漫长的两年之内，也没有看见任何两个虫体有交.配行为。

　　似乎二代虫人仅仅只是为了捕食人类而存在。

　　钱凤台作为A师大的一名美院学生，两年前接到一个给一位小男孩补习的兼职。

　　小男孩是A市E区一栋别墅住户的人家。男孩人非常聪明，这家人也非常好。在熟络起来之后，也不仅仅把她当做家教老师来看待，也会请她吃饭，送她一些小礼物。

　　这一天，钱凤台刚来到了别墅区的门口，男孩妈妈发来的电话。

　　“喂？小台老师，真不好意思，本来我们是能准时准点到家的，是俊俊他非要去吃那家的披萨，我们只好转头去了。麻烦小台老师稍等啊，对了，你……”

　　钱凤台刚要说没关系，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钱老师！钱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味的披萨呀？！”

　　后面跟着的是张姐的低声训斥，“俊俊！要乖乖坐在安全座椅上……小台老师喜欢吃什么味的披萨呀？我们回去给你带一个。”

　　钱凤台赶忙拒绝，“不了不了不了！我，我吃过了，我一点都不饿。”

　　“哎呀～吃不了你可以回去带给室友吃嘛，没关系的，那就水果味的喽？”

　　钱凤台知道张姐的性格，基本上给她的东西几乎没有她拒绝的余地。心里也是暖洋洋的，轻轻一笑，“谢谢张姐，那我等你们回来啦！”

　　张姐不忍心钱凤台一直在门外等着，于是用密码锁APP给钱凤台设置了一个临时密码，让钱凤台先进屋。

　　钱凤台进了屋后，没有去其他地方，径直去了小男孩的房间，支上画架，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等待一家子回来。

　　然后，她再也没有等到。

　　最开始基站并没有损坏，电和水也勉强能用，还有手机还能充电，还有WIFI。

　　钱凤台将窗帘拉上，这家人的窗帘是全遮光的，盖上之后不会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她抖着身体，一遍一遍的向官网寻求帮助。

　　“我是X省A市E区钱凤台！我被困在了合家欢小区19栋，救命啊！”

　　“我是钱凤台，我被困在了X省A市E区合家欢小区19栋，有人吗？！有人能救救我吗？！”

　　“我是钱凤台……”

　　最开始钱凤台是抱有希望的。觉得这好像是一场反动或者是一些恐怖分子的袭击，马上世界会变成原来的模样。自己只需要享受学校的几天停课，然后回归正常的生活就好了。

　　可像海浪一般的求救信息发布在网上，让钱凤台这渺小的水滴淹没在了无尽的浪花中。

　　无尽的浪花拍打着钱凤台的信息，而一切终止于信号基站和发电厂的损毁。

　　不再有一丝波涛。手机变成了一滩死水的产物。

　　没有WIFI，没有信号。

　　若要钱凤台回忆起那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她给出最快速的回答，那便是孤独和绝望。直到现在，这感觉已经陪伴她两年。

　　钱凤台在诺大的房间里颤抖着。外面是惨叫声、昆虫拍打翅膀的嗡嗡声、吃东西的咀嚼声。

　　没有人来救她，也不会再有人想起她，她只能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钱凤台当然也想过去死。

　　但当拿着刀抵着自己脖子的时候，她又无力地将刀撇开，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还不敢大声哭喊，只能捂住嘴，撕咬嘴唇，任由眼泪成河。

　　哭了两三天之后，钱凤台再也没有流过泪。

　　她自小便是一个这样的性格。当什么事情超出她的预计，是她难以承受的时候，最开始是极其崩溃的。但是彻底崩溃之后，她会重回冷静，并仔细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居住的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缺点，而他们家也有非常多的储备粮，可是现在速食产品已经被钱凤台吃得差不多了，她必须得出去找食物了。

　　她以前来过这多次，所以还能记得合家欢小区分楼区和别墅区，在楼区的大门处有一个超市。

　　此刻是盛夏，钱凤台跑到女主人的卧房，找到了长袖长裤、墨镜、帽子、围巾等。哪怕再热，她也将自己包裹住。

　　她是记得的，昆虫几乎是靠触觉、嗅觉、视觉、或者说，空气中的化学成分来辨别食物的存在。

　　哪怕是与人类相结合，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她包裹好了自己，轻轻地掀开窗帘的一角，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况。随即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开始哇哇吐了起来。

