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最后的两个人》葙绾

1、第一章 末世之城

　　一觉天明。

　　钱凤台缓缓睁眼，没做任何动作，静静地等待着。果然不出几秒，手边的闹钟开始响起了声音。

　　她立刻伸手将食指堵在了敲击两边铃铛小锤的一边上，另一只手摸向钟表的后面，轻轻地将闹钟的开关闭上。

　　将小闹钟放下，回头摸向枕头右边的手电，起床开始检查，用窗帘糊住的窗户的密封性和透光性。

　　早晚例行检查，这是必须要做的。

　　仔细的检查完，发现没有问题之后轻轻踱步，走向紧闭的卧室门口，将耳朵趴伏在门上，大概过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之后，缓缓的打开卧室门，一切如常。

　　这时钱凤台才真正放下心来，继续手持着手电，将所有门窗，都检查过后才伸手打开了电池小台灯。

　　现在是四月份的早上七点，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她走到墙上挂着的日历地方，在4月26号这里画了一个圈，用的是一支两年前最普通的笔，现在倒成了稀缺资源。

　　现在出门，中午之前应该能回来。她默默盘算着走到了一楼客厅，缓缓用手指轻轻地拨开了窗帘的一边，观察了一阵子之后，轻叹了口气。

　　门口的草坪里居然有一只。

　　这下出门不知道耽搁到多久了，左右也闲来无事，便跑到其他房间里开始检查自己的储备。

　　未开封的矿泉水还剩八大桶，泡面有13箱，压缩饼干等放了两个置物箱，罐头和卫生巾的数量也还剩很多，倒是卫生纸有点少，这次出门可以着重找一下。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内的外的都够用，不过这东西多多益善，也不嫌少，这次出门还是为了找电池。

　　发电厂和自来水公司早已停运，她现在钟表手电筒的电源是电池，而家附近所有的超市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的东西了。

　　她又跑到二楼的阳台。这里和其他屋子唯一不同的是窗户上面用的是窗纱，在窗纱下面阳台的平台上放了好几个巨大的装土的箱子，里面长着一些番茄，蒜苗，葱等各式各样的蔬菜。

　　钱凤台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位置透过窗纱也能看见外面的那只，于是她搬来了凳子，拿了本书，坐在阳台上边看书边向外瞄一眼，等着那只走开。

　　待那东西终于离去了，钱凤台看了一眼表，显示十点半，事不宜迟，赶紧出门。

　　她穿上了防护服，腰带上卡住了自己的牙签弩，将那把铲子绑在腿上，各式各样的刀具配齐，配好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外面天光大亮，她跨坐在自行车上，摊开自己在防护服外面缝的口袋里的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线，是隔壁区的那个大商场。

　　将地图收好，腿一跨一蹬一踩，钱丰台就这么登着自行车朝远方而去。

　　她现在住的地方其实离市中心有一点点远，毕竟是别墅区。如果蹬自行车去市中心的话，最起码要半天，回来也要半天，这样他寻找东西的时间就会大大的缩减。所以钱凤台的活动范围一直都没有超过附近的三个区，这三个区也都是稍微偏僻的地方。

　　蹬自行车的时候，钱凤台不禁懊悔：早知道当初住的离市区近一点点，说不定搜寻物资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蹬自行车都蹬出火星子了。

　　但转念又一想，在市中心区的话，说不定早死了，自己能活到现在，还得仰仗E区的人烟稀少。

　　终于骑到地铁口，她将自行车举起，轻轻放到闸门对面，轻车熟路地翻过去，打开头上的探照灯踩着早已停运的扶梯，走下了地铁。

　　挡路的玻璃门早就被扒开了，由于停电的原因也不会再合上。

　　她先将自行车平放，踩着台阶跳了下去，然后扯着自行车慢慢平缓地落在地上。

　　整个地铁隧道黑暗无比，唯有钱凤台头上这一盏细小微弱的灯光。照到前方似乎没有尽头，四周墙壁上的血早已干涸，钱凤台目不斜视，专心将自行车扶好。

　　所有地铁两边都会给应急突发事件预留人行道，她便将自行车放在人行道上，凭借着这么久锻炼出来的精湛自行车技术，吱嘎吱嘎吱在地铁道里蹬了起来。

　　走上面不是不可以，但是上面并不安全，并且直线距离很难到达，都是各种各样的街道。地铁无视上面的地形建筑是直线到达隔壁区商场的最快路线，而且正好那个商场附近有地铁口。

