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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三 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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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你的家属呢？”
程莺的大脑停止了思考。055刚才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但严重的耳鸣完全把它盖住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感官上——有什么人拉住他的轮椅扳下手闸，扶住他的身体，大声跟他说话，然后俯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而且这个“什么人”，还长着跟欧剑平一模一样的脸。
程莺定定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清朗的丹凤眼透着警觉，还有右眼角下那芝麻粒大小的半颗泪痣——如果这都不是那位与他共度了十来年的亲友，他真的要怀疑自己过往的人生也是一场春秋大梦。
“你……你还好吧？”来人第三次发问，语气已经比较犹豫，“还有意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探上程莺的额头。
程莺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仿佛被铁钳卡住喉咙，心脏也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在胸腔里胡冲乱撞。胃在极度紧张中揉皱成一团，他本能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了。
冷静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看，他不认识你——
程莺忽然觉得身体一轻，自己已被面前的人抱了起来。
“稍微坚持一下，”陌生人温柔的声音无比熟悉，“这就送你去医院……不会有事的。这里离侧门很近了……”
程莺说不出话来，逐渐麻痹的指尖紧紧地抓住他的白衣服。
……白衣服？
程莺这才留意到他身上有药品的气味。暗淡的路灯光中，一方塑料工牌跳进他的视野：
“No.122053 实习医生欧剑平儿科”
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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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到急诊室的床上时，程莺已经大半清醒过来。
呼吸仍然很困难，全身也还在疼个不停，但他的思考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在这个世界苏醒之后的一切都过于熟悉和日常，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这是个“模组”。这里是……一个故事。在故事的世界中，欧剑平当然还可以活着。
而且，还是名……儿科医生？
在程莺的记忆中，欧剑平的理想一直是做警察。他读的是警校，考的是公安大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便分配到本地刑警支队……直到半年前在追捕携带□□的犯罪分子时为了保护群众而光荣殉职。
但要成为一名医生，就不能半路出家，至少读书的时候就得做好职业规划才行。也就是说，至少在还在读书的年纪，这个“欧剑平”就已经跟他记忆中的亲友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可是……为什么？
一条柔软的毛巾搭在了他额头上，接着是冰袋的冷意。程莺忍不住呻吟出声。
“不舒服？”欧剑平赶忙提起冰袋，将毛巾折了三折，“现在好一点了吗？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家人的联系方式呢？”
程莺虚弱地摇了摇头。别说现在了，就连没出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平时都放在哪……
“没带在身边？没关系，先给你进行简单的检查和处理，等会再拜托警方帮忙联络你家里人。”欧剑平熟练地打开血压计，托起病人的手臂帮他扎上袖带。“你叫什么名字？家庭住址能说出来吗？”
“……”
程莺思考了一秒要不要报个假名，但立即又意识到没什么必要。有什么意义呢？就算眼前的人就是欧剑平，他也根本不认识自己。
“我叫……程莺。”程莺喘息着开口，“……家……我家……住在……”
欧剑平手里的打气球掉了下来，咚的一声撞在床头柜上。
“你说什么……”
程莺意识到他脸色变了。
“你是那个程友的儿子……哥哥叫程岩。还有个姐姐名字跟你同音……你家以前就住在十字路口对面那个别墅区，对不对？”
程莺茫然地点头。
“可是……，可是，你不是……”
医生睁大眼睛。他的声音像拉紧的琴弦一样颤抖。
“……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
咦？
程莺下意识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虽然自己确实已经死了，但用“早就”来形容不到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似乎并不是很恰当，而欧剑平又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误。
“我……已经……死了？”
程莺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但重要的是让欧剑平继续说下去。
“不……这不科学……这违反常识。”欧剑平站起身，激动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最后竟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我记得很清楚……你十二岁那年，就因为急性白血病去世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是同名？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那个程莺要是还活着，肯定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急性白血病。这确实是夺去他性命的病症，但并不是12岁，而是21岁。
事情的形状逐渐清晰起来。这个世界的“他”已经在童年时期染病夭折，这场意外甚至间接影响到了欧剑平的人生轨迹。
而如今，他就重生在这样一个微妙错位的世界，虽然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不对，顺序搞错了。”欧剑平深吸一口气，重又在病床边坐下来，“你……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在做什么？……对我的事，还有印象吗？”
“我不知道……”程莺努力抬起眼睛看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这句话里没有一丝虚假的成分，但程莺清楚自己在撒谎。
自己在骗取他的信任，想要他的帮助。自己在……试图利用他。
“……可我记得你。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他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欧剑平沉默片刻，双手握住程莺细长的手指，像祈祷一样缓慢地闭上眼睛。
“没事的。我会救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我一定……一定要救你。”
·
基础检查很快就结束了。拜托路过的护士把血样送去化验科后，欧剑平仔细地关好门，坐回程莺的病床边，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说，你没有身份证……算了，这以后慢慢想办法。家里人呢？跟伯父伯母他们联络过吗？”
“我用家里的电话试过……”程莺的声音嘶哑，“可电话停机了……”
欧剑平叹口气，站起身去给他倒水。“那里早就没人住了。你去世之后……他们就搬到了别的城市。只不过之前的住处还会定期拜托人上门打扫，一切都保持你离开时的样子……”
怪不得房间里仍然有最新月号的杂志。程莺喝着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我在想……是不是，先不要联络他们比较好？”
“咦？”欧剑平愣住了，“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难道不是好事？”
“不知为什么得到的东西……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
程莺的语调安静柔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要是……还没搞清楚我为什么活了下来，我就又消失了，不是让他们空欢喜吗？”
“不准说这种话！！！”
程莺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这家伙喊起来的时候，音量不是闹着玩的……
欧剑平俯身盯住他，语气凶狠，声音却仍然止不住发颤。
“既然你都回来了，就不许你再走。刚才已经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救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程莺朝他笑了笑，“谢谢你。”
跟想象中完全一样的反应。程莺知道，接下来这个欧剑平会全力协助他探索“模组”的谜题，并帮忙为自己的身份保守秘密。
他所了解的欧剑平就是这样的人。这个人实在太单纯，太好猜了。
就像围棋起手式的“三三”，落子之前就知道结局，基本不会有任何意外。
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做帮手真是最理想的安排——如果良心不会痛的话，就更好了。
“导入部分已结束。”机械音突兀地闯入意识，“请投【侦查】。”
“……咦？”程莺不觉一愣。
大概是受了“侦查”这个词语的暗示，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房间。
平平无奇的急诊室，浅灰的大理石地面和白墙，墙上贴着几种抢救标准流程。值班医生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亮着乏味的白光。他的床在房间角落，一道浅青色的医疗屏风把房门隔断在视线外面……
“d100=9/成功。”
伴随着脑内的机械音，程莺清晰地看到，那扇医疗屏风背面浮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黑影手足畸长，状如驼背的猿猴，灯光在屏风面上根根描出它遍覆全身的硬质毛发。野兽的气味钻进鼻腔——一危险。影子抬起前肢，锋利而弯曲，是凶器的形状——而屏风这一边的是——
“闪开！！”
程莺劈手捉住欧剑平的领口，拼尽全力往怀里一拉。
尖锐的凶器直接斩断支撑屏风的钢管。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是055不带感情的声音：
“d100=54”