　　门口的主街上，几个虫人在分食一个人类，是什么人已经模糊不清。钱凤台只觉得满目的血色，飞溅出来的小块内脏还崩在了眼前的窗户上。

　　而外面的天空上全部都是巨型的虫人。

　　钱凤台彻底打消了出去找吃的念头。

　　所幸上天垂怜，没有让剩下的人类彻底绝望。

　　随着人类数量减少，虫人们再也找不到可以吃的食物之后，钱凤台终于看到了事情的进展。

　　在不远处的一栋草坪里，一个螳螂形态的虫人在啃咬一个飞蛾形状的人。

　　昆虫身体骨架较轻，所以说翅膀能够煽动起虫子的身体。而虫人身体长出来的翅膀的力量是远远不够让人类身体高速和高空飞行的。甚至有些虫人只能扑腾几下，像公鸡那样。

　　钱凤台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纪录片，若人类想长出翅膀正常飞行，那么翅膀需要长到两米。

　　所以说飞行类的虫人远不如自然界当中飞行的昆虫，所以可以很轻松的被螳螂人捕捉。

　　如今证实了昆虫之间是会互相残杀的便好办多了。只要坚持的足够久，外面虫人的数量会大幅度锐减，这样也能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人类似乎是他们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当基本的虫人吃不到食物之后，便会被比他们更高级的虫人所吃掉。

　　三个月后，A市虫人数量也大幅度锐减。

　　你问钱凤台是怎么坚持三个月的？

　　食物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将男主人珍藏的葡萄酒开了一瓶，自己干了半瓶，剩下半瓶揣在身上。

　　据说虫子怕有刺激性气味的化学物品，她在别墅里没有找到农药，但是找到了章脑丸、香薰、风油精和长了苗的大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刺激性的物品搅和开，抹在了最外层的衣服身上。还没出门有个好歹，自己先被这件衣服熏得够呛。

　　手里拿着菜刀，兜里揣着打火机，借着酒劲出了门。

　　没有碳基生物是不怕火的。

　　既然是虫子与人的结合，也没有理由会不怕火。

　　钱凤台想过了，要是有虫子跑过来啃她，或者想在她身上下崽之类的，她就打火机一点，酒瓶子一砸，给对方换掉，这样也不亏。

　　钱凤台用毕生的勇气，打开了房门。

　　所幸，外面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虫人。钱凤台预想过，竟然是虫子与人的结合，那必然也会带了人类的一半特质，她特意挑的正午十分出的门，看来虫子也被阳光所扰。

　　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可以做到面对满地的虫骸尸骸也面不改色。

　　贴着墙根走，绕过一排别墅就可以走到那个超市。

　　再绕过别墅向后看了一眼，钱凤台魂差点没拉回来。

　　那好像看起来是一个蟑螂人，整个人以怪异的姿势趴伏在地上。人形脑袋却长了个三角形，背部生出的翅膀，泛着诡异的油亮色，脑袋一歪，似乎是发现了钱凤台。

　　钱凤台脱口一句卧槽，就全力地向超市方奔去。

　　此刻回屋子必然会被那只蟑螂拦截到，所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至少还能跑去超市，大不了把据点变为超市。

　　回头一看，那蟑螂人像伽椰子一样大开大合的奔跑而来。既然没有飞着来追她，想必是一只北方蟑螂，而人类身体的局限让它的速度远没有曾经的蟑螂快。

　　钱凤台用了吃奶的劲儿快步跑向超市，心里想着要是超市里也有一只虫人，她选择把酒瓶子留给自己，照着脑袋来上一下。

　　所幸超市里没有人影，钱凤台拼命跑过去关上大门，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就捅在了门把手上，做了一个简易门闩之后向深处跑去，希望这个玻璃门能挡住它一二。

　　而蟑螂人到了门口，拼命的向里拱去，却发现根本推不开，几只手脚并用开始扒门缝，而这巨大的声响，也吸引了其他虫人的注意。

　　钱凤台没有空管这些。她冲进超市，发现大部分的货物已经被拿走，可能是后来也有人到过这里。她摊开兜里的布袋子，抛弃零食等华而不实的东西，寻找能最基础裹腹的食物。

　　将包塞得满满之后，货架上找到看不清是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条，揣了一把塞到兜里。闪到柜台后面看门口的情况。

　　只见一个不知道是蝈蝈还是蚂蚱什么的虫人在撕咬着蟑螂人。

　　后来又有了几只虫人过来分食蟑螂人。

　　钱凤台还在柜台后面等了大概六七个小时。

　　天近黄昏的时候，四周终于没有任何声响，她才抱起吃的，拎了桶水，不知疲倦饥饿的跑回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