　　钱凤台口中哼着歌，破碎的曲调在空荡的隧道中回荡，显得异常诡异，像末世之前的恐怖鬼屋。

　　若是在两年前，钱凤台早就将自己吓死，但是现在钱丰台十分淡定，毕竟这条地铁到她走了很久，里面是安全的，也只有黑暗是安全的。

　　卖力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跑出了地铁口。

　　出了这个地铁口，抬头一看，便能看见商场。她将自行车举出地铁口之后，并没有立刻骑上，而是将自行车放在了一个公交站牌下面。她掏出袖子兜上的一个胶棒，从胸口处掏出来一张纸，用胶棒在背面在四周刮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拍在了公交站牌上面。

　　此时阳光正好，里面应该基本的视物没有问题。

　　看了眼空中。很好，这里也没有任何来打扰她搜刮的坏东西。

　　她将头灯关闭，右手利落地拿出来那个不锈钢铁铲，猫腰贴着墙根钻进了商场。也没忘记往商场门口贴上了一张纸。

　　整个商场里面还是能闻见酸腐的味道，毕竟以前这里五楼是影院，四楼是美食，那些食材在这栋楼里闷了两年，一楼能闻见也不奇怪。

　　一楼是电器，其余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品牌，三楼还有游戏厅什么的，这些对于钱凤台来说都没有用，她径直奔向了地下超市。

　　地下一楼是超市，地下二三楼都是停车场。钱凤台左拐右拐找到了地下超市的入口，踏上扶梯的那一刻起，打开了探照灯以极缓慢的速度悄悄下楼。

　　地下超市也有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味以及潮湿霉菌的味道。刚从扶梯下去就看见长长的回廊，有很多个小小的店铺，这原先都是卖食品的。秦凤台走到了一个柜台上，用头灯一照牌匾，原来是卖水果捞的。柜台里面早已糊成黑乎乎的一片脓水，钱凤台随手抓了一把，在身上抹了抹，走进的这个商场。

　　恶心的味道口罩根本遮都遮不住，钱凤台快速略过了食品区，走到了用品区那里，开始用探照灯，一个货架一个货架上地扫，希望能找到她要用的电池。

　　这个超市已经几乎被洗劫的差不多了，但是还剩下了一小部分，还是有可以找的价值。

　　最开始的末世，人们没有想到之后的电能来源竟是电池。所以，钱丰台还是在货架上找到了几盒。

　　她抖开一个布袋，将这里所有的电池，不管是五号的、七号的、一号的、纽扣的，通通弄到了布袋子里，将口扎紧绑在自己的腰上。

　　她在这里面没有听到异类的声响，还是决定继续向下看一看有没有自己能需要的东西。难得出来一趟，不多拿点可惜了。

　　然而她刚要往前走几步的时候，突然空气中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响动。

　　钱凤台顿时浑身寒毛竖起，心中顿感不妙，也不敢再继续搜索快速地向出口那边撤去。

　　走的时候特意绕了几个倒塌的货架，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也不管后面的响动了。

　　后面嗡声大作，钱凤台心里暗叫不好，以最快的速度向出口冲了过去，却不料脚下踩了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钱凤台七荤八素，关节处像碎了一般疼痛，但却不敢在地上多停一秒，因为身后的声音转瞬即至。钱凤台在地上想也不想就转过身来，抄起铲子就是往对面一刺。

　　在探照灯下，钱凤台看清了来者。

　　这是一个半人半虫子状的硕大怪物，口中滴落着涎液，似乎是被刚刚搜集电池的声音吵醒。属于人的头部，此刻只保留着一点人类的特质，两只眼睛被什么东西顶开在头部的两侧，又分裂出无数细小的眼球，正如虫子的复眼一般，口中的牙齿向外呲了出来。

　　背部生了双硕大的翅膀，而原本该是腹部的地方生出来了一对双臂，配合着原先的手腿正是虫子的六对足，但都是人类手臂的模样。通身黄黑相间，泛着恶心的感觉，外面似是结了一层硬壳。

　　而在这个人相当于四肢并用的前提下，原先臀部的位置长出来一个大大的条纹状的，类似于虫子的肚子，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整个怪物叫人看一眼便san值狂降。

　　换作是两年前的钱凤台此刻已是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曾经的钱凤台最怕的就是虫子，她觉得所有的虫子长的都极其恶心。可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一铲子拍向怪物身体和头部衔接处的。那块脖子正是最脆弱的地方，这一铲子直接将头砍下了大半，恶心的黄色液体爆开，那虫子竟发出了类似于人的尖叫。

　　钱凤台趁这个间隙火速爬起，用尽全部力量向出口冲了过去，脚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凉了半截。

　　这竟然是一只黄蜂变种。

　　那半人半虫的东西被激怒，扑通着翅膀便向钱凤台扑来。

　　钱凤台左闪右躲，后面频频能听出黄蜂怪物撞到货架上时候的巨大声响。钱凤台看着前面探照灯扫过了的场景，心生一计，将头灯迅速关掉，用力的推倒了一个货架之后，闪到两个倒塌货架搭起的狭窄三角形空间下面，趴下之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果然，在巨大的轰鸣之后，黄蜂怪瞬息而至，却看见光源消失，周围也不再有任何声音。

　　它落在了钱凤台趴着的这个货架上面，仔细的识别着消失的食物。

　　钱凤台在地上乖乖地趴着连手指头都没有动，刚才巨大的运动量迫使她大口大口的呼吸，但求生的本能又使她硬生生咬着嘴唇忍下，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脑子里静静的翻着回忆想马蜂有什么弱点。结果悲催的发现，这东西好像没有弱点，本身虫子形态的时候就很难办，更何况现在是和人结合在一起，变得了这么恶心。

　　据说，蚊子能根据人类呼吸的二氧化碳浓度来辨别人类的位置，但马蜂应该没有这个特异功能吧？

　　钱凤台正胡思乱想着，想到了自己可能是因为几块电池而死的时候，上面嗡嗡作响，马蜂终于离开了这个位置，似乎还是飞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当中。

　　钱凤台在原地又趴了十多分钟。缓缓的、慢慢的、没有一丝声音的将铲子放回了小腿的袋子上。用四肢攀爬的方式，慢慢的，慢慢的，爬出了货架底下的缝隙。也没敢开灯，而是朝着出口的方向，靠着方向感，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摸索。

　　也不知爬了多久，膝盖磕在地上，而地上又有着各种各样的散落的物品。纵使是这样，钱凤台也没敢站起来，在这种完全黑暗的情况下，站着比爬更危险。

　　钱凤台在黑暗中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辨认出来唯一的出口的光源，耳朵又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声音，注意着后面的动静，背上弓得紧紧的。她想过，如果后面听见有什么东西向自己冲过来，立刻打开头灯，毫不犹豫的全力跑向出口。

　　无数次命悬一线的时候，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人在长久的黑暗当中会丧失方向感和时间感，钱凤台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爬着，她手脚冰凉，丝毫不敢停下。

　　也不知爬了多久，她摸到了一个货架，货架上似乎是一些小罐子。拿起小罐子的时候，里面哗啦啦作响，吓得她立刻一动不动。

　　她通过手感和形状，轻轻辨认着，发现这是一盒口香糖。

　　一般口香糖会出现的位置是在收银台附近。她便知道了，她从原先入口的方向，斜着爬到了收银的地方。她现在只要爬过收银台，再从收银台外面的长廊绕回到扶梯的位置，便可以出去了。

　　浑身紧绷到了极致，防护服内早已汗水淋漓，钱凤台死死的咬着下唇，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靠着摸索，摸到了门口的位置。

　　这时离刚才的地方，已经不近了。但是她仍然摸着台阶，一节一节地往上蹭了上去。上了扶梯之后，见到了光亮。

　　这时钱凤台才像离弦的箭一般，全速跑出了商场门口，径直跑到了公交牌底下自行车的位置，扛着自行车钻进的地铁口，像疯了一般往远处骑去。

　　原路返回出了别墅区附近的地铁口，已经骑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她已经从刚才紧绷的状态下稍稍松懈了，脸上尽是死里逃生后的疲惫。

　　她木然地骑过萧瑟的大街小巷，向自己的房屋而去。

　　这片住宅区每过一小段路，就会看见墙壁、电线杆以及路边上贴满了白色的A4纸，上面是用手写的、钱凤台自己的笔迹。有的已经被风吹得残破不堪，有的还是崭新如初，上面写着：

　　“还有人活着吗？我是E区钱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